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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11日星期日

曲解一義,歧路千里--「平衡」還是「等同」?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以文解經尤如觀冰山一角,欲見全貌,還須看註釋書。



佛經中的一個詞,若理解偏差,可能使實修南轅北轍,筆者當初也一樣,拿著《清淨道論》便開始自行解讀,結果因望文生義扭曲教法,有了很多誤解。


《清淨道論》對「定」的定義中,「samaṃ」一詞的解讀正是這樣的一個例子。傳統上將其譯為「平衡」,這樣的話會導向一個難以自圓其說的理論困境,這正是筆者曾經深陷的迷思,讓我們跟隨註釋書的指引,探尋「禪定」的真正內涵。


什麼是禪定?《清淨道論》是這樣定義的:


「kenaṭṭhena samādhīti samādhānaṭṭhena samādhi. kimidaṃ samādhānaṃ nāma? ekārammaṇe cittacetasikānaṃ samaṃ sammā ca ādhānaṃ, ṭhapananti vuttaṃ hoti. tasmā yassa dhammassānubhāvena ekārammaṇe cittacetasikā samaṃ sammā ca avikkhipamānā avippakiṇṇā ca hutvā tiṭṭhanti, idaṃ samādhānanti veditabbaṃ.」

《清淨道論》I.81


一、原初的解讀(以下引述主流中、英文版的翻譯)


「定」這個詞,其核心意義是「專注」(​​samādhāna​​),所謂「專注」,是指​​將我們的心和所有伴隨的心理因素(心所),平衡(samaṃ) 、正確地(sammā)安置在單一的專對象上​​,這個過程就像是把心穩穩地,並平衡地,正確地放在所緣上,不分神,不散亂,這便是專注的語義。」


「It is concentration in the sense of concentrating. What is this concentrating? It is the centring  of consciousness and consciousness-concomitants evenly (samaṃ) and rightly (sammā) on a single object; placing, is what is meant. So it is the state in virtue of which consciousness and its concomitants remain evenly and rightly on a single object, undistracted and unscattered, that should be understood as concentrating.」 



定的重要成份


這裏,《清淨道論》的專注意指「心和心所安置於在單一所緣」,而且方式必須是「平衡」(samaṃ) 和「正確」(sammā)的,禪定是不分神地專注同一所緣,過程是不散亂的,「正確」可以理解成善所緣,例如「地大」的禪相,「平衡」又應該怎樣去理解呢?


samaṃ(平衡)是心和心所在禪定時,運作狀態上達到了一種和諧、均衡、無衝突的平等狀態,相對來說,在散亂的心中,這些心所的力量是不平衡的,例如:精進心所太強,而導致掉舉、緊張,或昏沉心所太強,而精進心所太弱而導致瞌睡、沉沒,禪定的心所以適當的、均衡的強度生起,沒有一個過強或過弱,彼此協調,就像一個交響樂團的所有樂器協奏,而非某一件樂器獨奏或走音,「心與心所被平等地安置於一所緣」的真正意思是:「伴隨心王生起的各個心所,其運作強度達到了平衡、和諧的狀態。」


例如,心不再被個別強勢的、不善的心所(如貪、瞋)「綁架」或「牽著走」,而是與一個平衡的善心所團隊協同工作,共同指向一個目標。這也是一種「平等」——即主導權的平衡,沒有單一的不善法破壞整體的和諧。


看完一套電影是關於快遞員辛勞生活的,生起了慈悲心,這時生起的心是欲界大善心 ,安住於同一所緣(快遞員的辛勞相),是善的但「不平衡」,如喜、精進、擇法這些「活躍型」的心所過度發達,令心不能輕安,根據上面的定義,不能算是入定。


入定是的心是色界初禪心,伴隨和欲界大善心同樣數目的心所,但其心所卻是「平衡」的,首先,所緣是禪相,這個所緣是單一、單純、穩定的,心所中的念、精進等善心所平衡,平靜,不緊張而不離開所緣,沒有任何一個部分過強或過弱,所有力量都凝聚在一點上。


第一種解讀的理論及實修困境


修習安止定時,專注於善所緣的心是善心,若將 samaṃ 解為心所之間的「平衡」,會立刻面臨一個來自阿毗達摩的嚴峻挑戰:一切善心必然伴隨著「中捨性」心所,這本身就保證了其內在的平衡特質。那麼,一個「更平衡」的禪定心,與一個「不平衡」的善心,其本質區別何在?


所有善心都具有中捨性心所,根據阿毗達摩,中捨性是遍一切善心心所(sabbakusalasādhāraṇa)之一,這意味著每一個善心都必然包含中捨性心所,必然是平衡的,精進(viriya)是六雜心所之一,無論善心和不善心都可能有精進心所,精進作為六雜心所,其善、不善性質由它所關聯的心決定,無論善心還是不善心都可能有精進心所。


修習禪定時注意所緣的心起初是欲界大善心,但並沒有所謂精進太強的善心,過份精進的心實際上是不善心,而非欲界大善心,不善心所當中包含掉舉,以致精進太強,破壞內心平衡、導致躁動(即與掉舉心所相應)的程度,掉舉(uddhacca)是一個遍一切不善心心所,它的存在立即將心的性質標記為「不善」,因此,在實修上根本不存在所謂的「精進太強的善心」,只存在「伴隨著掉舉和失調精進的不善心」。


由於所有善心都是平衡的,包括入定時的心和平時心境時的心,將 samaṃ解釋為心所內部的「平衡」,無法從本質上區分禪定心與其他善心,這顯然未能觸及禪定的獨特內核。


實修方面,依「平衡」義解修習禪定時會忙於平衡各種心所,不要太精進,不要太喜,不要太多尋等等,結果只會令心陷入掉舉,難以入定。


二、註疏的解讀


筆者昔日在寺院學習經部時,曾蒙上座長老慈悲指正:理解經文應以義註及複註的註釋為依歸,切忌望文生義,讓我們一起參閱法護尊者的《清淨道論大義疏》(Visuddhimagga-Mahāṭīkā)相關的註釋:


「cittacetasikānaṃ samaṃ avisāravasena sampiṇḍentassa viya ādhānaṃ samādhānaṃ. avisāralakkhaṇo hi samādhi, sampiṇḍanaraso ca.sammā avikkhipanavasena ādhānaṃ samādhānaṃ. avikkhepalakkhaṇo vā hi samādhi, vikkhepaviddhaṃsanaraso cāti.」


《清淨道論大義疏》I.107-108


「定是心和心所置於(一所緣),達到專注(samādhāna),制止散逸(avisāravasena),(三者)凝聚成一體(於單一所緣)(sampiṇḍenta),不散逸是定的相,凝聚成一體(sampiṇḍanaraso),是定的功能,專注並等同(於所緣)而不分心,具足摧毀動盪和焦躁的功能。」


