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4日星期日

中道的實踐經驗篇二(辨析中道之十二)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真正困住囚犯的是什麼?是監獄,還是業報?還是邪見?


憑借離二邊的中道,修行人不單不抗拒不善法,還能從中培育善法。正如,落下了急流,渡流者不單不抗拒、不恐懼急流,還能從中渡流。


相對中道的修持是直接「顯正」而不先破邪,例如修習各種苦行、救助貧苦大眾等德行,這些修習有時候不單止不強調離二邊,還變相鼓勵著「善邊」,行善的同時可能在培育各種邪見,最終不是落下「沉沒」邊,就是進入「掙扎」邊,正如起初修習苦行的菩薩。


離二邊中道首重去除邊見,也即是邪見。為什麼中道這樣重視去除邪見?


邪見對人影響至大,邪見既可以進動不善法,更可以障礙善法的生起,最有表現力的的往往是「有身見」,「有作者見」等等。邪見是一種心所,並非一些見解,主要作用是障礙正見的生起,例如在邪見心所的影響下,有些人不相信有三寶,類似不正確的知見越多,邪見心所越強大,到了他們學法時,邪見就會作用,成為不可超越的障礙。


邪見影響下人們會形成各種不正確的思想內容,但真正障礙人們學法的仍然是邪見心所,而不是那些不正確的思想內容,這些內容是邪見的結果。正如眼被一塊布遮掩,布染上了不同的顏色,每染一種色,布的透光度更低,人也越看得不清。邪見尤如那塊布,不同的見解尤如那些顏色。


真正障礙學法的是邪見,邪見乃至上之惡,在經典中我們常常讀到一些充滿邪見的人,尤如裝滿了水的杯子,不能再盛下新的水,即使他們遇上佛陀,也只會向佛陀傾倒舊的知見,再也學不了新的法,這種情況下佛陀往往只能保持沉默。


一個例子


一年一度的馬拉松又將舉行,有個新手想跑畢全馬的四十多公裡,以證明自己,於是提早三個月準備,但他不依常規方法訓練,一直只憑網上資料、個人興致和直覺練習,例如,當朋友告訴他跑長跑前必須要如此這般熱身,他的反應是「我的筋骨很緊,不能這樣熱身,我只能縮短時間。」就是這樣,他以低效的方式,努力訓練了三個月,然後盛會當天去跑,他充滿強大的意志力,由於欠缺相關知識,即使身體出現了各種緊示而不自知,然後堅持,結果在最終兩公裡成了僵屍跑手,倒在了終點線上。


以阿毗達摩的心所法來分析,這位跑手欠缺了心、心所正直性和練達性,他實際上是在「斷見」、「作者見」、「我見」影響下,以幻想代替事實,他的精進是邪精進,結果也是苦果,然而整個過程對他而是自然而成的,因他因循了自己的邪見。


他只看到邪見所凝造的世界,看不到實相的世界。


除此以外,中道之所以有效也建立在以下的因素之上:


一、對治習氣


關鍵的差別是修行和凡夫人有不同的習氣,也即是業緣和果報緣力,凡夫的習氣以不善為主,不善法都以無明為根,凡夫在不知不覺中倒向不善法,被不善法所左右、所限(表現出各種的邊見),不得自由,永為囚徒。而修行人的習無就在明覺中倒向善法。其二,凡夫有眾多的不善親依止緣,由過去無量劫以來因重複放縱累積而來的各種所緣緣力拉著,心自然流向不善所緣。綜合而來的力量讓他們的純功能唯作意門轉向心,自動轉向各種不善法,大體上傾向以不如作意、不如實知見來應事。


習氣是修行人得以輕鬆修行和解脫的緣起基礎。


二、增益正精進:已生惡及未生惡


正精進輕鬆且有效,邪精進沉重而無效。


三種不善法出現了,培育相應善法,不善法快速消失,代表善法是對治不善法的緣法,也同時證明瞭相應的不善法存在,比如說看見不喜歡的事,心感到不適但不知道是嗔心生起了,不善巧的處理方法是任由自己生悶氣(沉沒)或開始罵人(掙扎),善巧的方法是修習無嗔(慈心),心馬上感到平靜了,確定剛才生起是嗔心,因為慈心是嗔心的對治法。


