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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1月28日星期五

既然無我,那麼我為什麼還要行善積德,反正受善報的又不是我?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閒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

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

                                              王勃 滕王閣詩


建築工程公司的資深員工陳先生還有大半年就退休了,他對公司貢獻良多,是公司的基石,和同事、客戶的關係一直都很要好,一天,老闆非要他在退休前在一處風光明媚的山林建一間別墅,陳先生想著我都快退休了還要迫我趕工,有點不樂意,於是非常馬虎地完了工,幾年後,別墅因施工馬虎,果然出現了許多問題,需要大修。


退休的那一天,老闆欣慰地拍著陳先生的肩膀,將這間屋的鎖鑰交給了他,說這間屋是公司送給他的榮休禮物。


大家猜猜陳先生會有什麼感受?


無論是你是誰,為了誰工作,行為本身的業仍然會遵從法則運作,善惡如是緣起,善惡如是緣滅,並不會因為是誰,為了誰而有所不同。


經典怎樣說


緣法的生滅中是無我的,沒有實體在生滅,也沒有實體在操作,更加沒有實體承受業報,既然沒有實體,那麼誰在受報?


認為既然沒有實體受報,那麼行善、行惡也沒有分別的想法,在經典中被列為是邪見的一種,《分別論義註》(188)中提到:



『micchā passanto yo asatipi byāpāre avijjādīnaṃ sabhāvaniyamasiddho hetubhāvo tassa aggahaṇato akiriyadiṭṭhiṃ upādiyati.』


『錯誤地觀察的人執取了「無作用見」,由於他們沒有把握到這個要點:即使沒有這種(有意的)作者(去作為),無明等(諸法)依其本身的特相運行,其緣起關係仍然成立。』


無作用見(akiriyadiṭṭhi)認為由於諸緣中無我,緣法的運作是無效的,行善不會有善報,行惡也不會有惡報,人的果報發生是偶然,隨機的,不由前行的善、惡所決定。


義註認為這是以錯誤的方法來觀察緣法的結果。


義註的解釋


「誰」狀態或感覺只是業流的一個緣法,只是眾緣和合的一員。


業論的觀點是,此刻由五蘊和合所造的善業,其果報將在未來由​​與此業力相續不斷的另一組五蘊​​來體驗,正如同長江之水,後水雖非前水,卻由前水相續而來,當中並沒有一個實體作業,也不是同一個實體受業,尤如流水,我們命名是長江,但每一刻流過同一處地方的河水都不是上一刻的水,所謂的長江只是一個概念,並非實體,然而,沒有實體,長江之水仍然不停流轉,即使有人指長江為黃河,長江並不因為沒有實體或錯名而稍有停頓。


我們先假定業流為善,下一刻繼續是善流,業流為不善,假設下一刻繼續是不善流。


善業流之中,凡夫因貪、嗔、痴,以扭曲之心在業流之中看到了常、樂、我、淨,其中看到 「我」的結果是真切感受到有自我的存在,我如是行善,我如是受報,隨後,善業流繼續流,仍然是善業流,凡夫同樣在下一刻的善業流中看到了自我,在扭曲的意識中產生了「我過去行善,現在有了業果報。」


在一段的善業流中,已斷「身見」的初果聖者看不到有實體,有自我,他行善時不會有「我行善」的思想和感受,只有純綷善行而己,隨後,遇上了善果報,也不會有「我有善報」的思想和感受,而只是會有「善果報」相應的思想和感受。


兩者的分別是在業流中的自我錯誤觀念是否存在,邪見者存在,正見者不存在。


為什麼初果聖者已經確認諸法無我,仍然要行善積德,即使受善報的又不是聖者本人?因為沒有了自我,業行和業報仍然在,善果報仍然是善果報,是智者所贊賞的,是有益的,有好處的,初果聖者當然樂於去行善,沒有了「我」邪見時受報的善果報仍然是善果報。


到了四果聖者,已經去除所有的善心和不善心,此生命終,業流中止,不再流動,因此不再有造新業的能力,只餘受報和唯作能力,斷盡一切煩惱,不再積累能導致輪迴的​​新業​​(包括善業與惡業),他們的身口意行為是清淨的「唯作」,因此,從究竟法說說,他們「不再造業」,但這並不妨礙他們自然流露出慈悲與智慧的行為(如為大眾說法),這些行為本身是純粹、無染、有益的,如風不為誰而行於水面,過後無痕跡。


初果以至四果聖者,他們行善積德,不為滿足「我」的邪見,不為任何人,因為沒有任何實體行善和受報,他們行善是基於對業果法則的明悟,行善是有益的,慈悲心是有益,這是一種超越了「我」之得失的、最純粹的智慧,正如清澈的長江,沒有本體,是空的,也不為誰流,卻自然而然地潤澤兩岸,只因這本就是它的法性,法爾如是。


總結


一個人在餐廳吃了不淨的食物時的自我,和回家時肚痛時的自我是不同的自我感覺(身見),但那是在究竟法的層面的觀察;一般人在無明的影響下,所覺知的自我感是一樣的,所以痛苦仍然會延續。


陳先生建別墅時因不善心而偷工,這些緣法所帶來的力量造成將來的苦,由沒有實體的「自我」去承受,雖然理論上那時的「我」已經不是陳先生當下的「我」,但我們不要忘記,陳先生還是凡夫,凡夫總是有相應的緣起基礎的,總是有無明的,所以承受苦報的時候,「我」的感覺是一樣的,假設陳先生不是這棟別墅的主人,也會是另一棟次貨別墅的主人,那時在不善業果報的作用下,他的自我感還是會一樣的,由於不善業的作用是確實存在的,即使「此我」非「彼我」,但「我」的「錯覺」仍然是一樣的,錯覺雖幻不虛,作用仍然是有的。


阿羅漢已經沒有了自我,為什麼他們仍然要注意不進食不淨的食物?因為「我」雖然沒有了,「痛苦」仍然是有的,阿羅漢的唯作心仍然會保護自己不受苦報。


無論是為了誰,或者不為了誰,都應奉行眾善,都要莫作諸惡,因為「誰」也改變不了善惡的本質,緣法自帶的作用自動運行,法爾如是(evaṃdhammatā)。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

2025年10月15日星期三

道在易行處 (滴水藏海)



崇山峭壁中,山路看似難行,其實已經是捷徑,

看似難行的正道,其實才是坦途。






超越有限生命,克服塵世枷鎖,實現終極幸福和自由是所有宗教的共法,在基督宗教稱為救贖,伊斯蘭教是賴德斐釋(天堂樂園),猶太教是贖罪,道教是成仙(長生),儒家是(成聖),而佛教就是「解脫」,方法就是中道。


一元論者認為的世界是完全真實,同一來源,所有都是一元存在(如創造神)演化出來,是實有的,在佛教看來,「永生」是常見的一種,不見實相,不得解脫,佛教離常見,中道不執常見。


斷滅論者認為世界本質是虛幻的,本質上不存在,只是幻覺,或者只是物質上的存在,在佛教看來,斷見者不見實相,同樣不得解脫,佛教離斷見,中道不執斷見。


佛教辨析世間雖不實有,其組成部份卻有實相,雖顯幻相,其作用卻不虛無,所以佛教不執有,也不執無,不執實,也不執虛,離二邊而顯中道,與眾不同。


我們分辨真實與虛幻的態度,決定了會否踏上中道,如果一開始便放棄分辨真假虛實,就設定人生就是虛的,或者是實的,那麼我們只會繼續被困在預設的觀念裏,看不到真相,得不到自由,也從來不想得到真相和自由。


比如說,觀人生如夢後,生命虛化,面對一切現象時,不去觀察現象,只以「虛幻」的概念來掩蓋現象,慢慢心就會變得沒有力量,被昏沉和睡眠心所左右,抓不住所緣。


又比如說,觀人生實有後,對一切現象皆有預期,面對一切變動無常的現象時,只以「實有」、「有安排」的概念來掩蓋現象的無常、苦和無我,慢慢心就會變得沒有掉舉和不安,煩惱滋生。


如實觀因其與眾不同,和世道相反而顯得有點難掌握。


假如我們決定了不依前沒去感受世界,決定了要先去分辨現象,找尋本質,就會以如實觀看清現象的實相,中道可以引導我們覺悟。


虛觀或實觀的塵世之路看似易行實則荊棘滿途,中道看似難行實則是光明大道。盡破無明之道總在易行處,是佛陀和聖者們開發出來的,容許我們開發最客觀、最清晰的觀察力,看清世間的本質,我們將看到,世間是緣起的,有生有滅,我們將如實知見一切緣法是無常、苦和無我的,以無相、空和無願來看穿一切法的本質,發現一切緣起、緣滅的真實和虛幻的實相,我們不再迷惑,尤如從夢中醒來。