註疏為我們指明出路,用了兩個關鍵詞來詮釋 samaṃ(等同),不散逸(avisāra)指制止心力向外流散,凝聚(sampiṇḍana)指將心與心所和所緣壓縮般結合成一體,這兩個詞共同描繪了一個動態過程,通過向內收攝與凝聚,最終讓心與心所這個「所緣整體」的認知範圍,與「所緣」對象的邊界完全重合,這個狀態,就是「等同」。


根據註疏,將心與心所,以一種「向內收攝、毫不散逸」且「內在平靜、毫不擾亂」的方式,安置於一個所緣上,而且心和心所關註所緣的範圍和所緣是等同的,不多不少,這時是狀態是不散亂,不分心,凝聚,足以摧毀心之動盪的,可稱為禪定。


這裏,sammā的意義變成了「等同」,正如《相應部》1.13經的例子:


「Natthi putta samaṃ pemaṃ, natthi gosamitaṃ dhanaṃ」

「沒有愛等同於對兒子的愛,沒有財等同於牛之財」


怎樣理解心、心所和所緣處於等同的狀態?我們可以想像將水註滿一個容器,不多,不少,剛好注滿,這時水和容器內的體積就是等同的。同理,將心安置於一個所緣,全心全意只注意一個所緣,這個的狀態就是等同了,心和心所只注意這個所緣,不注意其他的,所以不散亂,不注意少一點,所以不收縮,完全同一,所以是平穩和平靜的,因此,samaṃ指的應該是心和心所對所緣是否一致,而不是心所之間是否平衡,例如精進根、信根是否太強等等。


在入定時,心、心所和所緣(如禪相)融合為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能緣(心)與所緣(境)的界限變得模糊,所有心理能量完全等同地指向同一個目標,這個等同意指其實是「心一境性」的狀態。


相對來說,看完電影后的回想戲中人的慘況,這時心、心所和所緣,是不等同的,因為所緣會變化,心可能會投向不同的細節,被某段配樂或某個鏡頭單獨吸引,導致和所緣的不一致。


註疏以「凝聚成一體」來定義禪定的功能,其最終達到的狀態,正是心、心所與所緣三者合一的「等同」。「凝聚」是達到「等同」的動態過程,而「等同」則是「凝聚」到極致的靜態結果。​​


三、最新解讀


現在,讓我們來重新解讀上述引文:


「『定』這個詞,其核心意義是專注(​​samādhāna​​),所謂的專注,是指​​將我們的心和所有伴隨的心理因素(心所)正確地(sammā)安置在單一的所緣上​,並使二者的認知範圍與該所緣完全等同(samaṃ)​,這個過程就像是把心平穩地,完全地,正確地放置在所緣上,不分神,不散亂,這便是專注的語義。」


有趣的是古代漢譯佛典中將​​samādhāna​​(專注)翻譯成「等持」,即能觀(心和心所)和所觀(所緣)達致一境性,很可能更接近《清淨道論》的原義。


四、誤解經文的後果


「平衡」和「等同」這一詞之差,在實修上意義重大,許多禪修者的困境,在於努力錯了方向,他們總在調節內心的各種心理狀態,卻忽略了根本——讓心與所緣「等同」。


正確的實踐是將所有注意力,如同聚光燈一般,完整地、不增不減地投向所緣(禪相),當心從散亂(水未滿)或緊繃(水溢出),調整到僅僅是「知道」所緣本身(水滿而不溢)時,定境便會自然生起。


誤解引致的過分複雜化


現在學習禪修的人往往不瞭解禪定的修習,也有人對禪定有了不少誤解,將禪定描述得非常玄幻,也有的人甚至覺得不應學習禪定,以免執取,我們閱讀經藏時,會發現所有完整教法都必然包括禪定的修習,可見佛陀本人是非常重視禪定的,然而經藏中涉及禪定的講解卻非常簡略,與其重要性明顯不不對稱,以《沙門果經》為例,只是寥寥十多字便介紹了初禪,反而外道學說及戒學部份就非常詳盡,這點尤其容易令初學者感到疑惑。


最大可能是在部份人在學理上對禪定的理解出現了差池,各種版本的解釋出了歧義,讓禪修者感到迷惑,其次是後世論師的詳盡解說讓後人有了禪定很複雜、很難修持的感覺,筆者二十多年前曾有幸親自拜訪一位中文佛教界極享名聲的導師,他就將禪定講解得非常玄妙難明,讓人感到自己根器低劣,生起退意,不足以學習禪定。


結語


​​我們或可猜想,在佛陀時代的修行氛圍中,禪定作為一種導向解脫的基礎能力,可能被更多修行者所熟悉和掌握,禪定或許並非我們想像中那般玄奧艱難,最重要的是對法義的精確理解和如法的實踐,佛陀本人小時候就已經自行掌握了初禪,當代有些大師也一樣,有一位九歲時自行打坐就能入定,可見以往禪定相對容易修習,不需要太多的講解,只需依照簡單的指引修習就可以成就。


讀經藏時,綜合參閱根本藏、義註和複註有助我們擺脫誤讀,遵循這些清晰的直接指引,禪定並非高不可攀,在實際的教學中,我們觀察到學員只要依照正確指引修習禪定,絕大多數人都能順利成就,經過大約幾年的訓練後,禪定就能如同入睡般自然發生,此後只要戒德完滿,身體條件合適,禪定的技巧終生不忘,從此心情相對容易自主地處於平靜、喜悅和滿足的狀態,有利於高階觀禪的修習。


禪定是非常珍貴的能力,值得去培育,有趣的是完成訓練的學員繼續修習觀禪時,他們回想禪定的修習,的確會感到禪定的修習是相對簡單的,有的甚至覺得入定比入睡更簡單。


然而,在學習禪定的初階時,導師始終需要面對一個嚴重的困境,就是學員大都對禪定有太多的先入為主的誤解,造成實修時各種無謂的困難,導師需要耐心地協助學員逐個破解,小參時大部份的時間其實花在了破解邪見,而不是建立正見,這大概是因為對經典瞭解產生了歧義所致。


通過正本清源,我們得以重拾「禪定」的樸實面目,禪定並非玄學幻想,而是心靈精準、純一的運作狀態,對「等同」而非「平衡」的深刻理解,為我們掃清了實修路上最大的絆腳石——知見上的迷惑。


當禪定變得清晰可觸,它便不再是少數人的專利,而成為每一位修行者都可以穩步培育,並以此為基,深入慧觀、趨向解脫的普適道路,這也是精確理解法義的終極意義所在。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

2025年12月27日星期六

都說人間是善道,為什麼很多人心情總是好不起來?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外表看不到的傷口



手受傷了,先包扎好,再處事,還是拼著受傷,繼續工作?


心受傷了,繼續處事,忽視內心的風暴,在負面情緒下累積憤怒,還是停下來,先治好內心的傷口?


