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2日星期三

衣食住行中的佛法二 (離二邊中道和緣起四理的實踐五)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平日


母親節


禪修者當中,少數學員在學習禪法時極少遇上障礙,幾乎可以一點即明,無論是禪那還是極為繁複的觀禪都能毫不費力地輕易掌握,他們所需要的只是時間和工夫。然而,大部份的學員卻會在學法時遇上不少的障礙,即使在學習相對簡單的禪那業處時,也會裹足不前,甚至有時明明掌握了一些技巧,都會因為追悔和掉舉而自我否定。為什麼會這麼樣?


障礙多的同修常以錯誤的衣、飲、住、行而活,深一層次的觀察是:他們的衣、食、住、行背後充滿邪見,邪見乃至上之惡,自然包括會障礙禪修。


因此,以離二邊的中道方式衣、食、住、行顯得極為重要。我們必弄需要明白這點。


衣食住行後的背景思維模式


在物質豐盛的當代,進食等基本需求已經遠超充飢等本能的需求,每一樣基本需求在思想有了更多更深的價值,每人都依賴一套既有的「概念基模」(Schema)來建構對進食的需求,本經中的蘇吉目佉的基模就是婆羅門教的儀式和價值觀:將方向(東方、南方)自動等同於功德(長壽、名譽),因而極之重視儀軌是否正確。


相對來說,修行人的基模就是「如法」、「無咎」而用各種資具。


我們對比「世俗」與「無咎」方式於進食、衣著、住所和醫藥方面的行為模式,都會輕易發現其背後的基模,依照本經的脈胳,世人是以「俯、仰、四方、四維」的錯誤方式滿足需求,世俗方式和無咎方式在「發心動機」、「心理業果」、以及對「禪修的影響」上有著天壤之別。世俗人的受用模式往往加深繫縛、增長煩惱;而無咎的受用模式則能逆轉煩惱,帶來 「無過失的喜樂」(Anavajja Sukha),成為定慧生起的直接資糧。


一、 飲食


「俯食」:向下沈溺,只看重盤中物的色香味觸,以滿足口欲、增長身見、嬉戲驕慢,或建立貢高我慢的心態,我的飲食方式比較高尚、優越(如我素食,比肉食者高尚)等等,結果是增長貪結與昏沈,食後欲火、睡意增盛。

「仰食」:向上乞求,追求天界妙樂、滋補長壽、炫耀身份,求取來世福報(吃素求生天、得天 福)、顯示地位(吃珍饈顯尊貴),結果是增長慢結與癡,與解脫背道而馳。

「四方/四維食」:向旁攀緣,吃飯時忙於交際、談生意、算計得失,建立人脈、打探訊息、諂媚討好(食祿之謀),結果是增長掉舉與惡作,心念如風中燭火。

「無咎食」:為滿足身體基本需求而食,止息飢渴、維持梵行,結果是「無悔」(Avippaṭisāra)與「輕安」。 


禪修者依世俗方式而食,禪修時身體往往粗重、心念暗鈍,幻想紛飛,常陷於未來各種天界、餓鬼道的妄念,難以安住當下,有時又會念頭散亂,一上座便思惟方纔飯局中的話語得失,依無咎而食則會身輕安、心輕安,成為近行定與安止定的直接助緣。


在最深層的意業中,世俗方式增長邪見和執取,令人在飲食時「嬉戲、驕慢、裝飾、莊嚴」,而以無咎方式就可以破除邪見。例如,以無咎方式素吃或許是有益的,但依世俗的方式素吃反而加重邪見(「我是對的」,「我是優越的」,「別人是錯的」等等),對禪修造成不可超越的障礙。


二、 衣服


「俯視」:執著布料觸感是否柔軟細滑,為了觸受的享樂、滿足對細滑的貪愛。 

「仰視」:追求名牌、華麗,以此抬高身價,為了虛榮、自我展示、區隔階級(我慢),又或者著某種衣飾以追求神靈、超自然的保護力量。

「四方/四維視」 :在意他人眼光,藉衣著裝扮進行社交偽裝,為了欺誑、偽裝清貧或莊嚴以博取供養(如著在家人著破舊衣搏取供養,此為邪命)。

「無咎」:只為保護身體,並觀身不淨、四大假合,為了防護寒暑、蚊虻、風日,遮蔽羞處。


禪修者依世俗方式而著衣,意業的後果是身見堅固,執著此身為「受樂器」,或會慳嫉與比較,見人勝己則瞋或會詭詐,或者有錯誤的因果觀而加強邪見,認為著某種衣可得超自然力量。坐禪時覺受細滑生貪,或覺受粗糙生瞋。 心常繫念外表莊嚴,不能收攝根門,心術常常不正,遠離定慧,易落邪定或精神錯亂。