崇山峭壁中,看來是捷徑的往往最是迂迴的險徑,而看似迂迴的,反而才是真正的坦途。追尋覺醒亦然,當我們看明白了真實與虛幻的本質,才真會有人生如夢的覺悟,面前會出現兩條岔路:一條致力於找出「誰」在夢中,另一條則專注於學習過來,假如選擇的是醒過來,那麼佛陀的中道就是你的坦途。


中道看似平凡卻能直抵核心,中道不談玄妙的本體,只是簡單、直接地邀請我們從一切夢中徹底醒來,而不是要成為某個永不醒來的「做夢者」,這是覺醒之道,無需任何本體,是最易行、最真實的道。


解脫之法,是中道之法,是「不傷殘自身、不傷殘他人的安樂之道。」佛陀已經為我們親身開示:「此為緣起,此是寂滅,請來自看,自修自證。」


在佈滿荊棘、迂迴曲折的紅塵裏,有一條被佛陀與聖者踏出、看似需要極大勇氣與智慧的中道,是直抵核心、不繞彎路,是最易行、最安穩的覺醒坦途,而「易行」前提是我們想看得明白。


道,早已在易行處。

2023年8月30日星期三

悠然自得的浮浪者

 

有足夠的距離,才能看清






曾有一位出家人和我說,他的志向是成為無家者(homeless),也就是我們所說的露宿者,露宿者又稱流浪漢、遊民、街友、野宿族,日本又稱為浮浪者,每個大城市都有很多的露宿者,沒有政府能夠成功解決這個現象,為甚麼呢?


無家者的生活很有很多常人難以想像的困難和苦,絕大部份都是無奈之下的生活方式,但當中有也極少數是屬於自己選擇的,例如,香港的Simon Lee,像他這種的無家者,在日本人也很多,有些平日更是穿著整齊的上班族,大家可以先看看


一般人對「家」的感覺是正面的,家,提供了保護和很多物質條件,但最重要的是家人,古代中國是女系社會,「家」的一字代表建築物(「宀」)內有一公豬,字義即是借男人的種去培育下一代,當有下一代出生,就變成「宀」內有人「至」了,就變成「室」了,合起來就變成「家室」,所以有下一代的人才是有家室者,家,一直以來最重要的意義在於有家人,所以,無家者「無」掉的主要是和家相關的物質和家人


菩薩有一生曾是國王,有次出遊看見有兩棵芒果樹,一棵有甜美的果實,另一棵沒有任何芒果,他吃了一個芒果,並讚不絕口,後來離開了,當他回來時,看見那棵有果實的樹已經倒在地下了,原因是有很多人跟著國王學去吃那棵樹的芒果,人人都搶著,結果樹就倒下了,國王有感而發,越好的物質越多人去爭,物質其實是危險和煩惱的泉源,自己的王位和財富和那棵倒下的樹一樣危險,後來他就出了家。佛陀時代有位大名王的經歷也差不多,他出家後捨離了財富和權力,和很多待衛,他反而覺得這樣才安全和快樂。


無家者和出家人,都將自己和被很多人視為必須的物質和人隔離和遠離起來,當這些依賴和習慣被切斷,有些人反而會感到很安樂,原因是他們換了一個角度去觀察物質和家人,正如菩薩和大名王一樣,我們可以說,這個找尋樂趣的方法,就是「遠離」。


沒有依賴,就不會被物質和人牽動自己的心。


至於無家的壞處,對他們來說,只是為了這種生活所付出的一些微不足道的代價。


正如陶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除了因為他家很富有外,他也看到了政治的危險和煩擾和追求精神生活的樂趣。


其實,有家室也可以很快樂的,對大部份人來說,無家反而是很苦的,無家者用了「離」的角度去看家庭生活,為甚麼會感到快樂呢?


廣東話有句:「隔籬飯香。」意思就是當我們不滿足於當下所有的,就會以不善心來看自己的生活和別人的生活,就會對自己的生起嗔,對別人的生起貪。當滿足於自己的生活,就會以善心去看世界,就不會太理會別人的生活,只會專注於自己,這就是「離」所生起的快樂。


無家者以「離」的角度去自己的生活,就不會介意無家狀態的不便,反而會帶著欣賞的角度,而不會去羨慕別人的家庭或社會生活,從這種思維角度去自己的生活,只會看到快樂和放鬆。


我們培育安止定時,必須掌握的其中一個技巧,就是懂得以這種觀點角度去思維五根的所緣,即五塵,包括色、聲、香、味、觸,去思維自己的生活,這也是尋和伺的作用,並視五塵為煩惱的來源,而不是快樂的來源,正如快樂的無家者一樣,遠離這些所緣,專注於內在法的空間,放下去擁有、去控制外物,就和無家者看到無家的好處,感到快樂,例如,專注於呼吸時,離去五塵和其他妄念,就會發現呼吸其實是很奇妙,很有趣的,禪悅也會隨著生起。


相對於頻密依賴前五塵,一般人覺得這種內在的狀態是比較空靈的,如果我們不懂得去欣賞這種自在,不懂得以善的尋和伺去「離」五塵的技巧,就會回到舊有的習慣,去擁有、去控制外物和別人,我們將不能開發自己內在的空間,正如一個無家者,去羨慕有家室的人,我們也會很煩惱的。


早日掌握「離五塵」的思維方式,早日享受由「離「所生的「喜樂」。


背景閱讀:


『Simon的露宿生活是朝桁晚拆的,維園的小食亭是他的睡床。


這是一個快樂露宿者的故事。


Simon Lee,自稱維園犀利哥,行年五十有二。自二○一二年開始,他以維園為家,露宿街頭。二○一六年,他更為自己開了一個blog「露宿人生」,記錄了他街頭生活的瑣碎雜事。感謝他,打開了我們通往露宿者的一扇門。也多謝他,讓我們看見了生活的另一種可能性。瞓街,原來不一定是窮途末路,可以是心甘情願的選擇。

 

他的第一篇網誌是這樣的:

「2016年12月16日

新的開始。:)他的網誌的最後,除了句號,不時還有一個微笑符號。他是一個快樂的露宿者。他瞓街,並不如一般媽媽所言是因為讀唔成書、賺唔到錢。事實上,Simon是大學化學系畢業生。畢業後他從事文職,賺的錢足以自稱為中產,養得起一輛車子,負擔得起天天到不同餐廳吃好東西,是個比現在肥一倍的中產肥仔。可是他不快樂。非常的不快樂。不快樂得所有奢侈的消費都抵銷不了難過,不快樂得到今天都不想再提起。


九七年他辭掉工作到澳門從頭開始,工作過,創業搞過補習社,心中還是空洞洞的,又停下了腳步,靠積蓄生活了幾年,到後來身上一毛錢都沒有了。甚麼都沒有了,卻適逢當年澳門賭權開放,為招徠賭客,各家賭場都有免費吃喝提供。「三文治是必備的,咖啡奶茶任喝,新葡京更有阿姐推着點心車讓賭客吃春卷、芋角。」Simon忽爾發現,在末路的路末,原來還是有路。他就是靠着這樣的免費吃喝來過活,晚上就睡到澳門文化中心的空地上。順着人生的路軌,他成了露宿者。後來賭場報司警,說總有他這樣一個白吃白喝不賭錢的不速之客,澳門司警就把他遞解出境,遣返香港,他的家。


回到了香港這個家,他卻沒有回到本來的家。「我跟家人的個性和生活習慣都不一樣,關係沒有很親密,也喜歡自己一個。」而且他發現,雖然他已經是個一無所有的人了,心情卻是異常地自在。他不用為錢煩,不必為情牽,孑然一身,於是他心甘情願繼續當一個露宿者。從此,維園,別人的足球場、阿伯的吹水論壇、工人姐姐的周日樂園,成了Simon的家,至今一住六年。


現在他的家當,就只有三個背囊和兩個手抽環保袋。入面有睡墊、衫褲鞋襪,全都是拾回來的。他有一部手提電腦,是從前還有領綜援的時候買的,鍵盤已經壞掉了。他有兩部電話,是露宿者朋友阿城和波仔送他的。阿城送他的是Lenovo A7000,屏幕已經爛了,他用來上網;波仔送的是Galaxy Ace,640×480的低解像度相機,卻是Simon現在blog相片的拍攝器材。呀!對了,他還有兩隻毛公仔,當然也是拾回來的,一隻叫阿Pooh一隻叫阿Fool,每晚睡覺他都會拿出來放身邊,是怕寂寞嗎?「我放兩隻公仔,讓別人以為我是儍的,就不會來騷擾我,就睡得安全了!」Simon笑說。聰明得很。


他每天大部份時間都是流連圖書館,在館內上網、寫blog。 blog記下的都是他日常生活事,雖然瑣碎,但讀來有趣,而且滿有智慧。blog記下的都是他日常生活事,雖然瑣碎,但讀來有趣,而且滿有智慧。


Simon也會在垃圾桶尋寶,他的一身衣物,都是拾回來的。智慧 上網叉電有窿路 錫克廟嘆奶茶的確,露宿街頭是需要智慧的。像Simon,他通曉銅鑼灣一帶的飲水機、叉電和廁所位,希慎廣場的廁所他最為推崇備至。銅鑼灣運動場的儲物櫃比維園足球場的更密實,是他作為用家的經驗之談。中央圖書館哪一台電腦上網的速度最快,他了然於胸。想了解天下大事,他每天看免費報紙;想自我進修,他上YouTube跟淨空法師學佛,讓自己成為越來越自在無求的佛系露宿者。他也知道哪兒有免費飯可以果腹──幾乎每天,Simon都到銅鑼灣的錫克廟吃中午飯。錫克廟也是Simon作為露宿者最感激的機構,星期一至日,不論黑雨甚至十號風球,他們都照常開放並免費提供膳食給大眾。不分性別、國籍、宗教,只要你有需要走進來,錫克廟不問因由就給你食物,而且味道很好,Simon愛吃這兒的炸雜菜pakora,也愛那加了香料的熱奶茶。那奶茶,我也喝了滿滿一杯,茶香中滲着薑和小茴香的香氣,的確好喝得很,果然是很懂門路的露宿KOL!