日常生中,有眾多外緣可以引發無明及障礙貪欲,嗔心很容易生起,在嗔心還未出現前,修習慈心禪,可以有效預防嗔心的生起,假如修習的是安止定至慈心第三禪,則無嗔心的緣力更具效力,成功時可以長期預防嗔心生起,修行人可以免於嗔心的折騰,這是法的自然力量,法爾如是。 


實際操作上對治不善法並不容易,原因是在貪和痴的影響下,對治的過程常常中受到干擾和污染,有時不當的清淨過程,即沉沒和掙扎會引來更多的貪和痴累積,渡流之法的關鍵是令貪、嗔和痴沒有立足之處,平靜安止,再以慧去切斷三不善法的根源,令其不生。


一般意義的渡流,是由此岸到彼岸,佛陀的渡流,是在三不善根之流中,以戒定慧圓滿三解脫門,開展三善根,兩者都是依止緣,需以三不善根為緣開展三善根,至一頂點就達到滅盡,沒有彼岸,也沒有此岸,沒有流,沒有人。


我們在系列文章已經詳細竟明覺音尊者在《顯揚真義》的真義,一些不善法令人沉沒,又有一些不善法令人胡亂掙扎,最後也是沉沒,對治「貪、邪見、有見,斷見」等法需要以相應的緣起觀智來對治。


箭喻經中箭者尋找箭之來源的渴求正正是在這些不善法的影響下開展的,停止渴求的關鍵在於對治不善法。然而在古代,即使願意拔箭的人也是九死一生的,原因是拔箭的過程並沒有無塵、無菌空間進行,拔箭時傷口可能遭受更嚴重的感染。現代的手術室就處理了這個實際操作上難題,無論是設構和人都要先經過消毒和無塵化,杜絕感染的可能,又配上各種精密的儀器,去除箭頭顯得相對容易。


三、戒學、定學的加持


佛陀還是菩薩時,自行領悟了初禪,從兩位老師處學習了無所有定和非想非非想定,在世間禪那法這條道路上走到了盡頭,他看到此法仍然未得究竟,由於過去的習無所影響下,他選擇了「掙扎」之道,嘗試修習極為刻苦的各種苦行,後來失敗告終,他再次果斷捨斷無效的修行,待身體回複健康後,再次修習禪定,這次他修習自行領悟的觀禪,才終於徹悟緣起法,以離二邊的中道證道。


凡夫的心念經常被所緣動搖,不得安定,因而不能如理作意,不能如實知見實相,永遠處在迷惑的狀態。四禪八定是佛陀綜合各種修習所建立的體系,關鍵就在逐步捨離不善法,令心喜悅安祥,不動搖,可以如實知見。


四暴流中引致生死流轉「塵」和「感染源」就是「欲」和「見」,中道對治的方法八正道對治的方法主要涉及「戒」和「定」的修習,其中戒德和禪定的力量可以有效鎮伏五蓋(貪、嗔、 掉舉、昏沉、疑),尤如手術室中的除塵去污和清毒的步驟,二禪至八禪去可以平伏尋、伺、喜、樂受,平伏來自心所的乾擾,尤如手術室中各種精密監測儀器和輔助儀器,幫助醫生護士可以實時、精準地監測病人的生命體徵,醫生再以各種手術儀器如鋒利的手術力拔箭,再安全地縫合傷口。


若要輕鬆成功渡流,三學中的戒、定、慧在渡流中缺一不可,必須三者都圓滿才能具足條件渡流,當然,修行人一是在過去已經累積了相應緣法,具足清靜緣力,一是在今生修習直至圓滿,才能除塵去垢,在不動搖的情況去除無明,我們將簡述禪定力和觀智的關鍵緣法。