一次叫車,一坐上車,朋友之間正常交談,司機插嘴,說自己一次駕駛大貨車時,在高速公路上遇上一個突然出現在車前的路人,他在沒有選擇下繼續行車,撞死了路人,事後判為無責。


又有一次叫車,同樣的正常交談間,司機又插嘴,說上次有乘客上車後說他的車有異味,司機反駁:「你屬狗的嗎?」結果被投訴,讓他被罰了,根據現場我們觀察,司機可能汗腺比較發達,以致車有強烈的異味,司機明顯對於「異味」相關的表述比較敏感,容易有應激反應,因而和乘客吵了起來。


這兩位司機都屬於沒有處理好心理傷口的人,後果是他們情緒長期低落,享受不到平靜的感受和好心情。


我們小時候被不平公對待一次,被忽視一次,被歧視一次,心理都會留下創傷,嘗經有人告訴你一定要先處理好傷口再上路嗎?


大部份人恐怕連受傷的概念都沒有,直覺認為這都是正常的,天真地認為不去處理心理創傷會自動平復,實際上心理創傷只是被暫時壓抑了,條件合適時就會影響著心情。


比如說司機撞倒了人,法律上是無責的,但他並沒有去徹底處理情緒上的沖擊,就嘗試正常生活,沒有處理的後果就是心上留著一道傷口,此後一直拖累以致情緒低落。


另一個案中,車有異味的司機不單止沒有處理自己的情緒,也忽視了乘客的乘搭經驗,沒有處理好異味這個問題,導致生意一直不好,他自己說長時間努力工作,收入也不好。


如果你是個聰明人,你會找到很多的方法去壓抑傷口發作的症狀,盡量湊合著過日子,直至一日方法會失效,心情會更差。


最近美國有位抑鬱症專家自殺了,他的妻子說他是「微笑型抑鬱症」,內裏痛苦,表現出快樂的樣子,完全讓人聯想不起抑鬱症,他實際上情緒長期低落,非常痛苦,不去面對內心創傷的後果可以很嚴重,也可以得過且過,但一來抑制的憤怒令情緒更容易失控,二來自己長期心情不好。


一道傷口,足以令世間失色。


而佛法恰恰可以用來治傷。


處事前,請先處理好自己的心。


和家人發生的矛盾,嘗試解決問題時,先自檢內心有沒有創口未平復,心情是平靜安穩,如果有內在的情緒問題,應優先處理好心理矛盾,再處理和家人的矛盾,否則和談話時很容易將憤怒和偏見轉移到家人身上。


比如說,修習梵住心就可以對治內疚感,以捨梵住正觀業的運作,從追悔中解放出來。可機同樣也可以收到方法去處理異味的問題。


手上留著開口的傷口,即使微風也會令人傷痛。


我們修習戒德,正面面對傷口,很快就會康復,心情平復,這時,你會發現絕大部份的矛盾都自動消失了,世界再次美麗。


我們修習禪定後,會發現世界變得安靜了,美麗了,生活變得平靜可控,以往打擾你的人和事逐漸淡出你的生活,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不再有傷口了。


世間如火宅,我們或許解決不了絕大多數的困難,但修習智慧禪後,大大提升了認知能力,會發現生活變得容易得多了,因為傷口都好了,大部份的問題都影響不大,即使當下解決不了的也會被消失,不再困擾我們。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

2025年12月26日星期五

網誌目錄

 

  

燈枯餘煙裊,月映半潭幽;
星墜殘雲掛,山淬黯林寂。



更新:2026年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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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ppa:劫的猜想

saṃsāra、sandhāvati :佛教主張輪迴論,同時又主張無我論,如果真有輪迴但又是無我的,那麼到底是誰在輪迴?

māyā、māyāvī : 真理幾錢斤?

samaya: 識「時」者為俊傑

diṭṭhi:迷亂因果者

taṇhā:人之患

chanda:通達為止(辨析如實知見之三)

dhammāpi vo pahātabbā pageva adhammā:負舟者

atthikehi upaññāto maggo:尋道者見其道(辨析如實知見之五)

mahābhinikkhamana:大捨離

manussa、khamati:壞了的人

asappurisa:復仇、娛樂,上課

jeguccha:我在,故你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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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你走的路(三)(辨析業和業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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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你走的路(六)(辨析業和業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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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之世代(辨析善與不善之三)

破心中賊(辨析善與不善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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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析依存討論問題

我依故我在(辨析依存之一)

擇善而依(辨析依存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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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析掌控


辨析掌控討論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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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故我控(辨析掌控之一)

辨析掌控系列文章文章二個案

禦心妙法(辨析掌控之二)

辨析掌控系列文章文章三個案

三種掌控之一(辨析掌控之三)

辨析掌控文章四個案

三種掌控之二(辨析掌控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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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八年至今

2025年12月13日星期六

佛陀為何不鼓勵懸樑刺股式禪修?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長期睡眠不足下禪修尤如在垃圾堆上拾荒






睡眠不足或睡眠因難已經成為現代人一種常見的都市病,普遍性的睡眠剝奪與休息不足在生理與心理兩個層面正系統性地損害人們的健康,修行人更是普遍存在睡眠不足的問題,禪堂中常見到有同修一上座不久就「入定」深睡,我們將會從佛學,配上現代腦神經科學關於前額葉皮層功能的研究,來說明要有效禪修,充足的休息是不可或缺的生理和心理基礎,長期睡眠不足會帶來心力萎靡和遲鈍,對禪修具有毀滅性影響。


阿那律尊者的故事


《法句經義註》講述了尊者(Ven. Anuruddha)的故事,他是八十大阿羅漢之一,佛陀推舉他為比丘僧團中的「天眼第一」, 他出家後發起無上願心,日間和夜間都不間斷地持續禪修,很快修行方式開始出現偏差,過度強迫自己不眠不休地修行,導致身心極度疲憊,由於長期缺乏休息,他的身體和精神都達到了極限,結果,他患上了嚴重的眼疾,視力變得極度模糊,幾乎失明。


佛陀感知到阿那律的困境,便親自來到他的住處,指導他,正如琴弦不能調得太緊或太鬆,適度才能發出美妙的樂音,阿那律的修行就像一根繃得過緊的琴弦。聽聞佛陀的教誨後,阿那律尊者幡然醒悟,他調整了自己的修行方式,學會了平衡精進與平靜,很快證得了阿羅漢果,並因為發展出清淨的「天眼」。


休息不足的是什麼一種狀態


很多人對長期休息不足的機制和後果沒有清晰的概念,以為只是正常的疲勞,對身體影響不大,可以稍後補回,所以才會放縱自己而不休息,後果是日間精神不足,需要以咖啡、香煙、濃茶甚至藥物來提神,現代人的「休息負債」並非偶然,而是由高壓工作、信息過載、藍光設備乾擾等因素共同造就的生存現實,對人們的生理與心理有其破壞性後果,有時甚至會致命。


生理機制:前額葉皮層的代謝危機


前額葉皮層是人類大腦的「統帥」,負責高級認知功能,包括執行功能、工作記憶、沖動控制、注意力分配和情緒調節,禪修時這些功能正常運作才能保持「正念、正念和精進」,才能順利修習止禪和觀禪。