依無咎方式著衣則容易生起知足,常常守護根門,少欲知足,內心易於收攝得定。


三、 住所


「俯居」:向下貪著,迷戀床褥的舒適、環境的安逸, 以求貪睡、懶惰、躲避勞苦,貪欲、昏沈、睡眠蓋增長。

「仰居」:建造豪華別墅、莊園,以此為人生成就,以求炫耀財富、安頓家眷、積聚物業,欲貪蓋與憂(怕失去)增長。

「四方/四維居」:選址風水、佔卜方位以求丁財兩旺(宅地明),以求改變命運、求取世間利益,疑蓋與掉舉(不斷調整風水)因而增長。

「無咎住」:安全即可,樹下、塚間、山洞皆可,僅為避開氣候危難,專修梵行,遠離五蓋,成就遠離之樂。


禪修者依世俗之道安住,一入寂靜時便容易昏睡,無法精進,有時或者會心思繁雜,擔憂家業,不得寧靜,又或者會迷信卜占,錯失觀察緣起實相的智慧,只有無咎住者可以獨處閒居,適合精進修習止觀。


四、 醫藥


用藥時「俯視」:向下耽著,追求口感好、效果好的補品、保健品,為求滋補養生、滿足對「生命樂受」的貪戀,因此對壽命的貪愛增長,對病死感到畏懼。

「仰視」:向上祈求,執著外表和形體美好,欲求長壽、不病、因為畏懼死亡,以藥物、保建品建立虛幻的安全感(常見),因而有了戒禁取見,常常迷信某些藥物或治療能帶來健康,或咒術能解脫痛苦。

「四方/四維視」:向旁尋覓,遍訪名醫、追求昂貴偏方,心神不寧,為此勞碌奔波,或者因治病而造作種種邪命惡業,因而身心疲憊,難以安住。

「無咎藥」:觀身為病患,藥為暫時支持,僅為除滅已生病苦,令身安穩、得行梵林,不因身體的變壞而擾動道心。


古時就有人進食各種仙丹,而醫藥在現代生活中影響力仍然極為強大,二十世紀開始,每隔一段時期都會流行各種奇怪的「保健品」,例如二十世紀初曾流行食用古埃及木乃伊肉粉,或者飲用高輻射鐳水,其中最著名的個案莫過於美國的富豪拜爾斯(Eben M. Byers),他誤信宣傳,四年間喝下一千四百瓶的輻射水,初時他總是感到精力不繼,朋友介紹下就用了這種鐳水(Radithor),飲用後很快他便感到頭痛、牙痛,後來下巴也感到痛,接著牙齒開始脫落,這是典型的輻射中毒,但當時的人並不知道,他仍堅持用輻射水,結果四年後死亡,當時下巴已經脫落。


古有仙丹,今有「靈藥」



筆者學佛三十餘年以來,也見證過不少花費巨額金錢,購買類似宣稱可以「補氣」、「提氣」、「補充精力」的個案,現在新的保健品層出不窮,有的已形成規模龐大的產業鍵,推出各種宣稱可以帶來健康的產品,令人難分真假,說明在「醫藥」上寄予各種價值的操作早成常態。


小結


不善巧地使用四資具令人活得不快樂,在現代生活中,知性概念、金融屬性、社經地位加之於四資具,所形成的邊見影響尤其巨大,本來簡單的食物被賦予各種符號意義(例如魚子醬、高級紅酒等等),住房不只是住的地方,還代表了資產增值和社會地位,以往幾十元一公斤的茶葉被炒家炒到數萬元,並附加各種標簽以彰顯知識和口味,以往農民用來喂牛的蟲草被炒到數萬元一兩,一個成本數百元的手袋商家透過各種稀有性炒作可以賣到數萬元甚至數十萬元,這些是「仰視、四維視」所形成的邊見,擾亂人心的例子,衣著講究品牌、住所講究位置等等,令社會失衡,精神壓力巨增,成為精神壓力之源,而不是生活保障之源,社會越富裕,人們精神壓力越大,越不快樂。


