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0日星期二

流行文化的底層思維:《Numb》及《海闊天空》 (鏡心觀緣)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脆弱的自在


歌德和席勒兩人的思想方向表面上看似矛盾,實則互補性很強,正如兩人都是對方知音一樣,兩人的美學思想正好可以合併成為西方文化中完整的自由訴求。


席勒式的向內自由


在華人社區,演唱會中一旦唱起Beyond樂隊的《海闊天空》,往往變成全場大合唱;在西方社會也有一首類似的歌曲,極具感染力,巧合的是兩位主音都在英年離世,殊為可惜。


《Numb》(麻木)​ 是林肯公園樂隊第二張錄音室專輯《Meteora》(2003年發行)中的第12首曲,於2003年9月發布,迅速成為全球性的熱門金曲,並成為林肯公園最具代表性的歌曲之一,主音查斯特·貝南頓極具爆發力的嘶吼與麥克·信田流暢的說唱結合,歌曲結構層次分明,從前奏安靜的鋼琴旋律和麥克的說唱低語,逐漸推進到副歌部分查斯特充滿情感的吶喊,最終在激昂的電吉他和鼓點中爆發,形成了巨大的情感張力。


歌詞以第一人稱視角,描繪了一個年輕人在面對外界(尤其是家庭、社會和權威)的巨大期望和壓力時,所感到的困惑、疲憊和疏離感。歌詞中的“I‘ve become so numb, I can’t feel you there”(我已變得如此麻木,感覺不到你的存在)和“All I want to do is be more like me and be less like you”(我只想做更多的自己,少一些像你)引起了無數年輕人的強烈共鳴。


《Numb》中的 “I‘m tired of being what you want me to be"(我厭倦了為你而活)、“I’ve become so numb”(我變得麻木) ,是任何環境下感到壓抑的年輕人都能瞬間理解的感受,核心的情感核心是內耗、疏離與反抗。歌詞直接描繪了個體在外部壓力(家庭、社會期望)下感到的窒息、困惑和麻木,最終訴求是做回自己。這是一種向內的、對自我價值的追問。這種情緒在青春期和青年早期極為普遍,每個人都曾感到不被理解、被規則束縛。


《Numb》的路徑與席勒美學的核心關切——如何在被規訓的外部世界中保持內心的自由——高度一致。自由的場域在內心,即便在外在政治、社會條件不自由的情況下,人依然可以通過審美教育獲得一種內在自由​,這種自由雖然不直接改變世界,但是可以改變自我與世界的關系。所以《Numb》的主題是雖然面對無法改變的外部壓力(家庭、社會期望),我們所做的抗爭不是向外摧毀,而是向內宣告——「我只想做更多的自己,少一些像你。」這種成為自己的宣言,是一種對異化的拒絕,是典型的席勒式「通過肯定自我人格來獲得自由」的路徑,歌中的自由感來源於對壓迫性「理性」的內心掙脫,即使外部環境依舊,但內心已然昇華,這是一種悲壯而深刻的內在勝利。


歌德式的向外開拓自由


《海闊天空》的主旨是年輕人外向的抱負,聚焦於個人的理想與堅持,情感核心是理想主義、堅毅和信念,歌詞表達了在追求夢想的道路上,面對冷眼、嘲笑和挫折,依然不屈不撓的決心。這是一種向外的、對廣闊世界的嚮往和徵服欲,歌曲激勵年輕人不要向現實妥協,要為了信仰勇敢前行,年輕人能在歌聲中找到自己情緒的投射,從而獲得深刻的認同感。


《海闊天空》以鋼琴的低語為前奏,然後通過層層遞進,最終在副歌達到徹底的情感爆發,這種「蓄力-釋放」的過程,極具戲劇張力,能讓聽眾的情緒隨之起伏,並在高潮處得到極大的宣泄和釋放。歌詞中的「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道出了追求自由路上的彷徨與勇敢。


「多少次,迎著冷眼與嘲笑,從沒有放棄過心中的理想」——這描繪的正是浮士德式永不滿足、不斷奮鬥的生命歷程,年輕人的理想世間是「海闊天空」,一間沒有沒有壓抑,自由自在的存在空間,是一個需要向外奔赴的、更廣闊的天地,所倡導的自由,是通過剋服外部挫折(冷眼、跌倒)來實現的,是一種「實現抱負」的自由,這是一種積極入世,甚至帶來英雄主義的向外自由。