前額葉皮層的能量消耗極高,通常消耗了人體百分之二十至四十的能量,因此代謝廢物產生速度極快,需要快速清理,如果不清理,前額葉皮層就不能順暢運作,直接後果是功能衰退,注意力渙散、沖動控制減弱、情緒管理失常、思維遲鈍,對應該喜歡的生不起喜歡的感覺,對不應該焦慮的產生焦慮,所以很多人睡得不好,第二天情緒都會比較躁動,不喝點提神的飲料根本不能正常工作。


現代腦科學發現,負責清理大腦代謝廢物的是「類淋巴系統」,主要在深度睡眠期高效工作,此時腦細胞間隙擴大60%,腦脊液得以沖洗掉β-澱粉樣蛋白等代謝毒素,長期睡眠不足,意味著前額葉皮層長期處於「垃圾圍城」的狀態,導致神經信號傳遞受阻,能量供應不足,除了短期內會產生多種副作用,晚年更容易患上痴呆症。


正如有些家庭電器像雪櫃是可以二十四小時運作而無損的,而前額葉皮層就像電腦的處理器(CPU)就不能,而且容易過熱,必須時刻降溫,清理系統緩存垃圾,時刻進行系統更新與修復,否則馬上會使性能下降,反應遲緩,​內存不足,無法進行多任務操作,然後就是​系統卡頓,錯誤頻發,系統過熱,最後就是程式崩潰而燒腦,所以長期休息不足實與燒腦無異。


阿毗達摩視角下的休息不足


在阿毗達摩的體系中,睡眠不足導致的前額葉皮層失控使「昏沉」與「睡眠」兩個不善心的顯現和作傭,昏沉(Thīna)更準確的意譯是「心力萎靡」,指心本身的沉滯、無力、缺乏活力,難以覺察(特相)和喚起相應善心狀態(功能),這正正是前額葉皮層因能量不足和毒素積累而功能低下的狀態,兩者互相緣起,令心無法精進地投入所緣。


睡眠(Middha)更準確的意譯是「心所遲鈍」,指「受、想、行」等心所的功能變得渾濁、不活躍,沒有力量,這與前額葉皮層協調各腦區功能失靈,導致覺知模糊、正念難以維持的現象如出一轍。


因此,休息不足並非簡單地讓人「感覺疲勞」,而是從根本上創造了一種以「痴」為根,以「Thīna」和「Middha」為主導的不善心流,這時的心,是僵硬、遲鈍、不堪任的,與禪修所需的「柔軟、明亮、穩定」完全相反。


邪精進的後果


「心力萎靡」與「心所遲鈍」使禪修的所有環節都變得極其困難,甚至不可能,更危險的是,在疲憊狀態下,修行者極易產生錯覺,將因過度疲憊導致的昏沉、空白誤認為是「定境」,或將精神的散亂躁動錯解為「觀智敏銳」,從而走入歧途,這正是「痴」心增上的表現。


1. 對「止」的破壞


止禪的目標是「心一境性」,然而,在Thīna和Middha的主導下,心無法持續專注,衰退的前額葉無法維持穩定的注意力,心要麼因掉舉而散亂,要麼因昏沉而陷入黑暗,例如修習入出息念時,心無法安住於呼吸幾次,便會丟失所緣,另外,正精進也無法生起,導致心的動能不足,缺乏持續努力的內在動力,禪修時提不起精神,只有掙扎,沒有享受。


2. 對「觀」的阻斷


觀禪是個高階認知過程,禪修者需要如實觀察人類極為龐大複雜的心理狀態,需要精密的作業,需要心如手術刀刃般精準、穩定,但當前額葉功能不全時,修行者無法如理作意,無法清晰辨別精神與物質現象,遲鈍的心一直無法進行如此精微的觀察,會促使禪修者更加用力去觀察,結果造成更多的疲勞。


即使禪修者強行以各種物資提神,僥幸成功觀察到無常、苦和無我相,疲倦的禪修者也無法承受實相,尤其是洞見「無我」時,是對認知模式的巨大沖擊,一個因休息不足而脆弱的心識失去對情緒的掌握,可能因無法承受此沖擊而產生恐懼或退縮;同時,也有人會因過度疲憊導致的昏沉誤以為是「定境」,將散亂誤認為是「觀智敏銳」,從而走入歧途。


過度「精進」的結果是造成更多的疲勞,陷入「越努力越無力」的惡性循環,這反而背離了中道,用嗔心(強迫、抗拒)去對治痴心(昏沉),最終只會加深內心的沖突與不平衡,正如證阿羅漢果前的阿那律尊者。


充足休息以為基礎的正精進


尊重生理規律(充足休息)是遵循緣起法則、成就禪修的必要基礎,而非懶惰,是尊重緣起法的正行,我們必須在認知上徹底轉變:保障充足、高質量的睡眠,不是懶惰,而是持戒般的修行,甚至是正命的一部分,它是緣起法則的體現,是為禪修提供「身心輕安」的緣法,在疲憊時允許自己暫停,為深度恢復創造條件,應將工作與修行中的休息,視為如同呼吸一般自然且必要的過程,而非中斷。


適合禪修的心


佛陀在《沙門果經》(《長部》第二經)中為阿闍世王清晰開示了沙門修行能現生獲得的殊勝果報,其核心次第,在於嚴持戒律的基礎上,修習禪定,凈化其心,最終導向智慧,經中明確描述了修行者成就禪定後,心的理想狀態,可以作為我們的參考:


『So evaṃ samāhite citte parisuddhe pariyodāte anaṅgaṇe vigatūpakkilese mudubhūte kammaniye ṭhite āneñjappatte...』


『當他如是安住於已得定、已清凈、已皎潔、無穢、離隨煩惱、已成為柔軟、堪任、已住立、已達到不動心時...』


這段巴利文經文精確列舉了為觀禪做好準備的心所應具備的九種功德特質,長期睡眠不足系統性地破壞了合適修行的根基。


長部義註《勝義光明》指出,samāhite citte(已得定之心)之後的八個形容詞,描述了心為觀智作業準備好的特質,其中,與本文主題最相關的,是 mudubhūte 與 kammaniye。


註釋書以被精心鞣製而變得極度柔軟的獸皮比喻柔軟(Mudubhūte),堅硬生皮無法製作任何物品,而柔軟皮革可隨意塑形,同樣,未調伏的心堅硬、粗糙、充滿我執,無法用於觀修;得定的心則變得極度柔韌、順從、易曲,可輕松導向任何所緣。


「柔軟靈活」的結果是堪用可造(Kammaniye),心既已柔韌,便成為一件完美、堪用的工具,註釋書強調,此心堪任於作為「觀業處」的工具,已準備好被用於執行觀禪中的精密任務。經云,成就八德之心後,修行者 ñāṇadassanāya cittaṃ abhinīharati abhininnāmeti(將心導向、傾註於智慧與見徹)。


