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佛陀的僧團中,Soṇa Koḷivisa尊者(二十億耳尊者)是精進第一的大阿羅漢,《律藏•大品》、《相應部》和《增支部》的經文中都有提及他的事蹟。
我們將在文章中引述律藏的內容,上座部容許所有人閱讀律藏,居士可以放心閱讀,而律藏中大段記載教法是很少見的,意義非凡,值得拜讀。
尊者出家前是王舍城(Rajagaha)一個富有的婆羅門,他從小就過著極其舒適奢華的生活,他的腳底特別柔軟細嫩,長出了細密的絨毛,在古代印度是吉祥的象徵,他因此被國王召見,其後國王叫他去見佛陀,他聽聞佛陀的教法後,生起了強烈的信心,決定舍棄世俗生活,他得先請求父母同意,在他們激動和不捨的眼淚水中,終於同意了他出家,那時他們的淚水滴濕了尊者的耳朵。
Soṇa 尊者出家後有很多朋友來探訪,他感到了溫暖的同時也感到了壓力,於是激勵自己精進修行,希望快速證得果位,他選擇了以經行(cankama)方式禪修,由於他的雙腳過於柔弱,無法適應粗糙的地面,長時間經行時被磨得的流血,但他是一位意志極其堅定的人,即使痛也不能讓他停止。
他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強迫自己經行,結果身體承受著極度的痛苦和疲勞,他的心更加無法平靜,無法得定,他的修行很快陷入了停滯和困境,內心充滿了挫折感,甚至生起了退心,覺得在家的日子還更平靜,出家生活看來並不適合他,不如回家以居士身份多做布施等善行,待將來再修行。
佛陀知道了尊者的心意,於是主動去探望他,了解過尊者的困難和沮喪,佛陀給了一則著名的開示,演說正精進的真義。
佛陀告訴尊者,正如琴弦調得太緊時會很容易斷,琴聲會很難聽,不能正常演奏,調得太鬆的話,也無法發出清亮正確的聲音,要調得不太緊也不太松,才會恰到好處才能奏出和諧悅耳的聲音。
同樣,修行過於精進有如琴弦調得太緊,會帶來掉舉和激動;修行過於鬆懈有如調得太鬆,會導致心怠惰放逸。因此,尊者應當決意保持正精進,以平衡諸根(五根、六根),以尋得中道(Majjhimā Patipadā),不強迫,也不放鬆。接著佛陀繼續給予禪修業處的教導。
尊者聽過佛陀的開示後,調整了自己的心態,不再被朋友的熱切期望和舊時生活習慣影響,不再強力透支身體,平衡、安穩地用功,他的心很快得以平靜,不久後便證得了阿羅漢果。
覺音尊者在義註中認為尊者是由於過度精進(ativiriya)而掉舉(uddhacca),令身心都躁動不安,無法穩定,因而不得安止定,更無法開展智慧。其後,在過度精進後,定力不足下,身心感到疲倦,心會陷入昏沉睡眠,沒有力量繼續修行,尊者又走向了另一極端,開始放逸,生起退心。
琴弦象徵諸根,包括六根(眼、耳等)和五根(信、慧、精進、念、定)過鬆或過緊都不合適,禪修者應以正念正智來調整,義註特別提到一些具體建議,過緊的症狀包括「緊綳、頭痛、疲勞、心力交瘁」代表了過度精進,過鬆的症狀包括「昏沉、嗜睡、思維散漫、提不起勁」,代表了精進不足。
複註進一步說明過度精進還包括了「身體發熱、緊綳、頭痛、心念散亂、坐立不安、對修行對象(如所緣)感到厭惡和煩躁」,這都是掉舉心所的特相。而精進不足就會「身體沉重、心智昏昧、頻頻點頭打瞌睡、思緒飄渺、無法清晰地把握所緣」,這些其實都是昏沉睡眠心所(thina-middha)的特相。
尊者因為出身高貴,生活富足,被大眾所推崇,被父母所寵愛而生起了高慢心,他盲目地、無智地以意志力硬撐來修行,他的動機是「無有貪」,不喜歡當下未證果的「自我」,追求已證果的自我,他的修行是由無明和我見所推動的,屬於不善心,當業力上升時,尊者感到活力充配,就會過度精進,業力下降時,就會感到疲倦乏力,精進力不足,容易生起退心,所以尊者的精進是由無明、我見為基礎的,複註稱之「愚精進」。
尊者的經行至出血仍然不停止屬於《渡流經》所說的「用力」或「掙扎」,是背後高慢而成的我見,後來力竭想還俗屬「住立」或「沉沒」,背後是低慢而成的我見,以其邪精進,因不行中道,尊者不能得渡。
善法並不會因為誰出現,中道就是建立在無我智慧上的,具足緣法,善法就出現,其中一個是「平衡」的力量,例如,可以用七覺支來調整,過緊就作意於「定」、「捨」、「輕安」,過鬆就作意於「擇法」、「喜」、「精進」,以「念」來行中道,平衡諸根(Indriya-samatta),平衡信、慧根,信太強令人盲信,慧太強令人疑悔,也要平衡精進和定,精進太強令人躁動,定太強人容易懈怠,平衡了信慧和定、精進人就能安心辦道。另外,也要注意不要太過以一特定根器來用功。
