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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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道怎走? 受基礎緣法影響 |
有很多坊間的智慧者都有奇驗,例如朋友之間不宜介紹裝修佬,常用的購物軟件購物可能會比較貴等等,這是什麼道理?
筆者在修習觀禪時需要回溯今生的重大緣起事件,突然發現有位特別的朋友,多年以來所介紹的人和事情到了最後都會變壞事,有些還會有頗為嚴重的後果,筆者過去從未將這位朋友視為損友,兩人之間的關係也算和善,沒有過節,相信這位朋友的介紹也是出於好意的,為什麼結果往往不好的?有時在無有貪的推動下,會幻想如果當初沒有被「誤導」,生活又會怎樣的美好。(註:這是不善巧的觀法。)
後來也注意到生活中都會有類似的情況,有些朋友,即使兩人之間盡可能勉強自己去迎合,往往最後結的都是惡緣,很是有趣,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類似的生活體驗。
對於這類事,緣起法可以解得通嗎?
可以的,這就是緣起法的「同相理」。
現實中人們大都預期生活具有「整體性」與「連續性」的,並有了各種準備和合理的預期,但在特定的情況下,有時我們感到相反的情況,因而產生了精神壓力。
小新剛畢業就進入一家崇尚狼性文化的網際網路大公司,為了生存和獲得認同,他迅速內化了公司的價值觀,將自我價值完全綁定於KPI(關鍵表現指標)、加班時長和上司的認可,他學會了一套全新的語言和行為模式以溶入企業文化,並表現得像一個充滿乾勁的未來領袖,為此他主動割捨了曾經的興趣愛好、批判性思考,以及對生活意義的追尋。
幾年來他的職位一直沒有大改動,他在一份普通、壓抑的行政工作中感到毫無價值,為了抵禦這種無力感,他在Instagram和youtube上精心打造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形象:一位充滿洞見的獨立旅行者、小眾咖啡品鑒家和復古膠片攝影愛好者。他耗費大量時間修圖、構思文案,展示著根本不屬於他當下真實生活的鬆弛感。線上,他有些小收益,也有些贊美與關註;線下,他面對的依然是枯燥的報表、微薄的薪水和逼仄的廉租房。
新人的困境
他相信只要在外在行為上完美扮演公司所需的角色,就可以輕易和內心真實的自我切割,完全不理會內心的真實感覺:困惑、疲憊與價值質疑完全隔離,他天真地認為職業人格可以覆蓋並取代本真人格。剛開始的時候,當他的心理能量還算強大的時候,他或許能爭扎地扮演「成功人士」的角色,但很快,當深夜加班結束,喧囂褪去,那個被精心扮演的上進者角色暫時卸下時,他會面對一個令人恐懼的問題:「如果剝離了這份工作給我的標簽和節奏,我還剩下什麼?」這種價值感的真空,是更深層的異化——人與自身往常的生命意義的疏離。他甚至可能會感受自己不是作為一個完整的人被接納,而是作為一顆人力資源的螺絲釘被評估和使用。
自我的撕裂
當他不再是以往的自己,他的自我滋養源頭同時也會切斷,他的全部心理能量都來自於一個單一、高壓的外在系統,這如同將一棵樹的根系全部斬斷,只靠一根針管註射營養,最終必然導致枯竭與崩潰。
當事業不如意時,為了避免心理崩潰,他出於自救在網上開啟了另一個人格,他相信線上那個「精彩的我」與線下這個「平庸的我」是完全割裂、互不影響的兩個人格,他認為可以像切換賬號一樣,將生活的挫敗感隔離在另一個自我之外,他否認個性的相續性,他維持虛假人設需要持續地編造、掩飾、投入時間和情緒,這些行為本身成為真實生活的一部分,開始時只會消耗他本可用於改善現實的身心資源,但當心理能量被消耗得差不多的,就會進入內耗模式,觸發自我防禦機制,如果任何消耗繼續,就會陷入抑鬱或者焦慮。
虛假身份雖然有保障隱私的便利,過度卻會令人陷入抑鬱。
存在困境形成的基礎