不適合禪修的心


當前額葉功能不全時, 心無法「導向」智慧,因導向智慧需要強大而精準的作意,這是前額葉的功能,被毒素拖慢的大腦,無法發出清晰有力的指令, 無法「堪任」觀察,令Kammaniye 的特質喪失,心無法承擔觀察名色法細微生滅的重任,觀智的起點「名色分別智」便無從生起。


結論


滿大街咖啡店和奶茶店,有些地方甚至是大麻店,告訴我們睡眠不足已成為現代社會的一種生活方式,或者是普遍困境,這種系統性的休息剝奪,不僅在損害著人們的健康,更在無形中成為修行道路上的巨大障礙,我們無比清晰地看到,保障充分的休息,遠非養生保健,而是為成就「柔軟、堪任、住立、不動」的必要基建,是嚴謹的佛法修行中不可或缺的一環,是正命的一部份。修行人遵循這一緣起法則,尊重身體的休息需求,就是在腳踏實地地鋪設一條通往《沙門果經》所載現法樂住的康莊大道。


佛陀不鼓勵「懸樑刺股」式的禪修原因很簡單,邪精進違背了緣起法則,本質上是「痴」與「嗔」的顯現,摧毀了禪修所依賴的前額葉皮層。我們甚至應該視保障充足休息是一種戒德——戒除對身心的忽視與虐待,這才是「正精進」的起點,讓禪修者有柔軟、堪任的心,高質量的休息,其本身就是嚴肅的修行。


附錄:長期休息不足對前額葉有什麼影響,會導至什麼問題?


DeepSeek回答:長期休息不足,特別是慢性睡眠剝奪,對前額葉皮層的影響是嚴重且系統性的。前額葉皮層是大腦的“指揮中心”,負責最高級的認知功能。當它因休息不足而功能受損時,會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不僅影響日常表現,還會顯著增加多種身心疾病的風險。


以下為您詳細分解其影響及可能導致的疾病。


一、 長期休息不足對前額葉的直接影響機制


1. 代謝廢物堆積,引發“大腦中毒”

    ◦ 機制:大腦在清醒時會產生β-澱粉樣蛋白、Tau蛋白等代謝廢物。深度睡眠期間,腦部的“類淋巴系統”會高效清除這些“垃圾”。長期睡眠不足,意味著垃圾清理不徹底。


    ◦ 後果:這些毒性蛋白在前額葉皮層等區域累積,直接損害神經元,破壞神經突觸的連接和功能,導致神經信號傳遞效率下降。這就像一臺電腦的CPU因散熱不良和積灰過多而運行緩慢、頻繁死機。


2. 能量危機與神經化學失衡

    ◦ 機制:前額葉皮層是極高耗能的區域。睡眠不足會擾亂葡萄糖代謝和能量分配,同時導致多巴胺、去甲腎上腺素、血清素等神經遞質失衡。


    ◦ 後果:神經元無法獲得充足能量,且化學信號混亂,前額葉皮層無法有效協調工作。


二、 前額葉功能受損後的具體表現(後果)


當前額葉皮層這個“CEO”功能失調後,其負責的各項高級功能會全面下滑:


前額葉功能 受損後的具體表現


執行功能 做事缺乏計劃,條理性差,決策困難,效率低下,拖延症嚴重。


注意力控制 無法集中精神,極易分心(“注意力渙散”),難以在任務間切換。


工作記憶 剛想到的事轉頭就忘,閱讀時看了後面忘了前面,心算能力變差。


沖動控制 情緒不穩定,易怒,耐心差,更容易沉迷於即時享樂(如暴飲暴食、刷手機)。


情緒調節 抗壓能力急劇下降,更容易感到焦慮、抑鬱和壓力,負面情緒增多。


三、 長期休息不足導致的重大疾病風險


長期前額葉功能失調,不僅是狀態不好,更是多種重大疾病的直接誘因。


1. 神經精神疾病風險飆升


• 阿爾茨海默病(老年痴呆):這是最直接、最嚴重的風險之一。 β-澱粉樣蛋白和Tau蛋白的堆積是阿爾茨海默病最明確的病理特徵。長期睡眠不足是該病的獨立且重要的風險因素。可以理解為,長期休息不足是在主動加速大腦的“痴呆”進程。


• 抑鬱症與焦慮症:前額葉皮層對情緒中樞(杏仁核)的調控能力減弱,導致負面情緒失控。睡眠不足是導致抑鬱和焦慮發作、復發的關鍵因素。


• 雙相情感障礙:對於有潛在遺傳風險的人,睡眠節律長期紊亂可能誘發躁狂或抑鬱發作。


2. 心血管系統疾病


• 高血壓、心臟病、中風:睡眠不足會導致壓力激素(如皮質醇)水平升高,引發炎症反應,損害血管,增加動脈粥樣硬化風險,從而大幅提升患高血壓、冠心病、心力衰竭和中風的風險。


3. 代謝性疾病


• 2型糖尿病:睡眠不足會影響身體對胰島素的敏感性,導致血糖調節功能紊亂,食欲激素( leptin 和 ghrelin )失調讓人更渴望高糖高脂食物,極大增加肥胖和糖尿病的風險。


4. 免疫系統功能受損


• 免疫力下降:長期缺覺會嚴重削弱免疫系統。研究發現,睡眠不足的人對疫苗的反應更差,更容易感染感冒、流感等傳染病。


• 癌症風險增加:免疫系統是監控和清除癌變細胞的重要防線。長期睡眠不足導致的免疫抑制會增加患癌風險。


總結與警示


長期休息不足,本質上是對前額葉皮層進行持續性的、結構性的破壞。 它不是一個簡單的“沒精神”的問題,而是一個嚴重的公共衛生問題。


您可以將其理解為一種慢性的、自我導致的“腦損傷”過程。它不會立刻顯現,但會經年累月地增加您患上上述多種重大疾病的風險。


建議:如果您長期處於睡眠不足的狀態,並已經開始注意到注意力、記憶力、情緒控制等方面的下降,請務必將保障睡眠提升到健康管理的最高優先級。這並非小事,而是關乎您長期生活質量和大腦健康的核心投資。如果自我調整困難,應尋求醫生或睡眠專家的幫助。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

2024年5月7日星期二

問:佛教主張輪迴論,同時又主張無我論,如果真有輪迴但又是無我的,那麼到底是誰在輪迴?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有火焰嗎?在哪裏?




「輪迴論」源自於婆羅門教,當時佛陀應用了婆羅門教的「輪迴」的這個概念,卻給予了不同的內容。


婆羅門教的「輪迴論」假定有一真我在生死,佛陀後來借用了這個詞,但教提倡的是「生死流轉觀」,在經典中提及輪迴(saṃsāra)時,佛陀常常用另一詞流轉(sandhāvati )來配搭,例如:


Anekajātisaṁsāraṁ, sandhāvissaṁ anibbisaṁ.......