「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這種對自由和理想不計代價的無限嚮往,以及在挫折面前依然堅持向前的意志,與浮士德不斷與魔鬼打賭、不斷探索生命意義的精神內核是一致的。歌德追求的是一種動態的、通過行動來實現的和諧,而《海闊天空》激勵的正是這種在動態奮鬥中實現自我價值的過程。


《海闊天空》的精神氣質與歌德(尤其是其浮士德精神)的「行動主義」和「向外拓展」一脈相承,自由的實現靠行動:歌德的美學強調在具體的、現實的生命實踐中去塑造自我和世界。自由不是靜觀冥想,而是不斷的行動、創造、體驗和徵服。這種自由是動態的、擴張的,指向外部世界。「多少次,迎著冷眼與嘲笑,從沒有放棄過心中的理想」描繪的正是浮士德式永不滿足、不斷奮鬥的生命歷程。自由人的目標是海闊天空,是一個需要向外奔赴的、更廣闊的天地,歌曲所倡導的自由,是通過剋服外部挫折(冷眼、跌倒)來實現的,是一種實現抱負的自由,這是一種積極入世的、充滿英雄主義的向外自由。


西方流行文化的基調


當外部環境壓抑,個體無力直接改變時,席勒的道路和《Numb》的情感提供了至關重要的庇護所和力量源泉——堅守內心的獨立,即是最高的自由,這是一種防禦性的、確保個人尊嚴不墜的自由。


當個體積蓄了力量,或環境出現可能時,歌德的路徑和《海闊天空》的呼喚則激勵人們投身世界,在行動中創造和擴大自由的疆域,這是一種進取性的、改造世界的自由。


《Numb》尤如自由的盾,保護內在自我不被同化;《海闊天空》則是自由的劍,用於在外在世界開疆拓土。因此,這兩首歌共同為年輕人提供了一套完整的自由圖譜:自由既包括在逆境中「不合作」的內在尊嚴,也包括在順境中「去創造」的外在實踐(歌德/海闊天空),兩種精神回答了「如何獲得自由」這個永恆的人生命題。


席勒式的自由體現在當外部環境壓抑到個體無力直接改變時,我們仍然能堅守內心的獨立,這是一種防禦性的、確保人格不墜的自由。當個體積蓄了力量,或環境出現可能時,歌德的路徑和《海闊天空》的呼喚則激勵人們投身世界,在行動中創造和擴大自由的疆域。這是一種進取性的、改造世界的自由。


兩首歌,一首是關於尋找自我的身份認同之戰,另一首是關於定義自我的理想追尋之旅,它們共同描繪了年輕人內外交困的典型處境,並都給出了不妥協的答案:一個是結構新的自我,一個是堅定現有的自我,兩條路都是以強化自我作為救贖。


鏡心觀緣


西方社會近三百年的文化軋跡大致是外歌德、內席勒,一邊對外開展自由生活空間,一邊向內追求家庭和自由價值。如果說歌德代表了二次大戰前西方向外進取和發展的時代精神,那麼席勒就可以代表二戰後向內求索的精神面貌,他們的推動的世界觀基本凝造了近代西方文明的生活面貌,無論在文學、音樂、社會運動、娛樂、消費都能找到他們思想的的影子。


他們依靠什麼感受到了自由?就是突破那些導致他們失去了自由感覺的緣起基礎,尤如一個人戴起枷鎖,再假裝已經撐脫了枷鎖後所感受到的自由。以《渡流經》的語言來表述,歌德是先掙扎,後掩飾,最終沉沒,而席勒是以自由為名直接沉沒,再感受因前一個階段消逝隨之而來的虛假輕鬆感,或者以義註的表述來說就是「掩飾」。


無論是向哪個方向爭取自由都會形成強大的「欲」暴流,其根基和動力都來自「見」、「有」和「無明」暴流,以見來說,席勒式的自由是常見、有見,而歌德式的就是斷見和無有見。


以《箭喻經》打個比方,兩人都嘗試忘記所中的箭,歌德是盡可能自由生活,以精彩的生活來忘掉,而席勒就是入夢來忘掉,兩者的效果都不理想,原因是他們並沒有去除苦因。


這支箭就是「邪見」,而中箭之後不願意治療,追求自由就是沉沒和掙扎。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