然而Simon最聰明的,是他懂得自重。Simon每天都會到運動場梳洗,穿戴得乾乾淨淨,除了他有點過瘦的身形,否則走在街上,不易認得出他是露宿者。他會到麥當勞找二手食物,可是吃完後他總會收拾好托盤,減輕店員的負擔。他會在垃圾箱尋寶,卻永遠不會翻得亂糟糟。他瞓街,卻是天天朝桁晚拆,不會阻街擋路麻煩了別人。


錫克廟的奶茶Simon幾乎每天都喝,加入了香料,非常的好喝。 錫克廟一年365日都開放並提供免費飲食給有需要的人,Simon對他們最為感激。


自重 拾零錢周末買旗 文筆流暢有趣。他沒領綜援,口袋一毛錢都沒有,他會到街上執別人掉落了不願拾起的一毫兩毫,然後每逢周末用這些錢來買旗:保良局、生命熱線、東華三院、弱智聯會、護苗基金……讓自己的口袋又再歸零,借花敬佛,窮得樂善。


「市民對露宿者有很多既定壞印象,多少也因為很多露宿者自己做得不好,影響了別人。我寫blog,是希望讓大家知道露宿者有很多種,不是只有污糟邋遢、予取予求的那一種。」原來,當你樂天知命,就連瞓街都可以變得很有趣!看Simon的blog,除了讚嘆他文筆的流暢和錯別字之鮮見,我更是常常讀着讀着就笑了,覺得街頭的生活怎麼這麼有趣!


「原來平日的記利佐治街也有商品推廣活動。昨天傍晚時分,我在一輛大型推廣車前面玩了一個弱智遊戲,就得到了一瓶細裝白蘭氏雞精了。」

「熱切期待。下個月我就生日了,很期待。想到生日又沒有人會為我慶生的,為甚麼我要那麼期待呢?因為,我想快些變老!人一老了,可以吃得到的免費飯就多了。」:)


「鬼節前後,街道上都會多了一些棄置水果的。而這些水果大都完好,只要你願吃,一頓又一頓的水果盛宴將可令你樂得開懷。」

「昨天撿到了高潔絲日用纖巧裝四片…這種東西對於我們露宿者來說,有時候是會用得着的-------就是當我們需要點甚麼來吸收大量水份的時候,一般用於露宿現場的清理…可惜的是,現時撿到的是日用型而並非系列之中吸水量最多的熟睡夜用型。」

「一位外籍人士昨晚送了我七頂帽。倘若那些都不是帽子,而是食物,您說會多好呢?」

Simon把這些生活的瑣事文配圖的放上網,一來當然是為了打發時間。「我一天大部份的時間都是在圖書館流連,寫blog可以幫我消磨時間。」其次,Simon希望透過自己的部落格令大眾對露宿者有更多的了解。他的部落格中有一篇文章令我很深刻:「香港的維多利亞公園到了二○一七年,終於都有人願意餵飼,貓和鴿子以外的生命體。」

說的是近年多了市民願意和露宿者持之以恒地分享食物,而不僅僅是在端午的時候派一隻糭、中秋的時候派一個月餅──這些其實沒能幫助他們多少。透過他的文字讓大眾更清楚他們的需要,我以為Simon寫blog的最大原因為就是為露宿者爭取更多的關注。然而這都不是最終極的原因。

他有兩隻公仔阿Pooh和阿Fool,每晚睡覺他都會拿出來放身邊讓別人以為他是儍的,就不會來騷擾他睡覺!

他的家當就只有五袋,都是生活所需品。錢,卻是一毛錢也沒有。

 每天早上Simon會到麥當勞找二手食物充飢。


頓悟「心安之處,就是家」

「我希望我的讀者是現在社會上成功的一群。」Simon說。這是他作為過來人的肺腑之言,這是他作為佛系露宿者的頓悟。爬得越高,跌得越痛。自小到大,父母長輩都說,你一事無成就要瞓街了。Simon正是想讓大家知道,瞓街,其實也沒甚麼大不了。將來人生真的走投無路了,不必找死,瞓街一樣可以吃飽穿暖睡得好,就像他一樣,好好的。


這夜,不很熱。清風送爽,蟲鳴雀叫。天為被,地為床。Simon才躺下不久,沒輾轉反側,便已入眠。家,不必一定是四面牆一道門,「心安之處,就是家。」Simon如是說。維園,是露宿者Simon最愜意的家。』

(注:Simon幾年後因癌症離世)


無論是那種生活,我們都需要喜和樂,即使出家的生活也不例外。


在界限的作用下,一般人會失去這種能力,吃粥時抱怨粥,想著吃飯。


「遠離」的訓練,就是讓我們在吃粥時,不去渴望吃飯的好處,而會想著吃粥的好處,或者,去想著吃飯的壞處,不去想吃粥的好處。


有家或無家只是生活方式,以「遠離」角度來思考,無論哪種方式,都可以找到喜和樂。


然後,我們進一步可以超越,活在當下時,同時以超越四相來觀察。


如果跳過了喜和樂的步驟,直接去超越的狀態,這種超越將很可能欠缺力量。


以出家的生活為例,假如出家人不享受出家的生活,就很難獲得超越的力量。


或者再准確地說,如果修行人不能透過離五塵而得到喜和樂,心將流於呆滯和冷漠,貪嗔痴就會容易再生起。

2023年7月3日星期一

度人為快樂之本?


我們自小就要學習各種的量度,如甚麼可以吃,甚麼人是可信的,亂過馬路是危險的….


量度是很重要的,在潛意識的作用下,心會自動去量度,以方便我們生活。


在量度的過程中,我們容易以量度的單位去建立「常相」,乃至其他的沉淪三相,我們不會自覺自己過度簡化了對象。


以嗔心去量度一個不讓座的年輕人,這個度的過程,就會滿足了自己的嗔,或慢心,完全不會自覺自己過度簡化了對象,例如,這個年輕人可能也有病等,同時,也不會知道,可能我們自己都正在被人量度為沒有公德心的人。


有時,我們以善心去量度某人為有公德心,同一時刻,就潛伏去批評另一人是沒有公德心的,也就是隨眠的狀態。


不善心提動的量度,也可以帶來快樂,所以一般人,一日不度,如隔三秋。


但這種量度,是潛意識推動的,是不善的,所以必然包含掉舉等心所,快樂是容易動搖的。


建立在不善心的量度,不是快樂之本。


量心,在日常的狀態中,雖然不可以完全沒有的,但我們可以取回主動權,方法是「無掉」不善心的量度,甚至,為了去除隨眠狀態的惡,無掉「善心」和量度。


無量心,可以破除這種自動化量度所帶來的偏見:無掉「量心」。


我們是否觀察到:


大多數的量度都是自動化的,都是沒有非要的。


其次,大多數的量度都是片面的。


量度不是為了外境和其他人,往往是為了自己。


即使是好的量度,也有壞的量度在隨眠中。


我們不一定要普渡眾生,但絕不應去普「度」眾生。


又,我們能否觀察到:


我們被量度的工具限制了自己。


當我們以虛假的工具去量度自己,例如,沒有苦受才算是健康,雖然滿足自己的貪,但就容易生起敵意。


可以去除日常生活的苦受的禪修方法,才算是好的禪修。


身體健康,禪修才有意義,才會成功。


正如,載起了紅色眼鏡看世間。


無量心,就是不讓不善的量度動搖了自己,看到了紅色的世界,馬上意識到是自己載錯了眼鏡,而不會真的以為世界是紅色的,所以不會感嘆現在年輕人的質素差了等等。


再深一層次的無量心,我們更加不讓善的量度動搖自己。


我們能否觀察到:


我們的心,已經找到了內在的平靜,喜悅,自在,不再需要「靠度而活」。


讓我們的心,如大地,又如大海,包納一切而不逆。


讓我們的心,如虛空,無論發生的甚麼事,都不會被動搖。


讓我們明白:


凡人必度

十度九虛

少度少惱

不度不惱





一支香煙可以解決的煩惱

 

許願好? 還是解決問題好?