複註告訴我們尊者在遙遠的過去一次善行後發願成就「精進第一」的大阿羅漢聖弟子,從此開始了漫長的十萬大劫修行,期間都非常精進,尊者已經累積了足夠的資糧(波羅密),精進修行深刻了在他的業內,成為強大的業緣和業果緣,這一生遇佛修行,算是瓜熟蒂落,本應很順利、很容易、很快(khippaṃ)就證得道果,但過度精進偏偏造成了法的障礙(dhamma-antarāya),令他的心無法定止於定中,觀智無法達到足夠深的程度,無法穿透諸行法的表象,察見實相。
尊者聞法後立即懺罪改正,放棄高、低慢心形成的我見,依中道去除障礙,果然很快便證了阿羅漢果,並伴隨四無礙解智,可以有效幫助其他人修行。
雖然阿羅漢是自知自證的,證果不須他人授記,但尊者證果後,仍然循例向佛陀報告及宣說果證,並由佛陀確認,他的宣說方式非常特別,在三藏中也很少同例:尊者以第三者的角度描述了阿羅漢平日意識的狀態,這一段經文值得我們在這裏詳細解說。
『Amissīkatamevassa cittaṁ hoti, ṭhitaṁ āneñjappattaṁ, vayañcassānupassati.
Bhusā cepi sotaviññeyyā saddā …pe…
ghānaviññeyyā gandhā …
jivhāviññeyyā rasā …
kāyaviññeyyā phoṭṭhabbā …
manoviññeyyā dhammā manassa āpāthaṁ āgacchanti, nevassa cittaṁ pariyādiyanti;
amissīkatamevassa cittaṁ hoti, ṭhitaṁ āneñjappattaṁ, vayañcassānupassati.
Seyyathāpi, bhante, selo pabbato acchiddo asusiro ekagghano, puratthimāya cepi disāya āgaccheyya bhusā vātavuṭṭhi, neva naṁ saṅkampeyya na sampakampeyya na sampavedheyya;
pacchimāya cepi disāya āgaccheyya bhusā vātavuṭṭhi …pe…
uttarāya cepi disāya …pe…
dakkhiṇāya cepi disāya āgaccheyya bhusā vātavuṭṭhi, neva naṁ saṅkampeyya na sampakampeyya na sampavedheyya…』
『(他的)心沒有被(六塵)沾染,已安定,已經不動搖,常觀(諸行)的滅盡。即使巨大的、耳識所知的聲音……意識所知的法塵(六識對六塵),進入了心的領域,也無法掌控心。
如是,大德,就好比一座岩石山丘,毫無裂縫、毫無空洞、堅實一體……即使從東方襲來巨大的風暴雨水,它也不會因此動搖、顫抖、震蕩;同樣,從西、北、南各方襲來的風暴,都無法撼動它。
無論是從哪個感官門戶(六根)襲來多麼強烈的感受(可意或不可意),都無法動搖已解脫者的心。』
《律藏·大品·第五皮革犍度》(Vinaya Pitaka, Mahāvagga, V. Cammakkhandhaka)
鏡心觀緣
平常阿羅漢的心原來是這樣的:
『Amissīkatamevassa cittaṁ hoti, ṭhitaṁ āneñjappattaṁ, vayañcassānupassati.』
『(他的)心沒有被(六塵)沾染,已安定,已經不動搖,常觀(諸行)的滅盡。』
心仍然能夠正常感知六塵,在感知的同時能保持正念,不和六塵混合,而是以「離」的狀態來看待六塵,心常常處於平靜之中,不可動搖,自動著眼於諸行的滅盡,而不是諸行的相(如好看,好香等)。
複註特別說明「諸行的滅盡」即是十六階智中從「壞滅智」至「道智」和「果智」的修持,當六塵進入阿羅漢的心後,正常成像後,馬上就會被觀智辨析成色聚和名聚,然後觀其壞滅,期間的心一直保持自然的平靜。
凡夫見六塵而心相應起伏,聖者觀生滅而心平静安祥。
佛陀聽了尊者的報告後,認可了尊者的果證。
總結尊者的經驗:
☀️修行只要去除障礙,就能快速取得成果。(假設我們在過去都已累積了大量的功德。)
☀️中道是以智慧為基礎而的善巧方便(upāya-kosalla),具體的修持是八正道。
☀️掌握成功規律至為重要:正精進是輕鬆而不又懈怠地修持戒、定、慧。
☀️善知識在關鍵時刻的關鍵作用。
☀️依從中道時,心以究竟法來觀察世間,尤其是其滅相。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