四、慧的加持


緣起的世間有無常、苦、無我及不淨的實相,但無明顛倒了我們對實相的認知,讓我們以常、樂、我、淨四相顛倒了實相,形成了導致生死流轉的貪愛,如果修習不能破除這四相,那麼將會是無效的。《清淨道論》指出了破除四相的關鍵,成為有效的觀禪必然成份,我們將集中討論「無常隨觀」的修法,一為低效修法,一為有效的修法。


以名色分別智及緣攝受智破除色法和名法的密集,修行人所感知的物質不再是穩定、密集的物質,而不斷生滅的色聚,所感知到的名法不再是相對穩定、密集的精神狀態,而是不斷生滅的名聚。第一步的差別簡單對比如下:


觀禪修習:觀察出入息及其感受。


名色分別智及緣攝受智


低效:觀察鼻孔下三個角位置的冷熱觸感。

有效:觀察原鼻孔附近位置的多種色法,不再見原來的鼻及人中方膚,全部變成了極速生滅的色聚,並觀到及其涉及的緣法,由只能觀察到一大片的單一感受,到現在能觀察除了感受以外多種的名法(精神現象)在極速生滅,觀察感受分解成眾多的名聚,並且清楚及其涉及的緣法。

低效的成因:沒有對治邪見(自我在呼吸),甚至在強化邪見(自我在觀察) 。


生滅智


兩個人觀流星,甲全程只是看,流星下墮後,才生起感嘆無常的心。乙一看到馬上興奮地大叫,拿出手機拍攝,想著放上網後一定受歡迎。兩人中誰才是純粹的觀星者?


有效的觀禪心路歷程中,所緣就是觀察的對象,概念只會在最後一步時,以「彼所緣」形式生起,當觀禪成熟後,甚至連概念也沒有,正如全神貫註看電影時不會生起「我在看電影」的想法,全神貫註看流星時不會生起「流星」的概念。


以無常相破除常相的顛倒


觀察呼吸的無常相,也可以分成有效和無效的觀法,無效的觀法只涉及概念層面的操作,並沒有直正觀察無常相。


低效的修習:鼻孔和人中部份的擴張及收縮,冷熱觸感出現和滅除,鼻孔和人中部份仍以常相的形式被觀察。

有效的修習:觀察原鼻孔附近位置的多種色法,不再見原來的鼻及人中位置,全部變成了極速生滅的色聚,原來一大片的感受,現在觀察到成為多種的名法(精神現象)在極速生滅。


原因分析:


什麼是低效的觀察?沒有去除邊見或邪見的修法。例如,觀察到變化,但觀察不到色聚和名聚的生滅,因此也觀察不到其無常相,以為生滅變化就是無常相,以無常的概念代替真正的無常觀,由於是概念,不能對治以無常為常的顛倒相,正如觀察到水泡擴張到爆破,以為水泡的生滅就是無常相,這是不是正確的觀法。 


什麼是有效的觀察?去除了邊見和邪見。例如,觀察原鼻孔附近位置的多種色法,不再見原來的鼻及人中位置,全部變成了極速生滅的色聚,原來一大片的感受,現在觀察到成為多種的名法(精神現象)在極速生滅,並沒有一個常住不變的狀態,正如觀察到水泡由眾多的色聚組成,根本沒有一個常住不變的狀態是「水泡」,水泡並沒有常相,在生滅中確認沒有常相才是無常相,才具有對治顛倒相的緣力。


當遇上病痛,低效的無常相修習者以無常的概念來觀想痛,背景伴隨著邊見和邪見,會發現痛是一大片的,看得到其生滅變化,但身體和痛覺的常相仍在,仍然覺得有個「我」在經驗痛,無效修習者只能以「無常」的概念來壓制痛楚,效果不佳,而且反效果后座力相當強大,禪修者常常感到了比平日嚴重得多的劇痛。


修習觀禪其他的觀法,包括苦隨觀、無我隨觀及不淨觀,以破除其他三種顛倒,必須要觸及究竟法才算是有效。


簡單來說,低效修法因為沒有去除邊見或邪見而轉化不善法的力量低微,之所以更常見、更受歡迎,完全是因為更合乎人們們的邪見,容易上手、「理解」,但因其低效,並不值得推薦。