無常多變的人生,總會引發不同的憂愁,人們都有不同的方法去解憂。


有人認為『何以解憂,唯有杜康』,於是去飲各種酒,也有人以煙,以色,以賭,以遊,以戲,以權,以財,以人,以教等。


以前的香煙廣告中,令人印象最深刻的,一定是「萬實路」中的那個牛仔,在無限遼闊的草原,與萬馬一起奔騰縱橫,晚上在營火傍,在無限的星原下,點上一支煙,除除噴出,將憂愁銷於一縷縷輕煙之中,看這類廣告,很容易明白,香煙除了解憂外,更能凝造出一種精神空間,讓人間超越。


當然有些煩惱是一支煙是解決不了的,於是「牛仔」們,就會以兩支香煙去解決,如果兩支也不可以,就一包,如此類推,如果都解決不了,至少可以將問題掩蓋,直至不需要解決為止。


不過,這些對牛仔的浪漫印象,很容易就被一個事實破碎了,就是那個廣告中的牛仔後來得了肺癌,過世前還努力宣傳戒煙。


一支香煙,一套電影,一次外遊,一餐美食甚至一次責罵都可以處理的憂愁,為甚麼要還要浪費一百倍的精神和時間,去以其他方法處理?例如參加宗教活動,甚至是禪修?


正如身體出現了某個病徵,可以用十元八塊的成藥治,也可以甚麼都不做,由得它,菩薩就像一個得了生老病死症的病人,以最精微的技術,去將病因找出來,然後醫治,菩薩可能都試過了世俗和出家所有的方法,都解決不了,於是以高難度的禪修來解決。


一般人處理的方法,和禪修處理的方法,有甚麼不同?


假設有人面對一間非常多塵、非常穢的房間,他可以身在房間中,以各種方法,忽視如廢墟的房間,例如,吸一支煙,忘掉一切,悠然也可以自得,也可以花很大力氣去清潔。


禪修,就像是去清理這間房,首先,我們要將幾把大風扇關掉,將各種的垃圾清除,再收拾物件,再抹干淨各種的塵穢,最後,想辦法將空氣中的塵也清理掉,例如開著電視,以電視的靜電來吸塵。


為甚麼我們要禪修,要用多一、兩百倍的精神和時間,去清理房間?


骯髒的房間,不單影響身體和心理健康,還令很有多需要清潔環境才可以做的活動,如煮食非常困難,還會容易影響心情,緣起各種不善法。


當生起了負面情緒,代表這間房,也就是我們的心,充滿了各種污穢。


如果人只在這間房留一次,用幾天,看不到將來,就不會去清潔,或者,在房間內所做的事,不需要干淨的環境,也不會去清潔,只需用一支香煙就可以解決了。


一支香煙,一套電影,一次外遊,一餐美食甚至一次責罵本身是沒有問題的,只是當我們對這些方法產生依賴,甚至上癮,就會賴得去清理房間了。


假設有人看到一條繩,感到很驚慌和焦急,代表這間房不太干淨,有些人用一支香煙就解決了,而修行人,就要用禪修的方法去處理。


修行人開始時不了解自己的心,就會以為自己對繩起嗔心,實際上,再看深一層,看到是可能對蛇起嗔心,再深一層,是對上次家人被蛇咬而起嗔心,再深一層,可以看到是害怕失去家人。


如果只是單單對繩做梵住心,效果比較少,同樣的煩惱會繼續生起,會障礙你禪修的進度,正如布沒有洗乾淨就要染一樣,但對於一般不需要禪修的人來說就影響不大,反正透過各種方法,都可以平衡焦慮。


在清潔房間的比喻中,由於風扇會不停鼓動垃圾和塵,難以清潔,必須先將幾把大風扇關掉,關掉風扇等於去除、暫停各種界限的作用,讓我們可以有效清理,有些界限是比較微細的,就需要用無量心去清理,如開著電視,以電視的靜電來吸塵。


不先捨除界限的作用而禪修,等於開著風扇來打掃,或者以污布來染衣一樣。


清除垃圾、收拾物件,再抹干淨各種的塵穢,就有一間能夠成就善心的房間,可以方便我們修習各種善法。


用香煙去解決憂愁,正如李白所說:『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銷愁愁更愁。』愁多了也不妨,是因為我們喜歡在愁中體會存在。


如果有天你覺得對苦有點厭離了,可以考慮一下開始清潔一下自己的房間,不過,記得先關掉風扇,否則只會繼續與塵共舞,無補於事。



2023年7月2日星期日

當生命定格…..



將人的一生由化成一萬幅圖片。


而生命是流動的,當我們的心不再流動,當我們沉淪了,注意力就會定格在其一少部份的圖片,並生起沉淪四相。


於是,健康是好的,才是我,病是不好的,不是我。財富、家人的互愛是好的,才是我,清貧、獨立是孤清的,不是我。


痴令我們看不到生命是流動的,貪令我們定格,嗔,令我們抗拒當下的圖片,拒絕流動。


所以,痴必然帶著貪,必然帶著嗔,帶著我,我的和不是我,不是我的。


讓我們的心再次流動,讓心無量,遇上每一格的圖片,心不再停滯,看到每一幅的圖片都一樣,都是我,都是我的,所以都是不是我,都不是我的。


因為,沒有一幅圖片可以單獨代表整個生命,沒有一幅是恆常的,恆常的,只有變動。


終有一天,我們會明白,無量的生死流轉中的每一段生命,都是一套套萬幅圖片,沒有任何一套可以代表整個生命,停留在任何一套上,都是沒有意義的。


我們終將捨斷當下整段的萬幅圖片,甚至過去無量套的萬幅圖片,乃至將來的無量套萬幅圖片。


然後,苦就會停止,我們將得到終極的自由,永遠不再沉淪。



醜小鴨的夢

 

只看側面,真能看懂一個人嗎?




醜小鴨還是蛋時,和天鵝群失散了,被鴨母收留了。自從蛋殼裡爬出後,由於外貌不同,不容於鴨群、雞群和住家,它到處挨打,被排擠,被欺凌,被各種難聽的說話譏笑,所有它遇到的動物和人,都要趕走這個可憐的醜小鴨,最後只能孤獨地過冬。


醜小鴨長大後變成了美麗的天鵝,他和天鵝一起生活,讓我們來猜猜,在夢中,它是醜小鴨,和鴨群、雞群一起,還是已經變成了天鵝,和其他的天鵝一起?


在充滿敵意環境長大的人,可能會發展出很多敵意的界限,正如醜小鴨自小聽到的話,慢慢會內化成為界限,如果是外向型的人,他們會將內心的敵意,投射到其他人和事上,於是,他們眼中的其他人和環境,充滿缺憾,如果他們在小時候被罵懶,他們就會覺得其他人很懶;相反,內向型的人,就會將敵意投射到自己身上,無論他們在其他人眼中是不是懶,他們都會覺得自己很懶。


在敵意界限的推動下,長大後的醜小鴨,會不自覺地對身邊的天鵝、環境和自己產生敵意。如果是外向型的,它眼中雖然看到的其他天鵝和環境,但內心感受到的仍然是過去的鴨群、雞群(壓迫者),充滿各種脅迫;如果是內向型的,它會不停地在各方面自責,眼中雖然看到自己是天鵝和身處美麗的環境,但內心仍然是一隻醜小鴨,它會將其他天鵝或環境的變化,解釋成自己的不足,不停自責。


一隻天鵝,想學習成為鴨和雞,又怎會覺得自在呢?


長大後外表變成了天鵝,可惜內心仍然是可憐的醜小鴨,由於內外不一致,醜小鴨的存在是撕裂的,而不是平靜的,這種不協調,會破壞本來可以為它帶來快樂自在的各種關係。


捨斷一切敵視的量心,就可以不以過去的界限來看世界,在夢中,才能真正變成一隻天鵝,在醒覺的時候,才能和其他的天鵝共存。


醜小鴨這樣才會變成為一隻天鵝。


我們學習了戒定慧,捨棄了不善法,過著善法的生活,例如,別人殺生而生起不善心,我們已經捨離了殺生惡行,而起了善心,我們理應變成人群當中的幸運者,感到內在的平靜和幸福,但事實上,我們是否真的感到幸福呢?


我們也可以想想,怎樣才可以變的幸福?