I’ve journeyed without reward, Transmigrating through countless rebirths,

我經歷無數的輪迴、生死流轉卻毫無所獲。(《法句經》153.~154)


其中,saṁsāraṁ和sandhāvissaṁ是並行的,後者補充了輪迴是無核心的流轉,尤如河水的流轉,有流轉卻沒有核心。


又例如《如是語經》(二十四經):


“Ekapuggalassa, bhikkhave, kappaṁ sandhāvato saṁsarato siyā evaṁ mahā aṭṭhikaṅkalo aṭṭhipuñjo aṭṭhirāsi yathāyaṁ vepullo pabbato, sace saṁhārako assa, sambhatañca na vinasseyyā”ti.  (Itivuttakapāḷi, 24)


「輪迴論」認為有承載了業的主體在輪迴,「生死流轉觀」是有生死,有業,但沒有主體。


有生死,但沒有實體在生死,只有一切的名色法在業的推動下在生死。


兩者本質上的差別在於婆羅門教的輪迴是有主體在輪迴,在經歷生死,佛教是有輪迴,但卻沒有主體,所以佛教的輪迴論和無我論並無抵觸,認為兩者有抵觸的人,除了不瞭解上述的理論外,還是因為人們用了不善巧的方法來處理生死的問題。


人們陷入誤區的原因


佛陀時代有位沙低比丘,他是漁夫的兒子,他認為佛教他有一個自我在流轉,是: 「這個講話的、能感受、到處經驗善惡業的果報者,他的識在流轉、輪迴,非另一個。」其他比丘認為這是不正確的見解,但他不接受。


於是佛陀把叫了他過來,告訴他這是邪見,即使在佛面前,沙低也堅決不承認,堅持是有個意識在生死流轉;於是佛陀轉頭向在座的其他比丘開示,是業在流轉,非識在流轉,應用緣起法來觀察。《渴愛的滅盡大經 》)《中部》38經)


沙低比丘探討輪迴論和無我論的方法是透過語言、思辨和討論,而佛陀開示他應用「緣起法」來開展觀智來探討這兩個論題。


用語言、思辨、思量和討論來探討的話會令人陷入思維混亂,無助於解決問題。


為什麼語言不適合用來討論這類本體(如靈魂、輪迴主體等)問題?


語言的限制


哲學家維根斯坦認為語言和文字不適用於探討本體論的問題,他認為本體論涉及的問題是不可言說的,語言文字不能準確表達涵意,所以應該歸入 「不可言說」的範圍。


同樣,我們不用世間法(包括語言)作為工具來瞭解生死流轉等問題,因工具本身限制了量度。


「工具本身限制了量度」意味著一個有高深智慧的人也不能以語言去解決這類問題。為甚麼呢?


假如有人以語言來探索這類問題,會陷入邊見(antaggāhikā diṭṭhi, views assuming finiteness) 的邪見。


「邊」指現象的邊界、界限(finiteness),通常能適用於一些現象,例如有一個正方形,一個圓形,正方形和圓形都擁有明顯、可分隔的界限將兩者分隔。


但有時候有些現象的「邊」是不清晰的,這時候就不適合應用「邊」在這些現象中來界定現象的獨立性,同時這些現象並不是實體,用有邊和語言來描述無邊的現象是不準確的。


例如,有一堆木材燃燒,有了火焰,木材相對上是有邊界的,我們可以說木材是有「邊」的,火焰就沒有明顯的「邊」,我們感知火焰形態只是視覺上的感覺,火本身是現象,並非物質,並不真實存在,真實存在的是燃燒中的物料。當肖,這裏我們並沒有考慮溫度極高時物質的等離子狀態(除了液態、固態和氣態的第四態,也表現出燃燒的現象)。所以說火焰本身是無邊的,用邊來界定火焰是不適當的。


假如我們用「邊」來界定沒有邊的現象,並以之來探索其他問題,這就是邊見了,比如說,一堆火由這堆柴跑過了另一堆柴上,這是不適合的,真實的狀態的每條柴部份固態變成了等離子狀 態。


相對來說,將一堆柴由一間房搬到了另一個房中,由於柴本身是有邊的,這樣說說是合適的,但這也只是「相對」合適而己。


二千多年前原子學說假定了物質是最基本單位是粒子,名為原子,用現代的高倍電子顯微鏡來放大鏡觀察原子核,科學家發現了所謂的原子核其實只是假象,一顆顆的基本粒子外表看來是粒子,其實只是原子核外的電子雲,粒子的外罩只是假象,科學家正在研究用超級碰撞器來粉碎原子核,找尋最基本的粒子,已經找到了更細微的粒子,現在還未有最終結論。


還有一個有趣的現象,嚴格意義上,我們是不能真正觸碰到另一個人的,因為原子外圍都是電子雲,而電子雲之間是互相排斥的,人和人之間的觸碰感本質上都是排斥感,接觸感是一種錯覺。



所以,即使物質看來是有邊的,其實也是相對的,本質上一切的存在都是無實質的,這個就是佛教中的「空論」,所有有關本體論的討論都是有邊的,屬於無效的討論。


值得注意的事,有些現象本身難以界定,說這些現像是有邊的固然是無效討論,但說這些現象是難以界定或「無邊」的也是無效討論,因為現象本身並不實在存有。


比如說,「那兔重一公斤」是錯的,「那兔角重量難以量度」也是錯的,因為根本沒有「角」。


佛陀怎樣回應這類本質上是「邊見」的問題?


探討輪迴論時,人們常常不自覺地陷入了邊見,例如,佛陀在世時,有些人會去問:「如來死後去了哪?」「人死後去了哪?」


大部份的時間他都會沉默不回答,並指出這個問題屬於「無記」,即不確定的意思,因此不予回答。


不過有時候,佛陀雖然不回答,卻會說譬喻。


他會反問:有堆火熄了,火焰去了哪?


或者他會舉一個例子,有兩支蠟燭,一支點了火,一支沒點。用點了火的那支點了另外一支,並吹熄了第一支的,可以說火焰從第一支轉到了另外一支上嗎?


我們來看看為什麼「如來死後去哪了?」是無記的。


問題一:英國國王上星期去了美國外訪嗎?


問題二:美國國王上星期去了英國外訪嗎?


上面兩個問題中,問題一在邏輯學語理分析中會被判定為「有效問題」,這個問題本身可辨真假,回答也可以分辨。


問題二是無效問題,因為美國並沒有國王,這個問題的答案故此也不能辨別真假。問題是無效的,自然回答也是無效的,也就是說無論怎樣回答都是不妥當的:


問題二:美國國王上星期去了英國外訪嗎?


回答一:沒有去。


回答二:去了。


回答三:可能去了。


回答四:我不知道。


以上所有的答案都是不妥當的。


關鍵是問題中的前設「美國國王」是不存在的。


現在我們回到原初問題:如來死後意識去哪了?


不像美國沒有國王,人確實有意識的,等於火堆上的火焰確實存在的。


但人的意識具備死後原體轉移的能力嗎?能夠去另一處嗎?