離二邊的中道


《隱義釋》認為離二邊、行中道,可以串起是整個教法的鍵條,當中所有的戒、定、慧最後匯總於三解脫門之中:


「vipassanā ce aniccānupassanā, animittamukhena vimokkhamukhaṃ, dukkhānupassanā ce, appaṇihitavimokkhamukhaṃ, anattānupassanā ce, suññatavimokkhamukhanti.」


「以無常隨觀修習觀禪者,以無相解脫門通向解脫之門(證入涅槃),修苦隨觀者以無願解脫門證入,無我隨觀以空解脫門證入。」


這段重要的複註在三藏中經常出現,內容涉及怎樣由三解脫門通向涅槃,也是禪修者的終極關懷:什麼是苦的滅盡(滅聖諦),及怎樣才能證入(道聖諦),我們要小心詮釋。


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禪修者在高階觀禪可能常常感到疑惑,我真的能成功解脫嗎?


可以的,「不謀得救、不思慮、不策劃」也能得渡,正如落入急流者,不用力,不沉沒也可以得渡。


正如不小心落入急流的人們,看不到上岸的機會,面對看似無盡的急流,以及逐漸消退的體力,他們必需保持得渡的願景和信心,才能不掙扎、不沉沒,保持不受傷害地飄蕩,堅持浮水至水緩處。


在戒、定、慧的修習中,跟隨佛陀及聖弟子中道足跡的禪修者,一直以「離二邊」的修習來去除邊見、不善法,一直不斷地捨離世間法,直至無可再捨,過程中不可以抱有任何的念想,包括要證得涅槃,這個無間斷的捨離過程會是喜悅的,放鬆的,大都時候都是平靜的,禪修在不見目標的情況下並不會生起任何的憂慮和困惑,也不會感到空虛和無助,因為所有不善法都已經被調伏,他們對佛陀的道充滿信心:佛陀及聖弟子依此法而得解脫,我們依此法也能得解脫。


「Etena maggena tariṃsu pubbe, tarissanti ye ca taranti oghan’”ti.」

「過往他們(聖者)曾以此道渡過暴流,他們(有學者)現在也能渡過,或將來必能渡過。」

       《道經》(《相應部》47.18經)


如是平靜、安詳地離二邊,在不沉沒,不掙扎(appatiṭṭhaṃ anāyūhaṃ)中阻截(paṭibāhenti)所有的執取和造作(patiṭṭhānāyūhana),甚至連正在修持的正法也捨斷,直至緣起條件成熟時,出世間道心自然生起,切斷禪修者的煩惱,果心隨即生起,證入涅槃。


《清淨道論》以一個精彩的比喻來說明這個微妙的時刻:河岸的一邊長了一棵大樹,樹枝上綁了一根繩子,有渡河者緊抓繩子,用力盪向對岸,直至有足夠的力量,他才鬆手,而後踏上對岸。此岸為生死之岸,彼岸為解脫之岸,繩子為中道,供離此岸之二邊,「盪」意為修習戒、定、慧,力量足夠為三解脫門之一圓滿,放手一刻,法與非法皆捨,也是道心生起的一刻,踏上對岸為果心生起。


結語


小沙彌掃好了庭院中的落葉,這一天起大風,不一會兒又是滿地的落葉,他又再次掃好了,站在樹下等待風起,懊惱地問剛好經過的師父怎樣才算掃得完,師父聽後一言不發,跑去落葉堆,將一把落葉灑在路中,微笑而去,小沙彌方始大悟。


他悟到了什麼?


他掃了樹葉,卻忘了掃走邊見。


一切依緣起緣滅而成,如風吹葉落,花引蜂群,自然而成,整個解脫過程無作者、無受者,掃葉人與葉同歸寂滅,自然證入涅槃,佛陀及聖弟子能成,所有人都能成,法爾如是。


然而,只要有一絲邪見的作用尚存,實相便被遮蓋,煩惱便會生起,永不止息。


是故,欲證菩提,必須去除一切法背後的邪見(邊見),也就是離二邊中道。


此法極妙,證者自知。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