他的煩惱由邪見所引發,屬於「斷見」,開始是切割過去的自我,再往後切割現實的自我,斷見認為自我可以完全切割,實際上人會因此產生強烈的自我懷疑:「哪一個才是真的我?」這種分裂感正是卡夫卡式異化的核心——自我與自我的疏離,因而產生的焦慮與異化感,特別是線上的贊美與線下的失意形成尖銳對比時,他扮演另一個人格會持續地消耗他的精神,造成巨大的精神壓力。他不再是生活的體驗者,而是自己人設的疲憊的監護者和表演者。
虛假人設除了讓他無法與他人建立真實的連接,他會害怕真實的自己被看見、被拒絕,從而陷入更深的孤獨。這正如甲蟲格裡高爾,被困在非人的軀殼里,無法與家人進行任何真實的交流。
破除斷見
一切苦的根源是無明,無明是邪見形成的主要因素,如實觀察輪迴的恐懼或存在的焦慮由不正確的見解所緣起,滅除恐懼的關鍵藏在這些邪見之中。
我們修習觀禪至緣攝受智的階段,修行人可以開始掌握緣起四理,從而切斷上文中的邪見。
《分別論義註》提出了緣起四理來破除世間邪見:
「yasmā panettha ekattanayo, nānattanayo, abyāpāranayo, evaṃdhammatānayoti cattāro atthanayā honti, tasmā ‘nayabhedato’petaṃ bhavacakkaṃ viññātabbaṃ yathārahaṃ. 」
《分別論義註》188 (vibhaṅga-aṭṭhakathā.188,或參考《清淨道論》II. 220)
「然而在此,有四種義理模式,即:同相理、多重相理、無作者理、法爾如是理。因此,應根據(這四種)模式的區別,如實地理解這個有輪(bhavacakka,即生死之輪,或緣起鏈條)。」
緣起同相理(ekattanaya)
「tattha "avijjāpaccayā saṅkhārā, saṅkhārapaccayā viññāṇa"nti evaṃ bījassa aṅkurādibhāvena rukkhabhāvappatti viya santānānupacchedo ‘ekattanayo’ nāma.」
「在此,所謂「無明緣行,行緣識」,就像種子(bījassa)以芽等狀態(aṅkurādibhāvena)達到樹木的存在(rukkhabhāvappatti),這種相續不斷(santānānupacchedo)就叫做「同相理」(ekattanayo nāma)。」
緣起的鏈條中,那些一脈相承的緣法會持繼緣起具有同一相的緣所生成法。日常生活中,和我們有惡緣的人,往往會持續惡緣。
無明、行、識,乃至生、生死等緣起分支,在流轉中,前者滅,後者生,生滅之間都呈現出類近的特相(樹木業有的相),這是生死流轉的業力所推動的共性,尤如一顆種子(根、因或緣起前支)和它長成的大樹(果或緣起後支),兩者在外形上完全不同,功能也不一樣,但因其具有一些相同的相而被視為是某同相性的「延續體」,以「緣起法」來表述是名為「種子」的四大滅了,名為「樹」的四大生成了,本質上兩者都是樹木業有的相不同存在階段;以日常生活的用語來表述,就是種子長成了樹,前者是勝義諦或究竟法層面的表述,後者是世俗諦層面表述。
「santānānupacchedo ‘ekattanayo’ nāma」
「這種相續不斷/因果流的不中斷就叫做『同相理』。」
就像種子(bīja,指無明和行)經由芽等階段(aṅkura-ādi-bhāvena,指識、名色等後續環節)而長成大樹(rukkha-bhāva-ppatti),指生、老死等等。「相續」或「流」(Santāna)指前後剎那生滅、因果等流的現象之流。
同相理的義理精要和應用
核心含義:緣法之間在時間維度上是具有存續性的,緣法之間是一個依業而運作的、無法被外力切斷的連續流,前面的支是後面支的直接近緣,它們共同構成一條生命之流,雖然緣法剎那生滅,但業有的傳遞不曾間斷。
正如種子與大樹,依緣法本身來看,種子和後來的大樹是不同的,但兩者屬於同一個業有的相續,是業力過去延續到未來的表現,當然,延續過程中不需要有一個不變的實體來作為載體,業力本身就能在相續流中傳遞。
