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4日星期四

什麼是四暴流?(辨析中道之四)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人生如夢,夢似虹霓,雖幻不虛,雖真不實。

離幻離真,不落有無,不墮斷常,是名中道。






為什麼絕大多數人會在習慣中迷失、忘失,以致身不由己地被卷入無盡的重複?是什麼力量推動著人們?


我們在這篇文章將了解四暴流怎樣緣合成為推動流轉的力量,以及逆轉的方法。


傲慢的天神在《渡流經》中請問佛陀有關「暴流」的教法,他原初並非誠心問法,《顯揚真義》提到天神是久遠劫時從迦葉佛那裏聽來這個教法的,一直到遇上了釋迦牟尼佛前都沒有機緣再聞法,由於充滿傲慢,本意是以暴流之法來「考量」佛陀,而非誠心向佛陀請教,所以佛陀才用了類似機峰的方式來說法。


「暴流」很可能是過去諸佛常用的教義,佛陀本人並不常用這教法,他更常用的是十二緣起。


「暴流」(ogha)包括了欲暴流 ( kāmogho ),有暴流 ( bhavogho,色界有、無色界有 ),邪見暴流 ( diṭṭhogho )和無明暴流 ( avijjogho ),這四股力量如急流沖人,令人不由自主地隨波逐流而走,一旦被卷進就失去視野,將難以脫險,故稱之為「暴流」。


暴流所帶來的危險有數處,其一是具有強大的沖擊力,令人不由自主,其二是充滿未知數,在急流中人們不知道會碰上什麼,最後人落水後往往失去冷靜而掙扎,很容易會迅速失力而沉末,不由自主、不自知、不自控。


例如:有老人家喜歡將食物放在冰箱中,過一段時間才拿出來煮食,有些東西放了幾年時間也不捨得丟掉,當中竟有孫女三年前買的黃花魚,他們這個習慣很容易導致腸胃問題,甚至會出現大小腸癌,子女怎樣勸也沒有用,老人家仍然堅持。


這個個案完全具備暴流的幾個要素,囤積已經形成強大的慣性,老人家不由自主地奉行,他們對不知科學,不覺察自身習性,也不知道將會碰上什麼細菌和毒素,被勸阻丟掉食物時,老人家也會失去冷靜而和子女爭執,這個個案具足了三個因素:不由自主、不自知、不自控。


有關「暴流」教法,我們可以從日常生活和修行解脫兩方面來應用,日常生活方面:


一、欲暴流


《顯揚真義》認為欲暴流 ( kāmogho )即對五種欲的欲貪(pañcasu kāmaguṇesu chandarāgo),人們對色、聲、香、味、觸塵時,在欲的推動下,很容易忘失自己,尤如被洪水被沖走後再沉沒。


例如,小新明天要上班,十一時睡覺前想查一下有沒有訊息,不自覺打開短片來看,打算看十五分鐘,誰知一看就是兩個小時,明知早上還要開會,仍然多看了一小時才睡。


小新被「色」(手機視像)和「聲」(聲音音樂)吸引了,其時腦神經分泌大量有興奮作用的傳遞素(如多巴胺),小新看了十五分鐘後,曾經想放下手機,但手機一離手,馬上感到一陣空虛感,又不由自主地重新拿起再看。


欲如暴流,沖走了小新的心,讓其迷失而不由自主,直至沉沒(極度疲累),睡前看手機這個不良習慣很容易導致其他問題出現,例如沉迷色情網站,夜食,熬夜等等。


其他常見欲暴流:


⚪囤積物品(玩具等)

⚪去網紅餐廳、景點打卡

⚪沉迷美食、消費,留連於奢侈品網站、討論區

⚪必須常常聽音樂或節目

⚪沉迷追星

⚪日飲多杯奶茶咖啡

⚪沉迷按摩桑那


被欲暴流沖走的人常常會自辯是享受人生,甚至有自我宣傳的迫切需求,實質上在傳遞素(如多巴胺)效用遞減作用下,他們只能感受到極少的喜悅和滿足感,空虛感不斷加深,因而又需要持續增強刺激,自知走上了錯誤的道路,感到心虛才要自辯,不明就裏的人容易被誤導,以為人真的能從五欲中得到長久的滿足。


二、見暴流


《顯揚真義》指「六十二見」(dvāsaṭṭhi diṭṭhiyo)為「見暴流」,被這暴流卷走的人常常因某個特定的見解而感到滿足、興奮,對於一些人來說,「見暴流」的力量絲毫不低於「欲暴流」,在不自知被見影響下作業,日常生活中常見例子有:


常見:

⚪我屬某生肖,今年是本命年,需要多穿某顏色的衣服。

⚪完全有效的市場是最完美的,政府不可以有任何干擾。

⚪我是某名牌大學畢業生。

⚪我沖動易怒的性格全因原生家庭。

⚪人有輪迴,行善死後會有好報。

⚪人的一生際遇都是注定了的,無需努力。

⚪中醫才是有效的。


斷見:

⚪人死後什麼都不剩,在世時要及時行樂,盡情揮霍。

⚪人的際遇是無因無果的,因而不需要以道德來約束自己。

⚪還保主義都是自欺欺人的。

⚪我只信科學,科學證明不了有輪迴,所以我不信有輪迴。


戒禁取見:

⚪素吃才是清淨的,修行人必須要吃素,肉吃者應被鄙視。

⚪禮拜神佛可以帶來好運。

⚪放生可以累積功德。


「見」是固有的成見、見解,沒有道理可言,純粹由習慣形成,以斷見者最典型的見解為例,他們認為要科學證明有的才會信本身並不科學,但其實有很多事情科學都證明不了,但他們仍然信了,他們迷信科學,純粹由習慣驅使,並非理性反思的結果。其次,同一邏輯足以反證這個論述是無效的,我們同樣也可以說科學證明不了輪迴是不存在的,所以輪迴是可信的。輪迴是否可信單憑科學是不充份,斷見者在沒有經過深思熟慮下先有了輪迴不存在的立場,在心虛下才選擇性用科學用掩飾自己缺乏理性。


見暴流作用最明顯的時候在政治動盪時,即使是一家人,常因政見不同而不由自主地執取了對立的立場,最後走向實際的對立,也常常因見的不同而引發國與國之爭。


三、有暴流


「有」可以簡單解讀成「存在感」或「存在的狀態」,菩提比丘英譯為「存在的洪水」(the flood of existence),《顯揚真義》的定義比較學術:「對色無色有的欲貪」(rūpārūpabhavesu chandarāgo),雖然有暴流最終的作是引領人們生死流浪,是生死的海流,但在日常生活中的作用也不小,尤其是網絡時代。


在有流的沖擊下,人們常常以之獲取存在感:


常見:

⚪不斷在網上更新生活瑣事,獲得贊賞感到高興,沒有瀏覽就感到失落,被批評感到憤怒,甚至難以入睡。

⚪有房有車才能有妻有子。

⚪家中養了寵物,從中得到強烈的存在感

⚪母親常常干涉兒女生活,即使兒女婚後也一樣。

⚪團積很多個人愛好的物品,如集郵,唱片,獎狀,手袋。

⚪在網上設定某人設,常常上網維護而情緒受到因擾。

⚪被批評:「你不仁、不義」時感到極為憤怒和焦慮。

⚪企業家捐款,以搏取名聲。

⚪三十歲前年薪百萬才算成功人仕。


斷見:

⚪頭銜饑渴,極力宣傳自己,害怕別人不注意,被消失。

⚪認為人只活一生,極力爭取在短時間來享樂,尤其是年輕時。

⚪害怕虛無,極力認識朋友,保持社交活躍度。

⚪沉溺地聽失戀、失意的詩、歌曲、音樂、藝術等等。


戒禁取見:

⚪雕塑完美身材,以健身為自我代表,忽視營養,吃用大量激素和保健品。

⚪制定完美的健康食譜,到處宣揚,引以為傲。

⚪在某某區買了千尺以上的樓才算是成功人仕。

⚪去了那些星級餐廳用餐才算是食家。

⚪認為考入某小、中、大學是人生大事。

⚪我是科學信徒,我不相信有輪迴。

⚪某某族是低等民族,不可觸碰。


在有暴流的沖擊下,人們不由自主地從不同的方向尋找存在感,以確認自我的存在,其中尤其以斷見者和戒禁取者用力最大,屬爭扎者類別。


四、無明暴流


在經藏中,狹義的無明意為「對四聖諦的無智」(catūsu saccesu aññāṇaṃ),即不了解苦、集、滅、道,這個定義主要針對無明在十二緣起的應用,尤其是在生死流轉的過程中,在無明的影響下,人們在一期生命了結後,繼續下一期的流轉。廣義的無明包括對緣起法則、業論和實相的不了知,不接受、逃避和扭曲。在無明的影響下,人們會逃避現實,以虛假的概念或物欲享受來麻痹覺知。精神上不了知實相,行為上就會自然會做出違反規則的事,不好的後果自然會出現。


無明是一切不善法的根源,所有不善心或心所都必然包含無明,因此在日常生活中影響至大,無論是貪婪、嗔恨、疾妒、殘忍等不善心及心所,是都是無明的顯現,所以人們之所以被上面的三種暴流卷走,耳是因為無明,而在無明之下,人們才會不知不覺追求欲望的壞處,才會用錯誤的方法來滿足和喜悅,沒有了無明,人們是不會被欲、見和有暴流影響的。


以避開欲暴流為例,如果自知自覺熬夜對身體的巨大破壞力,我們自然會避免在晚上就寢前玩手機看短片,知道自己很可能沒有自制力,為手機設定十一時自動關機等等,就是在無明的影響下,有些人才不由自主地被欲暴流卷走而沉醉於玩手機。


由於人類神經的限制,大部份人到了四、五十歲左右會對各種欲望刺激失敏,不再覺得飲食男女可以帶來驚喜,反而喜歡自然平淡的生活,開始追求一些生活上的小愛好,如聽音樂,種花,種菜,養寵物等等,這是對自身身體和精神狀態完全了知下的理性選擇,少部人在無明的影響下卻仍然追求各種高強度的感官刺激。


有和見暴流方面,有些平日很少運動的中年人仕突然愛上了城市馬拉松,無視身體的警告,堅持完成城市舉行的全馬,每年喪命或永久傷殘的大有人在,他們是在「存在感」和成就感中迷失了,有了此生跑了全馬就此生不虛的「見解」,人只會無明的影響下才會這樣。


雪櫃囤食個案分析


我們可以從四暴流(ogha)視角,來解析老人囤積食物的心理機制,並指出困境難以解決的原因:


1. 欲暴流(Kāmogha):


老人家囤積食材,可以滿足「視覺擁有」(塞滿冰箱)獲得安全感, 這是貪著,由欲暴流推動,強烈的占有欲,驅使人積累和保存東西,子女勸阻會引發嗔意。


2. 有暴流(Bhavogha):


囤積可以滿足來自童年時代因缺糧饑餓的造成的心理陰影,在潛意識中延續童年時的存在, 因飢荒創傷記憶已經形成存在錨定,囤積的食物代表了自我的存續,屬常見,固化自我身份、習慣或安全感,使人恐懼改變,堅持舊有模式。子女的勸阻會切斷這種存在感從而引發焦慮。


3. 見暴流(Diṭṭhogha):


當「節儉」是美德成了常見,便固化成為邪見,不顧現實地「惜福」,代表節儉已經變成儀式化了,沒有經過理性省察,這是戒禁取見(sīlabbataparāmāsa), 扭曲佛陀惜福不浪費原義。


4. 無明暴流(Avijjogha)


對真相(如無常、因果)的無知是所有暴流的根源,導致人做出有害決定而不自覺。老人家同樣具有逃避真相的本能,他們拒絕思維「癌變致死」的事實,再加上本身並不抗拒死亡,常常有活夠了的想法,以此麻痹死亡焦慮。 


無效的方略


子女的直接勸說(如“丟掉過期食物”)可能觸發老人家的貪欲防禦。他們認為子女不懂節約或不尊重傳統,從而更固守行為。

⚪子女強調健康風險,但老人家可能聽不進去,因為有暴流讓他們將行為與「自我身份」綁定(如我是能持家的人),勸說容易被解讀為對自我的攻擊,而非關愛。

⚪子女用邏輯勸說(如食物過期了),但見暴流讓老人家用情緒化信念對抗(如不能丟食物,會遭報應)。他們的見解被強化為道德準則,勸說被視為不孝。

⚪重複勸說:無明暴流使老人家拒絕真相,深層的恐懼(如承認錯誤意味著失敗)被掩蓋,勸說的聲音被無意識抵制,因此要有心理準備需要耐心地重複勸說。


對治方略


關鍵是要明白老人家不由自主、不自知、不自控的本質,並且要明白人在暴流沖擊下的自保模式:先爭扎,再躺平,不想改變。


四暴流讓老人家的行為頑固不化,源頭是無明,由無明暴流而生愚痴,導致欲暴流生貪、有暴流生執、見暴流生邪見,最終釀成苦果。佛陀指出關鍵是以明破無明,方法要善巧,通過溫和引導,老人家或者能夠覺醒,改變習慣,遠離疾苦。


⚪先以慈悲化解貪著與執著:理解老人家的經歷(如貧困創傷),表達共情,例如,可以說:「我們知道您是節約的好習慣,但佛陀教導中道(majjhimā paṭipadā),節約不等於傷害自己。」提供替代方案,增加探望父母的次數,以新鮮食品代替舊的食品,定期清理儀式,將舊物布施造福。