幸福是... 大框是好清晰自己生存的目的,也有能力條件,環境也造就去實行自己的意願。能明解佛法也有意志毅力去實踐。當然少不了有福份遇到善智者慈愛教導,已是十分幸福。一切是自己決定自己掌握的幸福。 框內是捨斷界限,虛空了自己的心理空間,非常,非我,非淨去觀世界,內攝諸根,運用梵住心無量心應世界。盼欲是踏遍山河大地,要能不沾半點灰塵。


幸福主要是一種心境,除了你所說的環境和客觀的修件,就是內心的滿足的喜樂。


障礙我們同修去感受這種心境的,主要卻不是來自環境,而是過去的界限。


捨斷這些界限正如拔箭,在拔的過程中有些痛,但拔除後,會有一種解脫自在的感覺,在一段短時間內,不需要甚麼外在的東西,就可以感到很舒服自在,直至不善心再生起。


我們以善的度,去捨斷不善的度,然後才是不沾半點灰塵,捨斷善的度,同時,也成就了高階的內觀的基礎。



愛莫能助

 


越過彼山,就可以看見壯麗的風景,可以行腳,可以騎馬,可以乘車。


當終於到達,沉醉於意想不到的風光時,你感到快樂,甚至幸福。


是腳、是馬、還是車為你帶來幸福?


當我終於遇上你,一個我真正關心的人,一直想令你感到幸福快樂。


在沉淪當中,我曾如此的努力,希望你幸福。


在超越當中,我終於發現,你的幸福感,我在其中的角色,其實是很微的。


我的角色,如腳、如馬、如車。


是你的心,你的業,和你和緣法,緣起了你的幸福。


一切都是只是緣起的結果,一切都只是心的存在狀態。


當心中渴望的一抹風光已經看到了,幸福也就會慢慢流逝,你發現,要再走一段路,可能會再找到幸福。


於是,我們再度出發。


在人生的旅途當中,究竟是你陪我,還是我陪你,誰又說得清呢?


在你的幸福存在中,我只是你心中的投影而己,我要真正的要感恩是,在你的幸福存在中,安放了一個位置給我。


由外而來的幸福感,只是我們內心的投影而己,我們對這個外物,投射了幸福和滿足的感覺。


終於有天,走遍了很多很多的地方,我明白了,即使我很努力,我其實是不能令你活得幸福的,可以令你活得幸福的,只有你自己的存在。



2023年7月1日星期六

不暗而活


好的枷鎖是好的,還是壞的?


在無明的狀態中,我們困於無量的枷鎖中,這些無形的枷鎖,我們看不到,還以為枷鎖是自己的一部份,同時,也以為別人的枷鎖也是別人的一部份。


身體外,還可以是感受,感情,觀點,一切的身外物,人和業,都可以是枷鎖。


在無明的狀態中,從無量的過去開始,我們為自己不停套上了枷鎖,而不自知。


於是,路變得越來越難行,生命,也變得越來越沉重,我們也越來越容易跌倒,受傷。


但沉重的同時,我們的存在感也更強烈。


正如一個在泥沼中行走的人,腳越來越多泥,在無明的狀態,我們將腳上的泥巴,當成了自己身體的一部份,還將這些泥和其他人的相比較。


世間的人,在無明的障蔽下,以為美化枷鎖,才是美好生身的生活方式,其實,美化枷鎖,只是一種平衡的方式。


已經受夠了苦的人,少部份會開始去除枷鎖,這些人會被大部份的質疑,甚至取笑。


我們應該自問,活在枷鎖之中,我們應該盡快超越枷鎖,還是改善枷鎖?尤其是枷鎖質素差一點時候,例如,身體差的時候?


好的枷鎖是好的,還是壞的?


我們能只看枷鎖好的部份而忽略了其壞的一面?


明亮的超越道中的人,會看到,身體差有時更有助於我們去超越。黑暗沉淪道中的人,會看到,身體差,更應繼續沉淪。


所以,走在超越道的明者,不會去說服樂於活在黑暗中的人,因為暗黑者已經習慣了活在黑暗中,看不到明者能夠看到的。


更因為,我們最終都自己走自己的路,即使表面上的同行的,也是一樣,因為人始終都活在自己的內在世界中。


暗者,是明者的梵住心的對象,而非同行,或說服的對象。


寧明而生

 


航行經驗豐富的船長,帶領一班得力的助手,駛著一艘性能良好的航,經過已經在各種天氣下,駛過無數次的航道,為何還會擔心、傍徨呢?


是潛意識主宰了他,是潛意識在駕駛著船長。


船長應該怎樣做?


他只需回復清明,就能找到已經掌握了的知識和方法,安然渡過這段航道。



生命中的所有經歷,我們都經歷過了,怎樣難走的路,我們都走過了,我們可能偶然走得不太順利,路偶然會顛簸,人偶然會跌倒,但我們總都走到了今天。


面對生命中的無數的可能和必然,我們都已經歷過無數次了,為何還會擔心、傍徨呢?


在經歷中,在未知中,在苦中,保持明解,因為明解,善心,可以喚起各種善的可能,讓我們再次安然走過,而不是在傍徨和忐忑中走過。


走過是必然的,但怎樣走,就充滿超越的可能。


直至一天,我們不想重複為止。



乘風破浪

 


我們不能控制風浪,但能乘風破浪。


在一般人的眼中,風平浪靜的大海是沒有任何危險的,但在經驗豐富的帆船隊員眼中,他們看到了各種變數,他們平日艱苦訓練,學習了團隊合作,和應付各種情況的能力。


於是,遇上「突然」而來的危機,他們都能平靜應對。而一般人,沒有預期風浪的能力,遇上事變,就會驚慌失措,不但發揮不了應有的能力,甚至可能陣腳大亂。 


人生也是一樣,有三學訓練的禪修者,在表面上平靜的人生當中,「看到了」、「知道了」各種情況,平日訓練有素的他們,遇上已經被預期的風浪,甚至不可預期的風浪,都能安然走過,他們或者能從危機中得益,或者,有些風浪會帶來無可避免的損傷,但他們總是能安然走過。


看穿風浪的本質,是緣起的,不是單一因素的,不為所動的,也就是捨梵住的力量,對風浪和危機不起敵意,就是慈的力量;明白自己的能力局限的,就是悲的力量,懂得運用自己能力的,可以保持樂觀能力的,就是喜的力量。


又或者,能夠將各種優良素質結合成團隊力量的,就是「戒」和「定」的能力,能夠看到事情的緣起,看到表面狀態下的深層變化,就是慧。


無量心,戒定慧,帶來無量的超越可能,讓我們在多變、失控、苦多樂少的人生當中,乘風破浪。






2023年6月24日星期六

心難融

 


請閉眼一會兒,想像一下月亮的相。


很多人想的是一幅圓月,然而一個月中月圓的日子只是一、兩天,圓月相不是月相的常態,為甚麼很多人想像的月相都是圓月?


月少圓,而人喜圓月,故有「月難圓」的感慨。


接近實相的月相,應該是立體的,有光明和暗黑兩面,遠多於三十幅的相,加起來才叫月相。


當人執於一個概念時,對事情的發展只有一相,就會偏離實相。


當人意識停滯於一個概念時,常常是一個「最佳相」時,就會忽視其他相或有其他相的人,這就是「忽視界限」。


有時事情很完滿,有時很多缺憾,人間事,緣起甚難,緣滅甚易,破壞和建設的時間不成正比,要做好一件事,往往好事多磨,而事情卻可以在𣊬間壞滅,緣起已包含了緣滅,事情的發展是多相的。


或者,你什麼都不做,一切的美好就會自行緣滅。


夢難圓,每天都會作上幾個夢的人生,一生中圓滿的夢又有多少次?


事難全,人的相不一致,因於自己的相時,就會離心離德,以致壞了事情。


事難全,有時甚至想喝上一杯水也很艱難。


根據《般涅槃大經》(《長部》第十六經),在佛陀入滅前的最刻一段路上,佛陀想喝水,請侍者阿難尊者去裝水。


阿難尊者可能在沉浸於即將離別的悲苦之中,因而心不在焉,回應說應先到葛古踏河才取水,他放逸了,竟然忘記了佛陀是一個臨終的病人,身體正承受巨大的病苦,其次,佛陀是正覺者,正覺者叫他取水必然有他的道理。


終於在佛陀提出第三次要求時,阿難尊者才醒悟過來去取水。這時他非常驚訝,本應混濁的河水變得清澈了。 


「淺小的河被車輪切過,它擾動而混濁地流動著」,為甚麼當阿難尊抵達時,「它清澈、清淨、不混濁地流動」?


最簡單的解釋可能是,阿難尊者沉浸於自己的內在世界太久,時間過了很久也不自知。他回來後第一件並不是供養水,而是先感嘆,這算不算是忘失?