佛學認為是不能的。


人的意識不是實體,不是靈魂,不能永遠保持一樣,一歲時的意識和三十歲的不是同一個意識。


火焰看起來是延續的,實在是一生一滅的,延續是視覺錯覺,即使我們能在概念上安了名,也不代表火焰是實體。意識也一樣。


這也是佛學常常用了另一個詞:「生死流轉」來說明問題,古代經典很少用另一個我們現在常用的字. 有流轉,沒有實體在流轉。


但婆羅門教思想是人的意識是實體,沙低比丘接受了這個思相,他認為意識能永遠保持一樣,死後從今生身體轉換到下一生。


佛教思想是人的意識不是實體,不能永遠保持一樣,死後今生的身體不再具備意識,而世上另一處,有新的意識出現在新的身體中。


正如有兩支蠟燭,以一支點著了另一支,我們不能說火焰從一支轉移到了另外一支上。


誰在流轉?


佛教的生死觀是這樣的:某死了,某某生了。


某不是實體,某某也不是實體,所以不能說某轉生了成為某某。


生死是有的,但沒有一個實體在生死。


有些問題錶面上看來是有效的,實際上也是無效的,像「影子是不是從左邊到了右邊?」也是無記的,因為影子本身是不存在的。


某與某某的關系正如兩支上的火焰上的關系,佛學稱之為「業」的關系,可以說業在流轉,苦在流轉。


所以無記類的問題,像「如來死後去哪了」, 「人死後去了哪」不是有效的問題,因為主詞是無邊的,屬於無記類別,不應該去討論。


「如來」和「自我」都不是實體,既然沒有實體的我,自然死後也不會有一個實體去了哪。


同樣,有人說:「某死了,人死如燈滅。某不再存在了。」


這個描述也是無效的,因為某原本就不是實體的存在。


為什麼說無記類問題是戲論?


佛陀稱這類無記的這問題是戲論,是假問題。


假問題是不值得研究的,因為對真實的生活沒有絲毫正面的影響,如果有影響,也是不好的影響。


如果有輪回,意識不能直接轉世也不障礙生死流浪,是不是同一實體轉世,我們的生死流浪也會繼續。


如果沒有輪回,那麼這個問題更加不值得討論。


是為戲論。


既然是戲論,代表依照這個邏輯去思考生死的問題是無效的,甚至會是誤導的,有時會引發強烈的虛無感,或者有了題主提及人面對死亡時的無助感。


比如說有醫生說張三有了末期的胰腺癌,三天后又告訴他這是一個誤診,我們可以說他自己康復了嗎?


明白了這一點,當面對他人或自己死亡時,絕不會去煩惱或恐懼“人死後會去哪裏“。


正確處理戲論的方法


兩個小孩在吹牛,甲說:「你快還我借你的一億美金,我請你吃大餐。」


乙正確回應是大笑,而不是去回答,去解釋甚至去反駁。


不過是一個玩笑,何必較真?


我們也終於明白了,有人問佛陀死後去了哪,佛陀的反應為什麼是沉默了。


正確的探索方法


木材燃燒成火焰,五蘊燃燒成自我。


火焰是無邊的,而木材卻是有邊的,所以研究火焰應研究作為燃料的木材才能明白火焰的本質。


火焰有多種的顏色,黑色、藍色到白色都有,火焰雖然視覺上是存在的,和影子一樣,本身是不存在,要研究火焰,實際操作上其實要研究燃料,名為研究火焰,實質是研究燃料。


同樣,研究自我也應研究五蘊,我們需要學習和修習觀禪。


整個三藏不能言說的部份只佔區區十個無記問題,其他的都是可以說,可以修習的,佛陀和弟子們就常常討論五蘊等問題。


要真正瞭解生死的現象,必須借著其他的觀察和方法,例如用緣起法來正思維和觀察生死的問題,掌握了這些方法我們將能正確瞭解生死現象,去除疑惑後,自然也會去除了疑慮。


當我們嘗試以文字思維來尋找解答和去除疑惑的那一刻,就已經走上了邪道。


然而沙低比丘的故事提醒了我們,一旦建立了錯誤的知見,以錯誤的方式去探索真理,即使生於佛世,親聞佛法也難以改變。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


袁中平作


下次布薩日是五月二十九日


2024年4月23日星期二

問:我的心在哪裏?為什麼找不到心,卻感到又好像無處不在?

心不相應,父親只在物理層面存在,精神上是虛幻的,似有似無,生活上相互的虛耗卻更加真。



「找不到」為什麼又好像 「無處不在」?


這是個很有趣的現象。


要瞭解,我們需要藉助三藏中的知識來探究心的本質。


一、物質的在


我們說:A 在B 中。


代表物質 A 在物質B 中。兩者都是佔有空間,有長、闊、高;佔有時間,過了一段時間就可能兩者都消失了,一般時候空間和時間的特徵都比較穩定,能保持一段時間。


有些物質就不好分析了,例如,我們點了一支爉燭, 「火」在哪裏?


錶面上火在燭芯上,實際上火並非一個實體,其物理性質無時不在變化之中,不存在一個穩定的空間和時間,我們眼中延續的燭光是一個視覺上的錯覺。


又例如,月亮高掛在天上。「天」 的物質特性也好像有點難分析啊。


但無論怎樣,如果兩者都是物質,我們覺知上是比較容易瞭解「A 在B 中」的,可以求證,可以否證。


非物質的現象呢?比如說 「心」呢?


物質的「在」和非物質的「在」是不是一樣的?


二、心不是物質,哪裏都不在


心是精神現象,不佔空間,所佔的時間極其短暫。


精神現象和物質現象是不同的,概念上存在的物質上不一定存在,例如,胸有成竹的人,心中有竹,這些竹不是物質,不存在任何地方,畫了竹後,竹變成了物質,才能存在於紙上。


對於畫家來說,胸中的竹的確是存在的,故而無竹也能成竹。


而胸中的竹,屬精神現象,明顯單單不存在於物質之中。當心不記起時,即使有物質也沒有沒有。


心的「在」和物質的「在」是不一樣的。


我們只能說:「心在」,或者「不在」,而不能說「在哪裏」:心不在內,不在外,不在其中,不在上,不在下,不在左,不在右,不在中間。


三、怎樣證明心是在的?笛卡爾來說說。


當你覺知一些訊號(例如節四的三個特點)時,就說明心在了。


十七世紀法國哲學家笛卡爾曾經是位懷疑論者,他懷疑一切的存在,一切都不具真實性,後來他發現,世間現象中只有一樣是不可能被懷疑其存在和真實性的,那就是:「我在懷疑。」


我唯一不能懷疑的是我在懷疑,而我在懷疑的同時,也證明瞭我是存在的。


後來他就提出:我思故我在。他的 「思」,其實由 「懷疑」而來。


用他的話來回答你:當你懷疑心的「方位」時候,就證明瞭心是存在的,因為除了心能懷疑,還有什麼能懷疑呢?