緣起的同相理提供了一種重要視角去避免「斷見」,避免錯誤地認為種子和樹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個體,Ekattanayo 糾正這種偏見,指出從因果相續的角度看,種子和樹生滅間呈現出相同的業有相。
斷見:人死後什麼都不剩,在世時要及時行樂,盡情揮霍。(核心業有:欠缺滿足感的心及心所。 )
✨緣起的同相理:及時行樂、盡情揮霍的人死後,在業有的延續業力推動下,形成強大不善業力,繼續形成下一期的存在,承受不善業的果報(欠缺滿足感的心及心所形成現實:貧窮)。
斷見:人的際遇是無因無果的,因而不需要以道德來約束自己。
✨緣起的同相理:善心形成善業,帶來善果報,道德能約束不善心,開發善心,帶來善報。
斷見:阿甲只信科學,科學證明不了有輪迴,所以阿甲不信有輪迴。
✨緣起的同相理:阿甲是先有預設的立場(不信輪迴),然後以科學為藉口來支持這個立場。他的結論是立場的延續。
斷見:有些人有頭銜饑渴,曝光率饑渴,極度渴求認同,害怕別人不注意,被消失。
✨緣起的同相理:曝光率高是一連串緣法運作的結果,例如是專業公關公司和網上的運作結果,是有因有果的,饑渴是不善心,看不清這些緣起而生起痴,繼而生起貪(渴求)和嗔(害怕透明),因而饑渴和後繼的負面情緒都表現了不善心的延續。
以緣起的同相理思維,有助於避免以下的邪見:
邪行:女同事分享家庭照,反駁:「男人都容易犯下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你要小心些。」
✨正行:同事分享家庭照,如實觀察快樂外表下的緣起基礎,如實知見自己有很多未知的,因而不會反駁。
邪行:法師講解業力論,反駁:「業力只是概念,是心理暗示的結果!」
✨正行:法師講解業力論,如實觀察業力上的眾多緣起基礎,如實知見自己有很多未知的,因而不會反駁。
邪行:長期吸煙者咳血,堅持繼續吸煙,說:「人生如夢,生和死沒有分別!」
✨正行:如實觀察吸煙和咳血的緣起基礎,如實知見吸煙和咳血關係,並生起不再吸煙,不再咳血的信心。
同相理的中道實踐:不偏向斷見,也不偏向常見
義註總結:
「yaṃ sammā passanto hetuphalasambandhena pavattamānassa santānassa anupacchedāvabodhato ucchedadiṭṭhiṃ pajahati, micchā passanto hetuphalasambandhena pavattamānassa santānānupacchedassa ekattaggahaṇato sassatadiṭṭhiṃ upādiyati. 」
「能正確地觀察(對於同相理)的人,覺悟到由緣起關係而運轉的相續是不中斷的,從而捨斷了斷見。而錯誤地觀察的人,由於執取了由緣起關係而運轉的相續不中斷的「同相」概念,從而執取了常見。」
在世俗諦的層面,相關的緣法具有同相是緣起法四理的特相之一,同相理並非唯一特相,同相中的相續性是緣生法的相續相,以破除斷見等邪見。同相並非實體的相續相,因此不等於印度教中的梵我或哲學上的唯一起源,同相是在承認萬法剎那生滅(無常)、無獨立自性(無我)的前提下的連續性,我們運用時必須同時考慮其他特性,以平衡的角度來綜合運用緣起法,以近免從共性中產生對常我的執取。
有一點值得注意的是「同相」和「共相」的差別,後者指稱的是勝義諦層面的法,在高階觀禪的修習深入到勝義諦的層面時,我們需要觀察諸緣法的「共相」,「共相」具有獨特的含意:無常、苦和無我,當禪修者觀察由種子至樹子的緣生緣滅時,心中呈現的相開始時是「樹的業有」的「同相」(世俗諦),很快便會觀察到這個過程中並沒有恆常不變的相(無常相),並沒有樂相(苦相)和沒有實體相(無我),因此諸法的同相雖然是樹的業有,其共相卻是無常、苦和無我的。
同相理滅除引致斷見的苦