臨終病人的一些很低微的請求,喝上一口水,食上一碗粥,抽上一支煙,見上一個掛念的人,常常被心不在焉的親友忽視,有時是因為是太過關懷。


關懷的別名叫貪愛,將心黏著於一「最佳相」中,它的名字又叫「忽視」。


我在關心你,故我忽視你,這是很合「理」的。


心難融,做任何事,我們都要明白,人們心中對同一事情各有各的相,需要時間溝通,要耐心地慢慢互動才能融合;而更常見的是不融合,我行我素,各走各的路。


要融合一切,唯有等一切心於一切時都不再取相的時候。


此之名為無相,又可稱為空。


心住於無相和空中,自然無願於一切行法。


《般涅槃大經》(莊春江譯)的相關經文:


「來!阿難!請你為我摺大衣成四折,阿難!我已疲倦,我要坐下。」

  「是的,大德!」尊者阿難回答世尊後,摺大衣成四折,世尊在舖設好的座位坐下。坐下後,世尊召喚尊者阿難:

  「來!阿難!請你為我取水來,阿難!我已渴,我要喝。」

  在這麼說時,尊者阿難對世尊說這個:

  「大德!現在,有五百輛之多的貨車駛過,那淺少的水被車輪切過,擾動而混濁地流動,大德!這有清澈的水、能被喜樂的水、清涼的水、透明的水、美麗堤岸的、愉快的葛古踏河在不遠處,在那裡,世尊將[可]喝水,並作肢體的清涼。」

  第二次,世尊又召喚尊者阿難:

  「來!阿難!請你為我取水來,阿難!我已渴,我要喝。」第二次,世尊又召喚尊者阿難:

  「來!阿難!請你為我取水來,阿難!我已渴,我要喝。」

  第二次,尊者阿難又對世尊說這個:

  「大德!現在,有五百輛之多的貨車駛過,那淺少的水被車輪切過,擾動而混濁地流動,大德!這有清澈的水、能被喜樂的水、清涼的水、透明的水、美麗堤岸的、愉快的葛古踏河在不遠處,在那裡,世尊將[可]喝水,並作肢體的清涼。」

  第三次,世尊又召喚尊者阿難:

  「來!阿難!請你為我取水來,阿難!我已渴,我要喝。」

  「是的,大德!」尊者阿難回答世尊後,取鉢,接著去那條河,那時,那淺小的河被車輪切過,擾動而混濁地流動著,當尊者阿難抵達時,清澈、清淨、不混濁地流動,那時,尊者阿難這麼想:

  「實在不可思議啊,先生!實在未曾有啊,先生!如來的大神通力、大威力狀態,因為這條淺小的河被車輪切過,它擾動而混濁地流動著,當我抵達時,它清澈、清淨、不混濁地流動。」

以鉢取水後,去見世尊。抵達後,對世尊說這個:

  「不可思議啊,大德!未曾有啊,大德!如來的大神通力、大威力狀態,大德!現在這條淺小的河被車輪切過,它擾動而混濁地流動著,當我抵達時,它清澈、清淨、不混濁地流動。世尊!請喝水,善逝!請喝水。」

  那時,世尊喝水。(DN.16, 191)

2023年5月11日星期四

我在,故你苦

 

他人之苦因,可能有你一份,能見己過者,代表你有足夠的慚愧心,也代表你已驅散了無明愚痴,故能知己過。


常常只見他人過者,很可能也常常處於無明愚痴中,才會不見己過。


皇帝死前用了一位御醫的藥,那位御醫後來被責怪而陪葬,皇帝無意加害御醫,而最後供藥的御醫的被責怪甚至被處死卻是難以避免的。古往今來,有多少位臨死前的皇帝會覺察到自己躺在那裏,甚麼都沒有做,都會害了正在盡心盡力醫治他的人?


佛陀決意入般涅槃後的最後一餐是由匠師純陀供養的,其後佛陀重病,稍為回復後動身離開,在最後時刻,佛陀為了不讓匠師純陀起惡作,同時很可能也想避免其他人會責難純陀,覺得是他供養的食物導致佛陀涅槃的,於是特意贊揚了純陀的所作的大善業。


般涅槃是早已決定的,時間也是決意好的,總會有最後一餐的時候,純陀供養的最後一餐是出於善意,但佛陀看出了「自己」對純陀可能被責怪的影響,提早解決了所有的問題。


即便如此,純陀仍舊被一些人責難。


『法學教授羅翔談過一件往事。上大學的時候,他特別討厭他的上鋪,因為這位舍友睡覺總是翻來覆去,而且呼嚕聲陣陣,吵得他不得安寧,因此他心裡產生了不少惡毒的想法。但他後來才發現,自己才是宿舍呼嚕聲最大的人。他的上鋪之所以輾轉反側,只是被他的鼾聲吵得睡不著覺,但是不好意思叫醒他。

就如羅翔所說:道德判斷,永遠要先己後人。愚昧的人,永遠喜歡從別人身上找原因。』

來源:《洞見》網誌


有緣起條件就有果報,而緣起條件中不一定有因,事情發生了,不一定有人故意這樣做的,但一定涉及所有的緣起條件,有時你我互動之下出現了的惡報,也有我一份,即使我是無心的,你也是無意的,大家都無因的,也能緣起惡果報。


法因緣而起,我在故你苦。


因依存的作用,無明會自動障蔽過失中你自己的緣起參與,所以你看不到自己的一份。


『有一回季羡林受邀外出講課,出門前想起還沒給君子蘭澆水,便囑咐保姆幫著澆水。

沒想到等他回家時,發現君子蘭死了。詢問之下才得知,保姆給君子蘭澆完水後,瞧見窗外陽光正好,特意把君子蘭搬到太陽底下。可她卻不知道,君子蘭喜涼爽,懼高溫。

心愛的君子蘭死了,季羡林感到很難過,保姆一時間也有些手足無措。恰好季羡林的兒子季承來探望父親,知道此事後便想說保姆幾句,季老卻擺手為保姆說話,還反過來安慰了她一番。季老給兒子解釋道:“這件事確實不怪她,責任在我。他人犯錯,常有己過。我明明知道阿姨不懂得怎樣照顧君子蘭,可還是把這件事交給了她,你說這是不是我的錯?”』

來源:《洞見》網誌


智者總是在果報中看見緣起條起,其中也包括自己的。


巴利語Jeguccha,形容人是「可厭的」,總會影響到其他人,這是存在的本質,沒有人可以避得過。


人活著,就會為他人帶來不便,對他人的苦都有一份參與,有些是有意的,有些是無意的。


這就是存在的本身,也就是你存在的本身就會帶來其他眾生的苦,有些是無現在因的,有些源自物質本身的限制,比如說嬰兒為父母帶來的苦。


長大後人們很容易責怪父母照顧不周,又有多少人能看見自己是怎樣「害苦」他們的?


即使沒有人想傷害你,而你卻仍然能被傷到,即使你不想傷害任何人,卻仍然能傷到人。


若不想再傷人和受傷,那就離開存在吧。


只要你不離開存在,存在的苦就不離開你,就會一直無條件地跟著你。


有的苦,有意無意的,都有你的一份,只有智者才能察見,有點慚愧心的都會盡力去減輕。


壞了的人除外。     


當你還離不開存在時,看到了自己是苦因後,可以進一步想想,為你受苦還對你好的人,這是無條件的善良,你是不是應該更加感恩、惜福?


怎樣才能將善良傳遞?變成:我在,讓你少受點苦?


比如說,對著一個將錢包交還你的一位的士司機?雖然很努力,表現未如理想的下屬?


讓我們向佛陀學習吧。



背景閱讀:


凡事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是一个人强大的开始


2023年4月26日星期三

復仇,娛樂,上課


當壞了的人(asappurisa)對你不起時,你最自然的反應是甚麼?


原諒他們,處罰他們,還是忍耐受氣?應如何安住自己的心?


必須接受壞人通常會覺得自己是好人或者是無辜的事實,不應該要求他們真心認錯,而直白承認自己是壞人的,更只會覺得自己是對的。


世人可以錯,世界可以錯,唯獨他不可以錯。


另外,單單認出和指出壞人是壞人並不代表你是好人,正如單單明白人生如夢並不代表你能醒過來,明白生活如枷鎖並不代表你就是自由的一樣。


明白事境和事理並不足以讓人自在,還需要事緣。


美國的兩大漫畫陣營分別有各種不同的超級英雄,比如說超人、神奇女俠、蝙蝠俠屬於正義聯盟,而鐵甲奇俠、雷神就屬於復仇者聯盟。他們認為應該處罰壞人。


主持正義和報復是不是同一件事?


為甚麼佛陀認為原諒是善巧的而懲罰(Daṇḍa)是不善巧的?


簡單來說,在緣起的世間,智慧比處罰更善巧。


有件事是這樣的,有個業主遇上了一個沒有公德的心車主無理霸佔了他的車位,令他沒有地方停車,想盡辦法都沒有效果,怎論怎樣交涉對方就是不理不睬,於是憤怒的業主叫人將對方的車掉進河裏,還將整件事拍片上傳到網絡上。


侵佔者明顯地犯了錯,無論在法律上和道德上都說不過去,車位業主顯然吃了虧,但在道義和法律都佔盡高地,入侵者令他感到委屈 (be wronged)。他的選擇是處罰侵佔者,並且以更激烈的手段來報復,結果他付了高昂的代價,在證據確鑿的情況被告上法庭,賠償了對方幾十萬元,還被處罰。他付出了高昂的代價,又得到了甚麼?