⚪以慧破無明:首先,子女應避免對抗。用溫柔方式教育真相(如展示科學數據:食物腐敗時間表、癌症統計),引用佛法概念如「無常」,解釋食物必然變化,執著只會帶來苦。

⚪終極方法:鼓勵老人家修習簡單佛法,如正念,幫助他們覺知行為後果(如留意食用舊食物後的不適)。


最重要的是視幫助老人家為自己的修行,在明了他人暴流根深蒂固之餘,也需進行自我反省。以多陪伴來填補老人的孤獨感,減少恐懼,逐漸削弱暴流/之力,子女自己也修習無量心和智慧。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

2025年11月28日星期五

既然無我,那麼我為什麼還要行善積德,反正受善報的又不是我?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閒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

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

                                              王勃 滕王閣詩


建築工程公司的資深員工陳先生還有大半年就退休了,他對公司貢獻良多,是公司的基石,和同事、客戶的關係一直都很要好,一天,老闆非要他在退休前在一處風光明媚的山林建一間別墅,陳先生想著我都快退休了還要迫我趕工,有點不樂意,於是非常馬虎地完了工,幾年後,別墅因施工馬虎,果然出現了許多問題,需要大修。


退休的那一天,老闆欣慰地拍著陳先生的肩膀,將這間屋的鎖鑰交給了他,說這間屋是公司送給他的榮休禮物。


大家猜猜陳先生會有什麼感受?


無論是你是誰,為了誰工作,行為本身的業仍然會遵從法則運作,善惡如是緣起,善惡如是緣滅,並不會因為是誰,為了誰而有所不同。


經典怎樣說


緣法的生滅中是無我的,沒有實體在生滅,也沒有實體在操作,更加沒有實體承受業報,既然沒有實體,那麼誰在受報?


認為既然沒有實體受報,那麼行善、行惡也沒有分別的想法,在經典中被列為是邪見的一種,《分別論義註》(188)中提到:



『micchā passanto yo asatipi byāpāre avijjādīnaṃ sabhāvaniyamasiddho hetubhāvo tassa aggahaṇato akiriyadiṭṭhiṃ upādiyati.』


『錯誤地觀察的人執取了「無作用見」,由於他們沒有把握到這個要點:即使沒有這種(有意的)作者(去作為),無明等(諸法)依其本身的特相運行,其緣起關係仍然成立。』


無作用見(akiriyadiṭṭhi)認為由於諸緣中無我,緣法的運作是無效的,行善不會有善報,行惡也不會有惡報,人的果報發生是偶然,隨機的,不由前行的善、惡所決定。


義註認為這是以錯誤的方法來觀察緣法的結果。


義註的解釋


「誰」狀態或感覺只是業流的一個緣法,只是眾緣和合的一員。


業論的觀點是,此刻由五蘊和合所造的善業,其果報將在未來由​​與此業力相續不斷的另一組五蘊​​來體驗,正如同長江之水,後水雖非前水,卻由前水相續而來,當中並沒有一個實體作業,也不是同一個實體受業,尤如流水,我們命名是長江,但每一刻流過同一處地方的河水都不是上一刻的水,所謂的長江只是一個概念,並非實體,然而,沒有實體,長江之水仍然不停流轉,即使有人指長江為黃河,長江並不因為沒有實體或錯名而稍有停頓。


我們先假定業流為善,下一刻繼續是善流,業流為不善,假設下一刻繼續是不善流。


善業流之中,凡夫因貪、嗔、痴,以扭曲之心在業流之中看到了常、樂、我、淨,其中看到 「我」的結果是真切感受到有自我的存在,我如是行善,我如是受報,隨後,善業流繼續流,仍然是善業流,凡夫同樣在下一刻的善業流中看到了自我,在扭曲的意識中產生了「我過去行善,現在有了業果報。」


在一段的善業流中,已斷「身見」的初果聖者看不到有實體,有自我,他行善時不會有「我行善」的思想和感受,只有純綷善行而己,隨後,遇上了善果報,也不會有「我有善報」的思想和感受,而只是會有「善果報」相應的思想和感受。


兩者的分別是在業流中的自我錯誤觀念是否存在,邪見者存在,正見者不存在。


為什麼初果聖者已經確認諸法無我,仍然要行善積德,即使受善報的又不是聖者本人?因為沒有了自我,業行和業報仍然在,善果報仍然是善果報,是智者所贊賞的,是有益的,有好處的,初果聖者當然樂於去行善,沒有了「我」邪見時受報的善果報仍然是善果報。


到了四果聖者,已經去除所有的善心和不善心,此生命終,業流中止,不再流動,因此不再有造新業的能力,只餘受報和唯作能力,斷盡一切煩惱,不再積累能導致輪迴的​​新業​​(包括善業與惡業),他們的身口意行為是清淨的「唯作」,因此,從究竟法說說,他們「不再造業」,但這並不妨礙他們自然流露出慈悲與智慧的行為(如為大眾說法),這些行為本身是純粹、無染、有益的,如風不為誰而行於水面,過後無痕跡。


初果以至四果聖者,他們行善積德,不為滿足「我」的邪見,不為任何人,因為沒有任何實體行善和受報,他們行善是基於對業果法則的明悟,行善是有益的,慈悲心是有益,這是一種超越了「我」之得失的、最純粹的智慧,正如清澈的長江,沒有本體,是空的,也不為誰流,卻自然而然地潤澤兩岸,只因這本就是它的法性,法爾如是。


總結


一個人在餐廳吃了不淨的食物時的自我,和回家時肚痛時的自我是不同的自我感覺(身見),但那是在究竟法的層面的觀察;一般人在無明的影響下,所覺知的自我感是一樣的,所以痛苦仍然會延續。


陳先生建別墅時因不善心而偷工,這些緣法所帶來的力量造成將來的苦,由沒有實體的「自我」去承受,雖然理論上那時的「我」已經不是陳先生當下的「我」,但我們不要忘記,陳先生還是凡夫,凡夫總是有相應的緣起基礎的,總是有無明的,所以承受苦報的時候,「我」的感覺是一樣的,假設陳先生不是這棟別墅的主人,也會是另一棟次貨別墅的主人,那時在不善業果報的作用下,他的自我感還是會一樣的,由於不善業的作用是確實存在的,即使「此我」非「彼我」,但「我」的「錯覺」仍然是一樣的,錯覺雖幻不虛,作用仍然是有的。


阿羅漢已經沒有了自我,為什麼他們仍然要注意不進食不淨的食物?因為「我」雖然沒有了,「痛苦」仍然是有的,阿羅漢的唯作心仍然會保護自己不受苦報。


無論是為了誰,或者不為了誰,都應奉行眾善,都要莫作諸惡,因為「誰」也改變不了善惡的本質,緣法自帶的作用自動運行,法爾如是(evaṃdhammatā)。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

2025年11月19日星期三

禪修:人類升級大禮包 (辨析中道之三)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浮生多險舛,世途常崎嶇。