四、為何會感到心是無處不在的?


佛學中的心,基本特相是覺知,覺知的對象可以是物質的,也可以是各種精神現象,例如各種概念。


心的第二個特相是同一時刻只能有一次的心的生或滅,而且生滅速度極其快速,常人難以覺察。


第三個特相是只有「心」才能覺知「心」的在。物質方法所探測到精神作用只是精神作用影響下的物質現象而己,並非精神本身,尤如,看到影子不代表看到本體。


建基於以上三個特性,我們自然會感到心是無處不在的。為什麼呢?


當我們在觀察各種現象時,很少時候會完全地專註在同一現象,很時候心是不停改變著所注意的對象,有時會注意心的本身,也即是下一刻的心,注意著上一刻的心。


要留意的是,由於心的生滅極快,注意者和被注意的對象常常是混在一起的,很難被分開,於是,我們注意什麼,同時也注意了注意者,注意者於是混在了被注意的現象中。


你看到什麼,你都「在」其中。


於是便會有了「心是無處不在」的感覺。


你怎論「看」、「聞」、「嗅」、「嚐」、「觸」和「想」到什麼,心都在,由於心和所注意的混合,心經驗到的,你都在。


五、心的其他有趣分析


除了上述三點外,心還有其他有趣的特點,例如:下一刻的心注意著上一刻的心就會產生一種延續的感覺,這也是「自我」感的來源。


其次,虛構的、現實上不可能的現象也可以存在於精神世界的,例如:一個圓形的正方形,一個全能、無所不知的人,等等。


因概念世界的虛幻,有些概念不能被證明,也不能被否證。


緣起的世界,無處不在壞滅之中,沒有現象是永恆的。


對於一些人來說,現實世界很令人失望,要找快樂和永恆的話要在另外的地方找。


在概念的世界中找:


因其虛幻,故而永恆。


很自然地,人們常常感到,心不單止無處不在,而且還可以是永恆的呢!


袁中平作



下次的布薩日是五月七日。


 

2024年1月25日星期四

禪修時見光應該怎樣處理?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禪修者常常經歷到光明,究竟是什麼一回事呢,


光明可以分成兩大類別:外在的和內在的。


一、外在光明


如燈光、陽光等等,這種光是眼根的所緣(經驗對象),當光綫撞碰眼根時,如果眼識生起了就會看到光。


其他的耳、鼻、舌、身各有所緣,耳的所緣是聲音不是光,所以耳是經驗不到光的。


意根的所緣除了法塵外,意根也能經驗到光、聲音、香、味道、觸碰,經驗的方式是各個感官上的微細感應物質來經驗五塵,稱為五淨色。


二、內在光明


禪修時經驗到來自物質的光,其實主要來源是各個感官上的淨色,這種光是明亮,透明,沒有特定顏色,有時成粒子狀,一般比較固定。


精神上的光主要是意根上的感覺,有些是回憶所生的概念,比如說你看了上圖幾十秒後,閉上眼回憶這束光,你就 "看"到了光,這時的光仍然比較鮮明,你堅持回憶兩、三分鐘後,畫面慢慢會失去鮮明度,變得朦朧了,這時你再張開眼,再看看,再閉眼,畫面又會再清晰一點,隨後又會再朦朧。


這種光本質是概念,是法所緣,由意根所感應。有些同修打坐時,常常會出現各種具形態、有顏色、不規則的圖畫,其實是過去的記憶無規則的呈現,是很正常的。


除了"見"光外,其他類別的回憶也能浮現,如聲音、味道甚至觸覺等等。有些同修打坐時會感到有人觸碰,原理是一樣的。


特殊的見光


除了上述常見的光外,有時打坐時會「看」到另一種光,刺激源不是外來的光或記憶,而是聲音、味道等其他的所緣,這種情況醫學稱為共感現象(synethesia),現時發現了八、九十種共感現象,常見的有視聽共感,人聽到聲音時,大腦除了聽覺區受刺激外,視覺區也會受到刺激,於是心中會共同呈現有規則的顏色模塊,有時打坐時外來四種根塵刺激也會轉化成各種的光。


同理,聽到聲音可能也會引發嗅覺,有些人打坐時會聞到檀香的味道,有些人聞到香味會見到人影等等,都是意根將五塵混合出的感官經驗。


可按:共感現象連結


三、心之光


   "比丘們!心是光明的,未聞法修行、心被雜想煩惱沾染的常人不會如實知道這事。因此,我說:『這些人的心未經培育。』"(《增支部》1集51經)


「pabhassaramidaṃ, bhikkhave, cittaṃ. tañca kho āgantukehi upakkilesehi upakkiliṭṭhaṃ. taṃ assutavā puthujjano yathābhūtaṃ nappajānāti. tasmā ‘assutavato puthujjanassa cittabhāvanā natthī’ti vadāmī"ti. paṭhamaṃ.pabhassaramidaṃ. 」


"Monks, the mind is luminous.  Those unlearned people with a stained mind do not understand this.  By this I say their minds are undeveloped."


佛陀在《增支部》的這段開示談及善心時意識其中一項的本質:"光明"(巴利語:pabhassara)又有"發光的","明亮的"和"清淨的"意思,這裏的光明指心本身是光明的,是光的源頭。


節一、二提及的光(巴利語:āloka)是心注意的對象,而不是指心本身是光明的,兩者是不一樣的。我們注意到雖然中文的翻譯都是光,但兩者的巴利語是不一樣的。


只有特定的善心狀態心才會是光明的,只會出現在經過訓練,心沒有被雜想煩惱沾染的禪者的心,經過訓練但心被雜想煩惱沾染的禪者,其心不會光明,重點是心沒有雜想煩惱時是光明的,經過訓練的禪者能夠準備辨認出這個狀態:「此心光明。」


其實日常用語中我們有「前途光明」,「光明磊落」等說法,就是形容這個狀態。


要注意的是這裏的光不是指實在的光,而是一種感覺,屬意根的所緣。


有些論師就認為離五蓋(貪、嗔、掉舉、昏沉、疑)、禪定和具足智慧時的心才算是光明的。


黑夜時禪者心感到光明時,甚至不用開燈也能準確行動和拿取物品,靠的是意根而不是眼根。


四、見光後反應


不要迷信和過度解讀,不要相信有神靈降臨或被靈界眾生打擾,一定要正解,如果實在不明白,就要提醒自己:見怪不怪,其怪自敗。


常見是修習觀呼吸的禪者見到了光,仍然去看節一節二提及的光,這時他們的所緣由呼吸改了去看光,這樣專注力會下降,同時光會變化和消失。我們不建議這種作法,如果見光了,應該繼續注意呼吸。


我們應該不要看去這些光,繼續專注呼吸,提升專注,直到心沒有了五蓋,心本身的光明出現了,並穩定了,然後將心之光和所緣之光融合,安住於禪定當中。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

下一次布薩日:二月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