爽感。


報復帶來了很爽的感覺,覺得自己主持了正義。


報復就是:你對我不起,令我難過,令我委屈,我必需要用盡方法,不計成本,也要令你難過。


為了正義而處罰,不計成本,看來並不是理性的反應。


有種交易:你付出了十元,得到回報一元,也即是損失了九元,而令交易對手損失了一元。你願不願意接受?


一般情況,一般人都不會這麼傻。


在甚麼情況人會願意呢?


復仇的時候,或者是娛樂的時候。


娛樂的時候九元是費用,得到的是別人花一元所提供的興奮和樂趣,有人可能會願意。


復仇的時候九元是費用,得到的也是興奮和存在的意義,所以有人可能會願意。


如果去除了興奮和樂趣,那麼娛樂或報複就會不化算了。


這時,你會用合理代價,依從事緣來解決問題,也即是依從都市中的法律來解決問題,過程將會非常沉悶而繁複,要做很多細緻而無趣的工作,沒有興奮和樂趣。


而智者們就用會另一個更好的方法。


想像一下,你去挑戰一坐非常危險的山,有一隊導遊走在你前面,每到險處,為了提醒你,就會有一個導遊為了指明險處而跳下深淵,讓你及時抽身,隨著一個又一個的導遊遇難,你成功地攀越一個各一個的險處,有驚無險地完成了旅程。為此你付出了很昂貴的安家費給犧牲了的導遊們。


這段旅程我們稱之為「人生」,那些導遊是「無慚無愧的人」,安家費是「挫折」。


壞了的人是生命中的最佳導遊,不請自來地指正我們,展示旅程中各種危險,只不過有時收費頗為昂貴。


如果你是個有智慧的人,你會覺得一切都是物有所值的。


你不會期望無慚無愧的人會自律,會反省過失,會避免傷害你,會尊重你的存在。


你更不會替天行道,因為你如實看到了,業力會自然運作,「天」毋須任何人代勞。


天若任人行天道,人間早己成劫灰。


真正能傷你的從來只有無明愚痴,你自己的無明愚痴。


智者們都知道一個道理:自律是最大的保護。


在你的慧眼中,壞人們以自殘的方式來說法,他們行為動力是愚痴,而不是為了幫助你渡過處處險境,因而你不需要去責備,更不需要去感恩。


如果你覺得為甚麼導遊可以跳而我不可以跳,那麼你會不會就是一個壞了的人?


也即是,你以為自己登山客,實際上卻是別人的導遊?


當人遇上人渣,人不會成為人渣。


當人渣遇上人,人渣不會成為人。


如實知見自然能明白為甚麼應對人渣最佳的方法是智慧而不是懲罰,因為你「見到」將來的他必受懲罰,相比起你因他所得的智慧,當下的不便和苦只微不足道的學費


明智的人,應作如是觀。







2023年4月12日星期三

壞了的人


人的巴利語是 manussa,詞根有思考的意思,可以解讀成善於思維、樂於思維和習慣於思維的眾生。人核心的特質是思考。


當人不能正常思考,我們可以稱之為壞了的人。


怎樣才算是壞了的人?


為了建立掌控感,我們需要依存,慢慢會有各種習慣和固定的思維模式。


人在無止盡的輪迴中養成了很多好的習慣,也有很多壞的習慣,其中善心中的慚心所hiri和愧心所ottappa是引領人走向善道的主要力量,又稱為「良心」或「良知」。


「良心」或「良知」壞了的人就是壞了的人。


你很期待地走進戲院,發現自己遲了,你小心奕奕地走進漆黑放映室內,以免影響了其他準時到的人,這是愧心,另外也因遲了而不好意思,這是慚心。


遲到是不好的習慣,對人對己都沒有益處,慚心所和愧心所在使你本來平靜的心起了波瀾,一個有良好的德行(sīla)的人反應會是平靜和輕鬆,因為他明知道了自己的弱點,並且決意變得更好,不再遲到;但如果這個人沒有良好的德行,那麼他會感到被慚心所和愧心所干擾了,於是他可能會壓抑慚愧心所,變得麻木,失去感通的能力,養成壞習慣後,變得更差,不單止遲到,甚至再始會大聲談話,並且會以各種方式來合理化自己的行為,比如說,「我付了款,有權遲到,這是我的人權,其他人也權遲到」等等。


為甚麼慚愧心所是善心所而不是不善心所?


沒有了良知的思維模式會自然固化,人會依隨一些特定的概念來篩選外境的刺激,比如以「人權」來合理自己的一些「遲到」等壞習慣,於是久而久之,就取消了「遲到」、「準時」、「尊重」等相關的概念,思維模式變得簡單化,自制力越來越低,而控制外境的欲望就越來越強。


篩選過外境的刺激後,人的性情會變得超級穩定,他們眼中的世界變得黑白分明,兩極化,不是我的朋友,就是我的敵人,由於沒有了慚和愧,他們的「欲」chanda 是沒有節制的,想甚麼就做甚麼,於是感到很自由,很爽,對自己的行為失去責任感。


比如說歪理多多的布雷維克,他的世界是超級簡單的,衣著、行為處處模仿納粹,信奉「白人至上主義」,敵視白人以外的民族,將社會所有的不幸歸咎於移民,於是便不需要再去思考解決實際的問題,他的世界是極為簡單的,因而完全沒有任何矛盾,自己的永遠對的,其他都是錯的。


布雷維克究竟出了甚麼問題,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簡單來說,布雷維克沒有了慚愧心。


為甚麼會失去慚愧心?


有眾多的因素,比如說價值觀建立個程中沒有注意培養善心的素質,另一個可能就是:丟掉慚愧心後人會有很強的掌控感,常常感到很爽,能有效對治存在的虛無感,生命也有了意義。


怎樣和他講道理?


他的思維模式異於常人,因此難以理解常人的道理。除非你能建立和他一樣的思維模式,否則你連理解他的思維也做不到,遑論溝通說理了。如果你是明智的,你將不會想和他講道理,更不會說服他,甚至不會去感知他的存在。


他一存在,你就苦了。


為甚麼要容忍「壞了的人」,甚至要感謝生命中的他們?


和壞了的人一樣,正常的人思維模式也是超穩定的,會自動過濾很多噪音,久而久之容易放逸,自動化了。


正常的人不幸遇上了沒有慚愧心的人,一個充滿慚愧心的人會節制自己的不善心,不會有失控感,所以不會嘗試去改變惡人,容忍khamati即是接受,意欲培育智慧的人會像布雷維克等人作為自己觀察緣起的材料,也即是成為修行的資糧,世間沒有了惡人,人會變得放逸,因放逸的人早晚會變成惡人。


俗語說,「執輸行頭,慘過敗家。」壞了的人尤如先行者,自願奉獻,展現人生各處的陷阱,所以我們要感恩他們,另外,他們又會破壞正常人的放逸,令我們必須培養善心,隨後世間也因而會變得更美好。


在正確觀察和理解壞人的同時,我們也在培育如實知見的能力。


那麼具體來說,遇上了壞人(壞了的人),我們應該怎樣安住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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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杀死了五十个孩子之后



獄中喝咖啡、上大學,殺77人的惡魔這樣舒适?



來自 環球人物



牆内媒體環球人物:布雷維克制造的罕見災難,與他堪稱舒适的牢獄生活、毫無悔改的嚣張氣焰,都讓一些挪威人感到氣憤,質問 " 這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



2011 年 7 月 22 日下午,32 歲的挪威人安德斯 · 貝林 · 布雷維克用炸彈襲擊了挪威首都奧斯陸市中心的政府大樓。



約兩小時後,他又扮成警察,趕到離奧斯陸約 40 公裏的于特島,用自動步槍掃射 90 分鍾,殺害挪威工黨夏令營的青少年,手段極爲殘忍。



兩次襲擊共造成 77 人死亡。這是挪威自二戰以來傷亡最重的慘案,被挪威人稱爲 " 國家災難 "。



2022 年 1 月 18 日,已服刑 10 年的布雷維克出席假釋聽證會,引發輿論熱議。他的種種舉動,都昭示着這個殺人魔毫無悔改的冷血和瘋狂。



2022 年 1 月 18 日,布雷維克出席假釋聽證。



公開行納粹禮,辯稱被 " 洗腦 "



光頭、身穿黑色西裝、戴淺色領帶,布雷維克走進法庭。他先擡起右臂行了個納粹禮,随後展示了自制的标語:" 停止你們對我們白人的種族滅絕。" 聽證過程中,他的神情始終平靜,甚至偶爾露出微笑。



當被要求向法庭介紹自己時,布雷維克宣稱自己是負責北歐國家的新納粹組織頭目,還沒說完就被法官打斷。在檢察官赫達 · 卡爾斯多蒂爾就 " 是否應該假釋 " 這一問題做陳述時,布雷維克又舉起了自制的标語。