欲覓終南徑,唯循正道趨。





當人遇上了不可喜的境遇時,自然會感到難受,情緒可能會低落,這個過程是自動發生的,不需要經過思維。這時我們對情緒的反應,是依隨本能的比較有利,還是不依隨本能的比較有益?我們先考慮不小心落水的反應。


掙扎並非良策


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的數字,二零二四年全球遇溺死亡人數約三十萬,大部份是亞非地區貧窮國家的青少年,又有另一研究指出,落水遇險的溺亡率高達百分之八十八,DeepSeek R1以數學中的概率模型推算,這三十萬人當中,落水後胡亂掙扎而死亡的比列佔85%至95%,躺平等救的大約5%至15%,而策略自救者少於5%。


再想像一下,有兩個人在大雨中行山,不幸墮入急流,被卷入溪流,甲驚慌失惜,胡亂掙扎,乙同樣也驚慌失惜,但被驚嚇至失神,不掙扎,任由流水卷走自己,兩者的存活機會比較大?如果你是專業的救援人員,你想遇上哪個?兩者獲救的機會分別有多大?


研究發現,盲目掙扎的人(甲)平均存活時間是五至十五分鐘,生存率低於10%,而完全不動的躺平者(乙)平均存活時間是十五至三十分鐘,生存率大約是20%,策略式自救的人超過三十分鐘,生存率大於50%。


盲目掙扎的人劇烈掙扎,體力很快耗盡,導至抽筋、痙攣,容易嗆水窒息。有次,有人在瀑布落水,掙扎半小時後力竭身亡,其後屍體在一分鐘內被水沖至岸邊。完全不動的人存活率雖然較前者高,放任不理,完全放棄者,他們的代謝率能降至60%,心率降低20%,可以等待救援,但缺點是容易讓自己撞上礁否等障礙物,所以整體存活率也不高。策略式自救的人多懂得放鬆浮水,避開障礙物,借水流慣性上岸。


如果再加入救援人員這個變數,那麼掙扎者的存活率仍然低於20%,而躺平者的就顯著上升至80%。


專家建議,遇險時,如果沒有自救的能力,那麼最佳的方式就是保存體力,保持浮水的姿態,等待救援,並要不斷提醒自己,水和救援人員都能托得起你。


為什麼掙扎是最差的選項?


絕大部份落水遇險的人自然反應是胡亂掙扎,這是極之符合人類作為陸地生物特徵的,在陸地遇險最佳的方案的是給予肌肉最是的爆發力,快速逃生,這時絕大部份的血液都要提供給運動系統,人以本能反應為主,不需要太多的思考,正如上面的分析,陸地上最佳的策略到了水中就成了最差的策略。相比起來,落水時不掙扎是需要壓制本能的,只有少數人自然能做到,而策略自救者並沒有壓制本能,也沒有反本能,要是善用本能,並能冷靜思考,善用體力,這更加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得到的。


策略自救者就是佛陀所說的策略,不躺平沉沒,也不用力掙扎,只會有策略地善用體力,爭取浮水呼吸,順應水流,避用障礙,善用環境,最終得以脫險,其中超越本能等能力都是需要經過訓練才能掌握的,如果不加訓練,全全依著本能或完全壓制本能來行事,最有可能的結果是更快的沉沒。


生意失敗時的生存訣竅


根據長期的研究,投資做小生意而又成功比率少於百分之二十,大致和溺亡率差不多,遇上經困難時,有部份人會選擇繼續投入,直至失能,這些像是錯誤用力的掙扎者;而有部份人就果斷離場,節省資金,他日再戰,這些像是沉沒者,這兩種人哪種將來再經營時成功比列較高呢?根據清華大學對校友的一項研究,答案是沉沒者組成功的機會比掙扎者高33%,有趣的是校友當中,遇上困難,果斷承認自己「努力無法超越先天優勢」而轉向躺平的人高達69%。癌症治療的個案也有類似的情況,過份反應的人傾向盲目治療,反而會減低生存機會,臨終者的過度治療,耗費巨量資源,只是延長了痛苦,也反映了這點。


與常識相反,遇險即掙扎是本能反應,具體來說是杏仁體主導的戰鬥或逃跑的應激機制,不需要學習,而放棄躺平自保的沉沒者反而需要經過學習和訓練的,躺平是一種心理防御機制,讓人節省能量,以方便將來重啟認知,但躺平者一旦不注意,很容易便會完全沉沒,完全壓制了本能。


在策略自救者的眼中,盲目掙扎者放棄了理性,任由本能控制自己,而完全躺平者雖然放棄本能,甚至壓制了本能,不做反抗,不自救,兩者相同的地方是大家都放棄了理性。


總的來說,遇難時,最佳的策略是減低消耗,超越本能,善用本能,善用理性,但世間只有極少數的人屬於這種人。


墮入急流的人,有人盲目掙扎,也有人躺平放棄,只有少部分人能夠策略自救,同樣道理,墮入生活急流的人,首要克刻掙扎的本能,否則必然會陷入焦慮或抑鬱,這也是越來越多人飽受精神困擾,與幸福絕緣的原因。


常見的掙扎方式:享受物欲


現代人容易感到生活的壓力,當人感到精神受壓時,感到不痛快,很抑郁,大部份最自然的反應是不是依賴思維去解決,而是逃避難過的感覺,最容易的方式就是轉移注意力去其他的直接刺激源,以五根的欲樂直接刺激腦神經。這個方式有效嗎?


事實上,隨著社會的發展,人們的精神壓力越大,享樂主義也越盛行。消費主義的盛行始於二十世紀二十年代,接近一百年了,如果真的有效,那麼精神病患應該越來越少才對。


為什麼享樂主義容易失效呢?


名流飛逸君一生極鼓吹享樂主義,他認為人死後灰飛煙滅,所有人生的意義都離不開飲食男女,不要內耗,尤其不要去除此以外的人生意義。


依他所說,一個全力在尋找滿足飲食男女欲望的人,不思考人生問題的人,能否快樂?