世俗之道對禪修也有不利的影響,他們的身體稍有病痛即無法忍受,退失道心,容易偏離正道,以養生代替修行,甚至終日奔波求醫,荒廢道業。唯有無咎者可以忍受病苦,如理作意,觀身無常、苦、無我。


無咎之喜樂導向禪修與解脫


事實說明瞭偏離中道的使用資具方式只會帶來痛苦,而無咎使用四資具的目的是回歸資具的中道:準備足夠的物質滿足基本維生的需求,然後開發精神資源令人幸福快樂和增長智慧。


經典中著名的無悔緣起鏈,刻畫了「無咎」受用資具的模式,如何具體轉化為解脫的動力:


「持戒是為了自律,自律是為了無咎,無咎是為了歡喜,歡喜是為了禪悅,禪悅是為了輕安,輕安是為了安止定,安止定是為瞭如實知見,如實知見是為了厭離,厭離是為了離欲,離欲是為瞭解脫,解脫是為瞭解脫知見,解脫知見是為了無依和涅槃。一切的解說、一切的請教、一切的依止、一切的傾聽也是為此,此即心以無依而得解脫。」(《律藏·附錄 14.6》,也見於《相應部》)


平臺不換 苦難不止 (辨析如實知見之二)


依照心和心所的法性,無咎可以帶來多重善業,首先是無悔(Avippaṭisāra),世俗之道容易因貪、瞋、邪命伴隨,心生悔恨或傲慢不安,而比丘如理省思,確認自己未違戒律、未欺施主、未長養煩惱,內心坦蕩,此種無悔是世間最美的心靈品質之一,是定力的直接近因,隨後的輕安、樂可以引發定、「出離樂」、如實知見和解脫。世俗之道最終因「俯、仰、四方」亂了禪修者的心,令他們無法看清五蘊的實相。相對來說,比丘以無咎之樂為基石,得定後觀照名色法的三相(無常、苦、無我),最終證悟涅槃,實現究竟的解脫。


世俗人的「俯、仰、四方」方式提供了生存的動力,不停地積聚苦;而「無咎」是離二邊中道是苦的止息,看似簡單的「用藥、吃飯、穿衣、住宿」,當建立在無咎的清淨戒行與如理省思之上時,便不再是生活的瑣事,而是源源不絕地為出世間解脫提供了資糧,這種「無過失」的保障,讓喜樂自然湧現,使禪修的火焰不被煩惱之風吹動,最終燒盡一切無明與結使。


世俗之道的背景思維方式及其深層框架


在阿毗達摩中,「見」和「慢」構成了背景思維方式,其中慢是過程,見是結果,固化後形成自動化的思維方式。


蘇吉目佉的對進食方向的執取源自於她執持一個「見」:戒禁取見,認為某種外在儀式或苦行能導致清淨。她的思維方式是典型的本體論式的,著重顯正,修習面東而食以獲功德,在她既有認知框架內,建立了「增益」一個行為與一個預期結果(功德、福報)之間的關聯,顯正的核心驅動力來自於貪欲(對功德果報的希求)與痴(錯誤理解因果關係,對儀式力量的迷信。這是她的思維慣性,經過長期的浸染而來,她固執地認為:「我在做正確的事、我在積累善法」,這是慢心所推動下的自我認同。


世俗之道的底層思維框架也如是,長期浸染之下,人們營造了各種邪見,包括常見,斷見,有作者見或無因見,例如面向東方而息,就涉及了常見,有作者見,和無因見(不知道何因何緣,反正向東方就有好處)。


世俗的「顯正」框架之所以必然困住人,看似無害,實則在每一次實踐中都在隱秘地加固根本邪見,正如清淨道論中所說:「邪見乃至上之惡。」在使用四資具時建立的邪見將影響生活中的其他事務,例如禪修。


一、世俗「顯正」框架:邪見的溫床


以婆羅門教「面東而食以獲功德」為例,這一看似正面、無害的禮儀,其內在邏輯恰恰隱含並滋養了三類根本邪見:


1. 常見:隱含邏輯中「有一個恆常的『我』,作為功德的領受者。今日我面東而食,此功德將寄存於『我』的靈魂或業力賬戶中,於來世兌現為長壽或生天。」常見將「自我」視為一個貫穿三世、不變不異的實體。這種行為模式強化了「我」的真實性與連續性,令修行者無法觀見五蘊的剎那生滅,從而無法契入無常的實相。