接着,輪到布雷維克做陳述。他先指責網絡極端右翼分子,聲稱自己是被 " 洗腦 " 了,所以才犯下罪行。" 甩鍋 " 之後,他還表示,以後會通過和平手段,繼續爲 " 白人至上主義 " 而戰。



監獄精神科醫生蘭迪 · 羅森奎斯特在法庭上陳述:" 我認爲,自從我在 2012 年 -2013 年撰寫第一份評估報告以來,他在未來實施暴力行爲的風險并沒有減少。" 她說:" 我不建議給他假釋。"



檢察官赫達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布雷維克在聽證會上的表現已經表明了爲什麽他應該被關押。" 我最初就認爲他非常危險,2012 年以來一直沒有改變過。"



奧斯陸大學極端主義研究中心主任托雷 · 比約戈認爲,就思想意識而言,布雷維克仍是不折不扣的極端主義者,他仍然認爲當年的濫殺行爲 " 完全合法 "。



假釋聽證程序持續一周左右。布雷維克 10 年前被判監禁 21 年,即使服滿刑期,如果評估後被認爲對社會仍然構成威脅,還會繼續被關押。



" 我沒能殺更多的叛徒 "



2011 年 7 月 22 日上午,布雷維克穿上精心準備的警察制服,駕駛着滿載炸彈、槍支、子彈的貨車出發去奧斯陸市中心。



他在日記本上寫道:" 這是今年秋天第一次參加化裝舞會,穿得像一個警察,戴上了徽章,人們看到我時吃驚的樣子一定很有趣。想象着執法部門未來幾天會不會來找我,他們一定會錯誤理解我是所謂恐怖主義者那句老話‘如果你要完成什麽事,就自己去做’到現在還管用。就這麽決定,不改了。"



在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星期五,一輛不起眼的白色貨車緩緩開到挪威政府辦公區。不一會兒,布雷維克打開車門,下車後在車前稍作停留,旋即離開。幾分鍾後,巨大的爆炸聲響徹市區,造成 7 人死亡。現場一片狼藉,渾身是血的行人倒在地上,許多汽車被炸得剩下殘骸,瓦礫和碎玻璃随處可見。



時任挪威首相斯托爾滕貝格的辦公室就在政府大樓裏,但由于當天斯托爾滕貝格正在家裏辦公,因此逃過一劫。爆炸發生後,挪威警方迅速疏散了附近人群,在奧斯陸全城加強戒備。誰也沒有想到,慘劇遠未結束。



布雷維克正按計劃,趕往奧斯陸以西 40 公裏的于特島。挪威工黨青少年團正在舉辦夏令營活動。上島後,布雷維克不慌不忙來到人們面前,聲稱因爆炸事件要對島上進行檢查,人們按他的要求排成一列。随後布雷維克殘忍地扣下了扳機。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裏,他手持自動步槍和手槍四處殺戮,造成 69 人死亡,110 人受傷。警察趕到時,布雷維克沒有進行任何反抗。



2011 年 7 月 24 日,奧斯陸警方宣布,布雷維克承認奧斯陸爆炸案及于特島槍擊案系其一人所爲。他在接受警方審訊時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但不承認有罪。



從 2009 年開始,布雷維克就周密策劃這起襲擊。案發前,他在網上發布了一份 1500 頁的宣言,詳細闡述了制造兩起慘案的動機。他揚言要發動一場保衛歐洲的 " 基督徒戰争 ",以 " 抵抗穆斯林的進軍 "。



在挪威乃至整個歐洲社會,多年來一直有一股令人不安的暗流——占主體的白人基督徒和日益湧入的穆斯林移民(專題)之間的矛盾,各國右翼政黨逐漸崛起。在這個背景下,布雷維克的思想混雜了多種極端觀念,催生了心中的怪獸。



他說:"2000 年左右,我意識到民主在與多元文化的鬥争中失敗了。如今有數百萬移民擁有投票權。在 50 到 70 年裏,歐洲人淪爲少數群體。我決定尋求新的方式來表達我的反對态度我本人在精神上早就做好了準備,願爲歐洲的兄弟姊妹們獻出生命。"



他最反感工黨放寬移民政策,所以他選擇襲擊政府大樓和工黨舉辦的夏令營來表達憤怒和敵視。



2012 年 4 月,法院對布雷維克的審判開始。他身穿深色西裝,戴着手铐,行納粹禮時隻能伸出雙臂。他的律師說這是 " 某種右翼極端分子的問候 "。他告訴法官,自己的屠殺行爲是對支持移民的 " 叛徒 " 的打擊,應該爲此 " 得到獎章 "。



審判前,精神病學家對他進行過兩次評估,第一次認爲他患有偏執型精神分裂症,檢察官據此準備要求判處他強制接受治療而非入獄。這一診斷引來輿論反彈後,第二次評估認爲他沒有精神病。



當年 8 月,法院判布雷維克 21 年監禁。這是當時能對他判處的最長刑期。聽到判決,布雷維克笑了。後來他發表聲明稱,自己不上訴,因爲上訴 " 意味着承認法院判決合法性 "。他也想道歉,但不是向受害者、而是向右翼分子道歉,因爲 " 我沒能殺更多的叛徒 "。



監獄裏的 " 吐槽王 "



布雷維克開始坐牢,随即開始吐槽。



2012 年 9 月,他寫了一封長信,抱怨自己被關在看守特别嚴的區域,監獄方面對他信件的審查 " 過于嚴格 ",讓他的言論自由受到了侵犯。監獄方面隻允許他用一種柔軟的安全筆,這種筆稍一用力就會彎曲,不能用作武器。



布雷維克說自己要寫書,用這支筆讓他的手抽筋,這是 " 無法形容的虐待 "。幾天後,監獄給了他一台電動打字機,但強調 " 這與他的投訴信無關 "。



2013 年 7 月,在制造慘案兩周年之際,中學沒畢業的布雷維克提出申請,要求就讀奧斯陸大學政治學專業。他的律師說:" 即使對犯下大錯的人,我們也應優待。" 他說,如果布雷維克在監獄無事可做," 對他來說就是折磨 "。



雖然按挪威法律,犯人确實有權申請讀大學課程,但他選擇這個時間提出申請,仍引發輿論嘩然,人們認爲他在挑釁。奧斯陸大學政治系一些教授表示,堅決反對學校和布雷維克發生任何聯系。時任挪威教育大臣哈爾沃森說,她将阻止布雷維克的申請,因爲他是 " 永遠不會再回到社會的危險殺手 "。



這一申請當時被駁回了。但兩年後,奧斯陸大學還是錄取了布雷維克,但隻讓他在牢房裏學習。該校校長奧特森說:" 挪威監獄中的所有囚犯如符合入學要求,都有權接受高等教育。"



2016 年,布雷維克爲監獄生活 " 不人道 " 而起訴政府,又一次引起社會關注。他抱怨自己被單獨禁閉,不能同其他犯人接觸,隻能與看守透過厚厚的玻璃交流。他曾遭全面搜身,頻繁被戴上手铐,與外界的通信也受到嚴格限制。



他還說,監獄裏的飯不好吃,自己不得不用塑料餐具,還沒法聯系其他極右翼分子。他抱怨,雖然政府允許親友來探視他,但隻有他母親來過。母親去世後他申請出獄參加葬禮,政府沒有同意。



政府律師表示,布雷維克可以見律師和牧師,獄方還爲他安排了諸多活動,包括讓看守陪他下棋。他與外界的往來信件雖需審查,但數量不少。挪威時任司法部長塞傑斯特德表示,由于布雷維克繼續通過著作傳播極端主義意識形态,所以他的所有信件仍應受到監控,這不是侵犯言論自由。



此外,布雷維克在獄中獨占 3 間牢房,房内有單人沙發,可以觀賞戶外自然景觀。他有一台不能聯網的電腦,還有健身器材、書籍和報紙,早上有咖啡喝,可以玩視頻遊戲、看電視。雖然他被單獨關押,但其獄中生活稱得上 " 舒适惬意 "。



出乎意料的是,法院判布雷維克勝訴,認爲他的待遇 " 明顯不同于其他罪犯 ",這是一種額外的懲罰。



法官稱,監獄當局沒有采取足夠的措施避免布雷維克因單獨禁閉受到損害,他很長一段時間睡覺時每半小時醒一次,有時候會在有女性警官在場的情況下遭脫衣搜身。而 " 禁止不人道和有辱人格的待遇是民主社會的一項基本價值 "。



法院要求挪威政府支付相關的法律費用。布雷維克的律師随後要求監獄解除對他的單獨監禁,政府方面也提出上訴。官司打到挪威最高法院,才最終裁決單獨監禁這個 " 殺人魔 " 并不違法。



可以看出,布雷維克從無悔意。10 年前他第一次上法庭就行納粹禮,至今還在 " 緻敬納粹 "。他制造的罕見災難,與他堪稱舒适的牢獄生活、毫無悔改的嚣張氣焰,都讓一些挪威人感到氣憤,質問 " 這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