飛逸君的想法極具代表性,鼓吹放棄理性思維,依從本能的呼喚,他的想法也為很多人的傳頌,首先我們要注要的是,他的講法邏輯上是自相矛盾的,他一方面叫人不要去思考人生意義,但實際上自己又常常宣揚他人生的意義:享樂,而且絕大部份都疑似在推銷生意。


其次,面對生活中的暴流,即使你真的有物質能力去滿足極致享樂,真正地過著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你也不會滿足和感到幸福,因為這種生活方式並不適合人類的精神硬件,所以失敗是必然的。


像飛逸君本人,其實絕大多數仍然依從自己的理性思維,以書法和各種生意謀生。


依照《渡流經》,這些人其實是在掙扎。因為他們為了滿足口欲,在消費上要不停地尋找新的美食佳人美男,在收入層面要不停地賺錢,無論是消費和賺錢都非常辛勞,而消費主義在現代主流的道德思想相違背,被主流社會所遣責,為了尊嚴他們又要常常為自己辨論,竭立維護自己,他們的生活可以用「掙扎」來形容。


更平常的選擇:娛樂


現代化的生活雖然大大資養了身體,但對於精神需求卻是一種「異化」型的生活,大部份人失去勞動過程與勞動成果的關連,變成一顆圓螺絲,從小所受的教育到長大後的生活大都是標准化的,失去個性的,加上傳統家庭結構的解體,人們失去了原本生理和精神結構所需要的人際關係資養,其必然結果是人們感到越大越大的精神壓力,大部份失去了感受幸福的能力,莫明地被情緒所左右。


人們普遍用應對身體需求的方式來應對精神方面的需求,於是出現各種文娛節目、遊戲、網上社交、短片等等,根據統計,發達地區居地這方面的支出比例已經和基本食品、交通支出相若,人們花在網上的時間遠遠比以往花在電視和電影的時間多,很願意大價錢追星、參加演唱會。


雖然大部份都得到了滿足,但這些娛樂方式(綱上和線下)是本身具有上癮性,對一部份人來說,對他們的精神健康帶來更大的破壞,他們的精神本身已經不健康了,還要在疲倦狀態抽干剩餘不多的精力,結果出現「娛樂至死」的現象。快速上升的精神病患個案顯示市場所能提供的娛樂方式已經滿足不了現況。


回遡現代文明娛樂事業發展,可以遠追至十五世紀文藝復興時代,在領軍人物的驚世藝術成就之下,其實是頗為常見是這些大人物的精神病苦,藝術成為他們平衡精神壓力的良方,直至十九世紀的德國,才在理論上支持了以文藝來填飽精神空隙的基礎,也成為十九世紀起人們發展娛樂事業的基礎。


可以說,現代文明帶來了毒物,同時也帶來解藥。但到了現在,大部份用的方式是娛樂方式,對於精神系統來說就是掙扎式的反應了。


終極原因:人類的硬件不支援享樂主義


在科學上,人的神經系統是不會持續獎勵飲食男女欲望的,一個追求飲食男女的人會被自身的神經系統懲罰,讓他迅速對人、食物「脫敏」,很快失去喜悅,落入空虛的精神狀態,感到孤獨的他為了要不斷提升飲食男女的刺激,只有一方面拼命賺錢,一方面要多樣化滿足的方式,但又迅速虛無化,他說的不內耗相對有點道理,實際上只是逃避,這種人無可避免地最終需要用上癮物如酒精來麻醉自己。


某某說最懷念的是小時候奶媽為他準備的豬油飯,小時候的他反而懂得,人的快樂主要不來自味覺,而來自精神。


他急流中的住立者,還是爭扎者?他仍然愛豬油飯時是典型的住立者,在急流沖擊下,他成了爭扎者,所以才要努力去填平無盡的空虛感,直至脫力,又再成了住立者。


成功脫困(精神壓力)的個案


在日常生活的急流中,有沒有成功渡流的人?


有的,多年前曾有美國哈佛大學的畢業生放棄高薪開咖啡室的個案,其實在中國也有很多例子,請看看本文結尾的連結文章,文中幾立成功渡流的人都避免陷入了精神崩潰的結局,他們的方法是先躺平,再找到適合人神經系統的生活方式,其中一個法律專業人仕雖然過上了「上等人」的生活,卻因患上了精神病而曾經嘗試自殺,後來去了開的士自救,他的方法是先讓情緒回複健康,再以認知去重新建構有意義的生活:


不必可憐她。(按此開啟連結)


原來先躺平,讓精神系統回複健康,以認知能力來調整情緒是出路之一。


這些方法依從理性思維去慢慢調節情緒,讓心從新找到平靜。


雖然有一些效果,但並未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自五十年前,西方的學者開始研究禪修的效果,結果發現禪修可以顯著提升人們的抗壓能力。


因為其他方法都只是著重調節外緣,尤如不想刀磨損了,就避免去砍硬物,只有禪修可以直接改善人的認知和情緒能力,尤如加強刀的鋒利程度之餘,也加強了耐用度。


禪修:先優化神經系統,再優化日常生活


在這個背景之下,人們積極找尋策略自救的方式,有些關注健康飲食,有些關注運動健身,也有越來越多人認識到禪修的價值,開始探討怎樣運用精神修煉的方法來逃出這個缺乏幸福和滿足感的困局。


但這些方法都是間接的方法,只有禪修才是最直接對治精神的方法,因此效果更大,歐美已經有多位名人公開自己有禪修的習慣,例如著名的喜劇演員Jim Carrey以禪修來對治抑鬱症,有些大作家每天要打坐四小時以上來保持精神健康。


基因學者認為人類的每一項自然基因突變大約需時二萬五千年,要等待我們的神經系統的硬件升級來解決精神健康的困擾並不現實,正如墮入急流,策略自救者存活率大大優於平常人一樣, 透過禪修,我們也可以即時提升現有神經系統的效能,變成精神急流中的策略自救者。


以神經傳遞質的分泌模式與受體敏感性為例,禪修者不需要依賴外部刺激(如美食、成就)而引發分泌,外境刺激容易引發短時間的過量分泌,導致產生耐受性和基線提高,禪修者可以透過禪定來引發少量、持久的多巴胺,無需依賴外部獎賞;禪修者也可以透過禪定來持續分泌血清素,體驗幸福感,提升情緒韌性,避免抑郁;他們也可以透過觀禪來看透生活的本質,提升認知能力,因而大大減少情神壓力,降低皮質醇的激活,應激反應快速回落,減少炎症。


相關學術研究簡介


自數十年前,西方的學術界已經注意到禪修是其中一項有效對治精神疾病的方法,我們將簡略討論其中機制。


自從六十年代起日本禪修方式在西方漸漸流行,學術界就進行了眾多的研究,發現禪修顯著提升人的認知能力,在一項研究中,完全沒有禪修經驗的大學生經過一百小時的正念禪修訓練後,負責認知活動的前額葉激活增強17%,情緒調節能力提升(例如,對不喜歡事情的嗔怒反應減低);經過一千小時的訓練後,大腦默認模式網路(DMN)能耗減低34%,能進行高階認知整合的γ波震蕩強度增加300%,研究更發現禪修超越三十年的資深僧人γ波振幅遠超新手,且與修行年限正相關2,大腦負責認知能力的部份顯著優於新手組,這些系列研究來自美國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University of Wisconsin-Madison)心理學系威斯曼中心大腦行為學試驗室(Waisman Laboratory for Brain Imaging and Behavior)Davidson教授主導的系列研究。他甚至能發現當資深僧人進行無我觀禪修時,大腦會進入一種特定的模式,能效顯著高於一般的模式。