年輕人初次踏足社會需要扮演各種以往從未進入過的角色,經驗不足下很容易生起了身份認同的焦慮,在工作和生活中感到被控制,從而有了失控的感覺,期望和現實的落差很容易感到被異化,正如卡夫卡小說《變形記》中甲蟲,圖像化地描述了人自我感和角色之間的疏離,人在不角色之中的轉換自然所產生的「我是誰」的深刻焦慮。
當斷見成為主導邪見時,年輕人往往看不過工作的自我,熱衷於以一個全新的、虛假的「人設」來,兩種對立的自我會消耗心理能量,再觸發自我防禦機制,處理不當的話最後容易陷入抑鬱或者焦慮。
文中的小新可以透過禪修來實踐緣起法,他如實知見生命像是一條相續不斷的流水,線上與線下的行為、念頭、感受都在同一條心識之流中,相互影響,分裂出兩個個性以應付兩個世界是斷見,他應如實知見企圖製造一個完美分身的惡果。任何試圖以斷見來創造新人設以應對角色焦慮,本質是一種精神上的自我肢解,把完整的、流動的、緣起的生命體驗,錯誤地切割成互不關聯的碎片,並幻想可以只保留光鮮的部分是不善巧的,因為會深化和固化焦慮,而且早晚焦慮會升級為對自我存在本身的焦慮。
小新的自療之路
通過明悟及運用緣起共相理,他可以逐步拆除斷見的圍牆,從分裂與焦慮走向整合與自在。小B將看清共相理的運作:生命不是一堆割裂的碎片,而是一條相續不斷斷的因果流,一切現象、行為、心念都在這條河流中發生、交織、影響,從未真正分離。
一、工作自我和線上自我的整合
他可以如實知見,線上行為正在持續地消耗線下的時間、精力,並製造線下的壓力,兩種分裂的生活會帶來掩飾和緊張,甚至讓他失去和真實的連接,失去對線下真實生活的興趣和投入,令現實生活傾向乾涸。
他可以選擇一些可信賴的綱友,真誠地分享一點生活當中的感受和壓力,如果他真的熱愛攝影,可以用手機記錄自己真實的通勤路或周末的菜市場,並嘗試欣賞其中的美感。讓熱愛美從表演的舞臺上走下來,流入真實生活的土壤,這樣的分享建基於他的基礎人格而不是虛構、搏取注意的線上人格。
當認知從割裂走向整合,他不再需要精神分裂般地維護兩個自我,他開始理解,真正的我是那個既能感受工作枯燥,也依然對美有所嚮往的、完整的生命體驗者,他的精神狀態就可以從消耗轉向滋養,減少虛假表演所節省的心理能量,可以用於真實地改善生活中,比如學習一門真正感興趣的課程,減少內耗。
當自我防禦機制停止運作後,他的存在式的焦慮就可以大大地得到舒緩,他的注意力可以存在性降級為事務性,不會再問一些「我是誰?」的謎題,轉變為更具體的「我如何在現實限制下,更真誠地表達對美的愛好?」相比起來, 後者是可以被解決、被行動的,從而帶來了掌控感。
二、平衡工作和生活
將所有注意力放在工作之上本質上就是一種斷見,他切割了生活中其他方面的考慮,如健康、興趣、關系,以共相理思維,他如實審視自己的生命支撐系統,除了工作外,還需顧及身體(提供精力、積累疲勞)、親友(提供情感支持或疏離)、個人興趣(提供滋養或已荒廢)和價值觀/意義感(義務工作)。他如實知見,切斷這些支撐系統並未讓他更強,反而讓他賴以生存的整條河流變得單一和脆弱。
具體安排方面,他可以強行安排非工作緣起時間,例如,每周三晚完全屏蔽工作消息,用於運動(滋養身體支流)、和親友交流(修復關系支流)或閱讀一頁與專業無關的書籍。
通過同相理的實踐,他將體驗到創造更多、更割裂的人設或角色並不善巧,智慧地滋養那條唯一的、屬於自己的、相續不斷的生命之流。明瞭緣起法中的共相理所強調的生命的整體性與連續性,我們將不會扮演另一個角色,而是去清醒地觀察、理解並慈悲地接納那個在各種因緣中不斷變化、卻也從未斷滅的、完整的生命之流,唯有如此,我們才能從甲蟲的硬殼中,找回作為人的柔軟、連接與自由。
回到篇首的問題,假如緣法是自帶不善緣力的,例如朋友所介招的裝修佬更容易放逸,不太重視生意,又或者和朋友是惡緣的,那麼相互之間所介紹的很可能會隨順這些緣力,即使大家都是出於好意,後果可能也會不好,這是過去緣法所附帶的共相理力量,對於這類人,我們作推介和被推介時可能需要特別地謹慎。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