2. 有作者見隱含了「我」是那個做出面東而食這一善行的人。「我」是功德的創造者,「我」是儀軌的執行者。這個邪見將行為的主體執為實有的「作者」。這不僅加深了我慢(「我」能如法修行,「我」優於不如法者),也遮蔽了行為的緣起性——進食這個行為,其實是色法、心所、施主的供養、社會的因緣等無量條件組合而成的,並沒有一個獨立的「作者」在其中。


3. 無因見或無因見令她盲目信奉經典:「為何面東而食能得長壽?這是吠陀所規定、聖賢所傳承的法則,無需追問其因由,只需信受奉行。」或者,更粗糙的形式是:「反正只要這麼做,就會有好處,不必知道為什麼。」這個邪見阻塞了智慧的生起,令人忽略了對因果鏈的如實省察,使修行成為一種盲目的、機械的模仿。這種行為缺乏「如理作意」(Yoniso Manasikāra)的參與,因此無法成為導向解脫的道支,只能積累有漏的人天福報。


在邪見框架下,平常的四資具就像一塊看似翠綠、實則藏有慢毒的土地,在其上播種任何善行,長出的莊稼都會夾雜著我執、常見、迷信的毒素。生活越講究,「自我感」就越強,對功德的貪取就越深,與解脫的「無我」實相就越背道而馳。


二、佛教「破邪顯正」:邪見的剋星


上座部森林派寺院比丘每天都必需要進行至少一次的四資具省察,根據《一切漏經》(《中部》第二經),使用資具時應如是省思:


「比丘們,哪些漏是「應由受用」斷除的呢?比丘們,這裡,比丘善巧地如理思擇後,受用袈裟——  僅僅是為了防禦寒冷,為了防禦炎熱,  

為了防禦蚊蟲、風、日曬、爬蟲類的觸擾,  

僅僅是為了遮蔽身體、羞恥的目的。


(破邪:防禦;顯正:遮蔽。)


他善巧地如理思擇後,受用缽食——  

不是為了嬉戲,不是為了驕慢,不是為了裝飾,不是為了打扮,  

僅僅是為了這個身體的存續與維持,為了停止飢餓的傷害,為了助成梵行。  

如此,我便能消除舊的苦受(飢餓),不讓新的苦受(過食造成的不適)生起,  

而且我將得以維持身命、無咎,並且安穩而住。


(破邪:不是為了,消除;顯正:維持、安穩,無咎。)


他善巧地如理思擇後,受用住所——  

僅僅是為了防禦寒冷,為了防禦炎熱,  

為了防禦蚊蟲、風、日曬、爬蟲類的觸擾,  

僅僅是為了消除氣候的危難,並為了樂於獨處禪修的目的。


(破邪:防禦,消除;顯正:獨處。)


他善巧地如理思擇後,受用醫藥資具——  

僅僅是為了消除已生起的病痛感受,  

為了達到完全無有惱害的境地。


(破邪:消除;顯正:達到。)


比丘們,凡是若不受用這些資具,就會生起種種漏、煩擾與熱惱的,  

藉由如理受用,這些漏、煩擾與熱惱便不會生起。  

比丘們,這些就稱為「應由受用斷除的漏」。


(破邪:不生起種種漏;顯正:如理受用。)


《清淨道論大義疏》提出隨後應繼續進行界作意及厭惡想的修習:


「yathāpaccayaṃ vattamānaṃ dhātumattamevetaṃ, yadidaṃ cīvarādi, tadupabhuñjako ca puggalo"ti evaṃ dhātumanasikāravasena vā. paṭikūlavasena vāti piṇḍapāte tāva āhāre paṭikūlasaññāvasena, "sabbāni pana imāni cīvarādīni ajigucchanīyāni, imaṃ pūtikāyaṃ patvā ativiya jigucchanīyāni jāyantī"ti 」


修習界作意,應如是觀:


「依於因緣而存在,這只是元素而已——就是這些袈裟等物品;而受用它們的,也只不過是稱為『人』的施設。」


這是依勝義諦的「界(四大)作意」的方式來觀察:衣服、食物等只不過是地、水、火、風等物質元素的組合;受用者也不過是身心五蘊,沒有一個永恆的「我」在裡面,「人」只是一個概念。


修習「厭惡想」,應如是觀:


「首先是在食物上,以「食厭惡想」來觀察——如理作意食物的取得、咀嚼、消化、排泄等過程,以及它令人染著的過患,從而去除對食物的貪著。」


這是依世俗諦觀想袈裟等資具,本身並不可厭;而是當接觸到這個充滿污穢的身體之後,才會變得極度令人厭惡了。


修行者受用袈裟、飲食等物時,內心可用兩把鑰匙來斷除煩惱——一把是「這只是地水火風,沒有我」的智慧(界作意),另一把是看見「原本乾淨的東西,一碰到這副臭皮囊也變得污穢」的厭離心(不淨想)。


三種觀想的配合,切合了離二邊、兼二諦的中道教法。


受用資具時離邊見


離二邊中道的巧妙之處恰恰在於它不是通過「立正」來遮蓋邪見,而是通過「破邪」來直接挖除行為背後的邪見,及其賴以生存的認知根基,每一次「破邪」,都是一次對特定邪見的精準對治:


1. 以「遮詮」方式的破邪來破「常見」與「有作者見」。


「不為嬉戲、不為驕慢、不為裝飾、不為莊嚴。」「我不以宅地明、星宿明等邪命自活。」當念誦「我不為嬉戲而食」時,修行人正在內心進行否定過程,是一次深刻的自我審查:「我在吃,但這個吃的主體,究竟是以何種動機而存在?」他發現,除了「維持色身以修梵行」這個功能性的緣起過程外,並沒有一個實體的「我」在享受美味或積累功德,如是持續地破邪,能有效地松動對「恆常作者」的執著。


2. 以「緣起四理」破邪後建立正見


破邪後接著顯正:「僅僅為了此身的存續、維持,為了停止傷害,為了資助梵行。」這不是一種教條式的信念宣言,而是一個清晰的因果邏輯陳述,將修行人進食這個行為的「因」與「果」剖析得明明白白:身體需要燃料以存續為色身的緣法,緣所生成法是存續的身體可以用來修習梵行,而中間的關鍵環節是知量而食可以避免新苦生起(苦樂的感受是緣起的)。


如是,緣起智慧就取代了「反正向東方就有好處」的迷信。心不再茫然地祈求外在福報,而是安住於對當下因果的清明覺知。


結語


這是一個消費主義、儀式主義、養生迷思的時代,離二邊的中道——不為俯、仰、四方之邪心而用資具,僅為維持梵行、無過安住——無疑是一帖清涼的解毒劑。


在享用四資具的深層心理機制方面,世俗之道是在「喂養邪見」,無咎之道是在「解構邪見」,蘇吉目佉在舍利弗尊者的開示中,被擊碎的不是「面東而食的習慣」,而是支撐她個性的慣性認知體系(常見、我見、戒禁取見)。當她親眼看到自己原以為堅固無比的「真理」,在智慧的觀照下竟是充滿漏洞的邪見之網時,她所體驗到的,是一種認知牢籠被打開的通透與自由,這種自由的喜悅,絕非任何有漏的功德所能比擬,她踏上了佛陀的離二邊中道。


世俗思維的核心驅力錶面是 「有所得」的功德觀(我做A,故我得B),實際上深層蘊含各種邪見,而邪見乃至上之惡,相對來說,佛教中道思維的核心驅力是 「無咎即得」,世俗框架必然導致痛苦,離二邊中道必然導引至苦滅。


四資具省思絕非「儀式」,而是「穿衣吃飯的修行」,在受用的每一個當下,都保持對心意的淨化,當口中生起對美味的貪愛時,或浮現對粗食的排斥時,即刻思維:「這不是為了嬉戲」,這僅是為了維持梵行的藥,這當中無我。」


每一口飯中剎那的省思,是「破邪顯正」,更是「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濃縮於一念之間的殊勝中道修法。


正如論師《渡流經》註釋書所言:


「tena hi oghataraṇaṃ hoti, na aññathā.」

「唯有藉此,方能渡越瀑流,而非以其他方式。」


如法的生活,正是這「渡流」的具體實踐,無過失(anavajja) 不是一條一條地「遵守規則」,而是在每一個當下,以正智破見,再輕輕捨離,而在每一刻的捨離剎那,戒定慧清淨,無需用力;清淨的相續,自然安穩,無有沉沒、掙扎。


離二邊中道的生活——不滯於放逸,不勤於造作,只有法性的自然流露。


此聖教法,令智者心折,導向輕鬆究竟解脫。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