另一個值得一提的是「荷蘭Youth-GEMs項目」(Youth: Mental Health Empowerment through Gamification and AI Monitoring Systems),該項目是個以AI驅動型青少年心理健康促進計劃,由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學醫學中心主導,聯合代爾夫特理工大學、埃因霍溫設計學院於2022年啟動,主要是通過「游戲化正念訓練+AI實時神經反饋」,在壓力升級為疾病前主動攔截,避免精神壓力。


2023年試點研究中,共有12-18歲用戶1,200人參與為期6個月的實驗,結果是禪修組在各方面表現優越:壓力感知(↓38.2%),專注持續時間(↑17.4分鐘),焦慮發作頻率(降至0.8次/月,對照組為2.5次/月),研究同樣發現禪修可以有效提升認知能力。


平静喜悅代表掌控了自己情緒


我們以一則小故事來總結,某老僧回寮房時,進口時發現有一人正在尋找有價值的物件,他看中了一些袈裟等物,他在口外安靜地等候小土匪離開,向他致歉,寮房內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小土匪落荒而逃,老僧看著明月,說道:「如果能送給他就好了。」老僧的「直覺」甚準,小土匪後來感到非常羞愧,回來歸依了老僧出家修行。


經過多年的禪修,老僧已經改造了自己的神經系統,他的應激反應大大減低了,腦幹系統極為平靜,幾乎沒有任何負面的情緒,大腦的高階認知能力被激發,只保留了基本生理上的本能,他常常能夠以超於常人的理性來理解外境,依佛教的說法是用緣起法來觀察和思考,別人看到的是「我的東西」被「歹徒」搶了,他看到只是各種緣法,甚至能看到自己和小土匪有師徒之緣,這些一般人稱之為「神通」或「直覺」的能力,其實是經過改造後的神經系統本有的能力。面對貪欲時,同樣的情況也會發生,資深禪修者眼中不會出現「美人」、「財物」等概念,依高階的認知能力來看,一切物質可能呈現的是白骨相或者是色聚。


禪修者的腦袋大升級


一、離五欲


禪修者的神經效率大大提升了,一方面通過神經升級實現滿足欲望的效能增加,一方面又能降低成本,不需要大量外部刺激(如暴食、縱欲),微量刺激足以激活獎賞迴路,因為其多巴胺受體敏感性能有效提升兩至三倍,粗茶淡飯便能心滿意足,同時其滿足持續時間更持久,滿足後所感受到的空虛感也大大減少,因而不會渴求更強刺激,心境是平靜喜悅的。


二、進入低耗能生存模式


神經系統及精神模式的提升,令禪修者為其杏仁核降敏,有如安裝了刺激過濾器,面對壓力時,有效削減能量損耗。例如,面對職場批評,普通人因為應激系統(杏仁核)容易被激發,不單止耗能增加,其後更容易陷入憤怒和自卑,而禪修者面對同等刺激,其杏仁核反應很低,能耗也大大減少,尤如安裝了反應緩沖器,同時,由於禪修者的認知能力提升了,以致情緒波動顯著地減少了,不會被負面情緒影響,如被因他人的反應而感到恐慌,並且很容易高階認知模式,看清事情的本質。    


三、超越感受和思想


世界有很在醫院教導疼痛病人以正念來成功超越痛覺的個案,多年來香港也有類似的個案。


人類社會從文藝興,進入了工業革命時代,再進入的資訊革命時代,在怎樣保持精神健康方面並沒有太多的進展,現時的機制醫療成本極高,而病患者就越來越多。有沒有方法可以直接提升人類的精神力量,以應付對心智能力要求越來越高的人工智能時代?


關鍵在於人類的理性,或人的認知能力。


過上令人窒息的日常生活,腦神經尤如跌進了急流,這時我們需要自救,為什麼掙扎的方式必然是失敗的?本系列文章已經提供了一些資料,在本經中,佛陀就指出了他是怎樣策略自救的,我們將在餘下的系列文章當中繼續探索本經法義所提供的出路。


延伸閱讀:


Lutz et al. Long-term meditators self-induce high-amplitude gamma synchrony during mental practice. PNAS (2004) 101(46):16369–16373.

Davidson & Goleman. Altered Traits: Science Reveals How Meditation Changes Your Mind, Brain, and Body (Avery, 2017).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

2025年11月12日星期三

歌德的故事 (鏡心觀緣)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群峰一片沉寂,樹梢微風斂跡。林中棲鳥緘默。稍待, 你也將寧靜。歌德《漫游者的夜歌》



工業革命發源地歐洲的思想家早在二百多年前已經開始察覺新文明對人類精神面貌會帶來負面的沖擊,紛紛尋找出路來減低對精神健康的破壞,我們選擇省察歌德和席勒代表的兩條路,看看他們的方法能否成功。


原生家庭


德國大作家、思想家和重要的文化奠基人歌德(Goethe,1749–1832)雖然有貴族的封號(von),其實他出生在一個富裕的普通市民家庭,父親是約翰·卡斯帕·歌德(Johann Caspar Goethe),是一個自學成才的法學博士,累積了財富後花錢買了一個皇家顧問的虛銜,但一直感到自己懷才不遇,轉而將所有注意力培養子歌德,希望他可以代表家族出人頭地,歌德回憶說他的父親的形家是嚴厲、刻板和控制欲強,不講人情,他為歌德制定了極其嚴苛的學習計劃,親自教授各種知識(語言、法律、邏輯、騎馬、擊劍等),所訂立的標準極其嚴刻,他要求歌德守秩序、自律,在各方面都必須保持高成就的水平,稍一不達標就會嚴厲批評,令幼年的歌德常常心驚膽顫,感到能得到認同是可望不可即的,父親在他心上留下了不可抹掉的陰影,終其一生都不能擺脫。


他的母親是卡塔琳娜·伊麗莎白·歌德(Katharina Elisabeth Goethe),讓他感受到溫暖和愛護,她是為人樂觀、感性和富有想象力,常常講故事給孩子們聽,對於歌德來說,她代表了包容,可以自由抒發情感,可以盡情創造而不受批評,母親帶來了無條件的生活樂趣,是情感和創作靈感的源泉。


重要界限(自我的邊界)


凡人皆活在無形的牢獄之中,這個囚籠就是界限,是自我的邊界,是人我之間的差別,界限拘束了思想和情感,形成的主力是業力,尤其是原生家庭的影響。


父母截然相反的作風令孩童歌德形成不了一穩定的自我,他終生處在矛盾當中,當然這般來自個性上的張力也提供了成就他事業驅動力,代價是難以感到受平靜和幸福,他的內心常常被三種相關的界限影響,情緒波動難安:


「我優秀」:貴族式教養再加上母親的鼓勵,培養出他出眾的創作力和文字掌控力。

「我不配」:在父親的陰影下,他不配享受幸福,必須永無止境地表現,而且無論無樣努力,也不配得到想要的。

「我不能停下」:在母親面前他是珍寶,這是推動力,在父親面前一錢不值,失去滿足感,兩種個性的張力結果是他必須一直向前走,不停創新,不停有新的動作,不能安心。


在感情和家庭方面,三種界限結合下的自我就是,歌德自覺很優秀,配得上優秀的女子,但同時他又覺得幸福的家庭是可望不可即的,他配不上,所以他常形容自己有兩個靈魂。


事業方面,一方面感到能完成工作,但又常常自貶,覺得工作沒有價值。結果他變成一個永遠在路上的工作狂,他的一則名言反映了這種心態:「一件藝術作品永遠無法被完成,只能被放棄。」


歌德的自我因而常常處於撕裂的狀態,情緒上永無安寧,思想上永遠渴求未出現的,是一個永遠在路上的旅客。


原生家庭無意識間所凝成的界限,往往成了禁錮心靈的囚籠。


重要事件


1. 出版​​《少年維特的煩惱》​​


1772年,年輕的歌德在韋茨拉爾(Wetzlar)的帝國最高法院實習期間,結識了友人克里斯蒂安·凱斯特納(Christian Kestner)及其未婚妻夏洛特·布夫(Charlotte Buff),歌德為夏洛特著迷

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位、卻已訂婚的少女,這是一段純粹的單戀,歌德一直埋藏在心,如常地抑壓情感,終於,一位名叫耶路撒冷的青年因類似情感和工作問題而自殺,將歌德推向了崩潰的邊緣,他深無力與絕望,也曾起過類似的念頭。


他將這段極度痛苦的個人經歷,在短短四周內寫成了書信體小說 ​​《少年維特的煩惱》,書中大量描寫了主角的心理,真摯感人,主角最後的自殺,表面上是耶路撒冷的悲劇,實際上也是歌德父親的界限在作用,將沒有價值的自我除掉​。


歌德寫這本世界名著不單純是藝術創作,更是一種「自我治療」,通過角色的描寫將內心的痛苦​​客體化​,經過省思和意義的再賦予,他成功地將毀滅性的情感昇華成轟動世界的藝術品。他後來自述:「我藉著這部作品把自己從暴風雨般的情緒中解救出來…我感覺像完成了總懺悔,再次感到快樂與自由,並獲得了新生活的權利。」


解讀


歌德幾乎所有幾段感情都逃不出這個模式:可望不可即(來自父親的界限),充滿澎湃的激情(來自母親的界限)引致躁狂,感情過後逃避(自我界限)讓他跌進情緒深淵。


他交往的女性在物理或精神上都是他無法完全控制的,不是已訂婚的,就是已結婚,又或者社會地位懸殊的(當時他的身份已經是貴族,不能帶身份低的人出現在社交圈子內),不能常伴左右的又或者是性格疏離,他不斷重複界限內的行為,他所愛的人不是真實的,而是他投射出去的心理影像,幸福不可即。


2、中年危機:無趣的魏瑪宮廷與意大利之旅的重生(1775-1788)


1775年,聲名大噪的歌德應邀來到魏瑪公國任職樞密顧問,他一如以往認為工作,投入了繁忙的行政事務(從礦山開採到財政預算),很快他便厭倦了長達十年的官僚生活,同時因為事務繁忙而缺少了創作靈感,他再次感到自我的撕裂,這次是天才詩人和日常政務員,他的靈魂正在被體制化、瑣碎化,陷入了嚴重的創作枯竭期(Crisis of Productivity),他又和貴婦人馮·斯坦因夫人(Charlotte von Stein)有了一段複雜而壓抑的精神戀愛。他覺得自己正在枯萎,寫作停滯不前,內心充滿了焦慮、窒息和不滿足感,和很多打工仔一樣,他感覺自己過著一種「非我」的生活。期間雖然得國王親自封為貴族,但歌德一生幾乎從不使用貴族頭銜。


1786年,37歲的歌德,在內心的狂飆與撕裂感已經達到頂點時決定拯救自我,他幾乎沒有告訴任何人便以「卡爾·菲利普·莫勒」的化名秘密出走夢寐以求的義大利,此後近兩年時間裡,他拋開一切,沉醉於羅馬、佛羅倫薩的古典藝術、雕塑、建築和自然風光中。他學習繪畫、研究古代文物、結交藝術家朋友,也與各色人群交往,重新又思考和沉澱人生。


同一段模式:不能安定在政務官的位置上,貶低自己的做官的工作和自我價值,滿足感再次變得可望不可即,他再次將自己安立當官的位置上;這次,充滿澎湃的激情得不到昇華,又再次重複了上一段感情模式,不過這是他心智成熟得多了,所以沒有陷入危機,他開始反思人生,建構新的存在感。


解讀


他再次拋下了舊我(宮廷大臣),重新設立了「藝術家」、「思想家」的自我,他終於領悟到「斷念」(Entsagung) 的理念,熱情需要被某種自選的形成所所塑造和節制,自由不再於反叛規律,而再於透過斷念去蕪存菁思想和欲望,在現有的基礎上建立新的秩序,找到新的表達手法,


他在意大利找到了他一直追求的生命的價值、清晰與寧靜。這與德國狂飆突進時期的「激情與混亂」形成了鮮明對比。


3、科學事業的挫折和創作《浮士德》


回到魏瑪公國後,有段時期他花了大量時間研究科學,他採用的是一種整體的、現象學的研究方法,直接觀察色彩,而非牛頓的分析性、數學化的方法,他後來出版了《色彩理論》(Zur Farbenlehre, 1810),強烈反對牛頓的光學理論,然而這本學術著作當時所有的專業科學家否定和嘲笑,被認為是一個天才詩人的業餘愛好,歌德非常重視科學研究,在他心目中幾乎是與文學同等重要的事業,所以不被接受帶來了重大的挫敗感。


他再次自我拯救,並未一蹶不振,將精力重新投入到文學創作,完成了巨著《浮士德》,並大力編輯作品和推廣「世界文學」概念,和朋友合力推動魏瑪公國的古典時期運動,科學上的挫敗反而間接強化了他對人文領域的貢獻。


解讀


歌德的「整體性」的哲學基礎是強調主體與客體的互動,再對現象的細緻觀察,對後世的哲學和心理學(如現象學)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他研究還是有價值的,不過需要在更長的時間維度體現。


歌德的界限帶來嚴重的精神困擾,但每次頻臨崩潰的時候,他都能成功處理危機,並創造性地轉化,成長,將原生家庭帶來的負債變成資產,他帶給世人珍貴的思考遺產,鼓勵著同樣受苦的現代人,怎樣超越界限帶來的精神痛苦:


⚪藝術救贖論:以藝術的形式轉化痛苦,後來的人因而提倡美育,這同時是後世娛樂事業的開端,人們常常憑借參與藝術活動,如演唱會等來轉化現代人常見的精神困擾,虛無感和無力感。

⚪出走去遠方,在地理與精神上的自我放逐,自我重塑。

⚪永恒的旅行家:投身於永不停歇的創造與行動,過程意義大於結果意義,人生是永恆的旅程,這是他從《浮士德》中提煉出的智慧,人生的意義在於不斷努力、實踐、體驗和創造的過程本身,而非任何最終的結果或獎賞。

⚪斷念(Entsagung):歌德曾說,「你所繼承的,須通過努力才能真正擁有。」人活在無數的內外的規范之中,被社會傳統、道德教條、原生家庭(外在)、個性、情緒、沖動所束縛,自我立法就是以斷念去主動選擇與重組價值,將個人的精力和資源集中在有限的創作中,以免因分散而陷入虛無,最後一事無成。例如,他愛自己的妻子,但因身份相差太遠而不便結婚,於是選擇了同居,十八年後因緣際會間才正式註冊,這就是斷念。

⚪第二自然:歌德認為,打破規則並沒有價值,為自己創造規則才是真正的天才,以詩詞格律為例,充份掌握格律,在其中游刃有餘,表達最豐富的情感,定立自己的風格,才是大師,「在限制中方顯大師本色,唯有法則能給我們自由。」套用在日常生活中,未經斷念和立法前,人只有想望,經過斷念和立法後,人的自由意志才得以體現,意志又稱為第二自然,是自由的。

⚪平靜:歌德當官時曾經有人送一間位於森林邊的木屋,他很喜歡那裏,曾經說住在花園小屋時,內心的狂暴終於得到平靜。平靜是歌德非常珍視的素質,以下是他的一些名言:

⚪「和平主義者並非是指那個試圖讓世界安靜下來的人,而是那個即便世界喧囂不已,自己內心也能保持平靜的人。

⚪無論是在歡樂還是痛苦中,我都努力保持平和與冷靜,這既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他人。

⚪行動時人要放鬆,接受時要冷靜。

⚪才能只能在寂靜中培養,品格只能在世間的波濤中形成。"

⚪只要我們安心等待,不期而至的事物自會降臨;只要我們不徒然焦慮,迫在眉睫之事自會清晰。"

⚪在躁動的世界里保持平靜,並平靜地接受不可避免之事,是成熟的標志。

⚪只有在絕對的寂靜中,我們才能開始真正地工作。」


萬籟俱寂的深淵,​​凝駐於視野;​​怒濤沉眠,颶風散盡。唯在永恆的平靜里,​​ 人方見幸福之巔。 《浮士德》


鏡心觀緣


原生家庭在潛意識所凝成的界限,往往成了禁錮了人們心靈的囚籠,世間又有幾人得以釋放,歌德無疑是其中一人,他「成功」地從情緒深淵中走出來。


歌德的原生家庭令他內心狂暴不安,他所處的時代也是極為狂暴的法國大革命、拿破侖戰爭發生的時代,他常說自己有兩個靈魂,看來他終於能夠找到安心之法,讓分裂的自我歸一,他的方法也是現代所熟悉的:遇有精神困苦,一邊更換賽道,一邊調整心情,直至心安。


他一生輝煌,是世間巔峰級別的存在,有很多愛慕者,最恨他的只有他自己。


他的痛苦是貴族式的,解決方法也是貴族式的。


他的方法屬於以正面思維來重構、合理化自身的存在,他也很重視正面的所緣,建基於外境來調整心境,而他終於也算是突破了原生的界限,讓內心安頓下來,讓激烈的情感重新安頓在自我設立的規律之中。


讀他的格言時,我想起了豪宅廣告,欲求平靜,可住在遠離城市的森林小屋裏,欲不得平靜,換個地方,換個心情。


依照佛法架構,他有緣力很重的掉舉心所和惡作心所(內嗔),他的想蘊充滿互相矛的概念,他既有高慢心,又有低慢心,互相矛盾帶來不同自我觀之間的撕裂,他的自由,只是從一座小囚牢被釋放,關進大一點的囚牢,然後假裝看不到邊界,所以他自由並不穩固,仍然在界限之中。


環境可換,撕裂依舊,所以他必須不斷行走,停留也是為了繼續行走,否則內在還沒解決的矛盾、界限形成內在黑洞,必將他再次吞噬。


他是一隻沒有爪的鳥,是一個永遠在路上的旅客。


歌德之道看來不能為人類的精神困境解套。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

2025年11月5日星期三

古人的腦袋,現代的生活(辨析中道之二)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浮生多險舛,世途常崎嶇。
欲覓終南徑,唯循正道趨。



文明發展與精神病患的必然關係


很不幸,對於大部份人而言,日常生活已經變成了精神暴流,人們要不是沉沒,要不是被沖走,而由於應付方式的錯誤,後果是精神病患已經演化成為現代社會的大患。


面對暫新的生活方式,現代人錯誤的應付方式主要表現在兩方面,一是沉沒(消極逃避最終抑鬱),二是錯誤用力(焦慮),最終力竭而沉。


WHO(世界衛生組織)公佈,2024年全球精神病患者總數近10億人,相當於每8人中就有1人患精神障礙,十年前,這個數字是7億人,相當於每人10中就有1人,精神病患情況惡化的趨勢早已形成,並持續惡化,目前的患者當中,抑鬱症有超過3.5億人,是最常見的,其次是焦慮症,約2.64億–2.84億人, 雙相情感障礙(時而抑鬱,時而焦慮)有4600萬–6000萬人, 精神分裂症有2000萬–2300萬人,其中,青少年問題突出,18歲以下抑鬱症患者占30.28%(超2800萬),高中生抑鬱檢出率高達40%,表示年輕人更難抵抗精神暴流。


直接醫療費用方面,全球每年支出超過1.3萬億美元,已經占全球疾病總負擔25%,並且有上升趨勢;間接經濟損失方面,抑鬱和焦慮導致全球年損失1萬億美元,損失120億個工作日,精神病患者的缺勤率是普通人群的2–5倍,失業風險高2–3倍。其他穩性社會成本包括精神疾病相關犯罪占司法資源的15%–20%,福利支出(如殘疾津貼)也在逐年增加。  


值得關注的是高收入國家精神疾病患病率達20%–30%,顯著高於低收入國家。 以中國為例,上海抑鬱症患病率為11.8%,是全國最高的,香港的情況也不容樂觀,由於資源緊缺,嚴重精神病患者數目近年大致維持約51,100人左右,但有調查顯示香港每10個港人中就有1人「幾乎每天都感到心情低落、沮喪或絕望」,每7個港人中就有1人面臨常見心理疾病困擾,中學生普遍存在抑鬱情緒,情況令人擔憂。


日常生活和精神暴流(相對我們的心理系統)


現代社會發達,物資豐盛,所能享受的生活遠比古人優勝,大部份時候看來都是歲月靜好的,但這只是表面,是物質層面的,但相對於人類的心靈來說,現代生活尤如荒漠,和古代生活有著很大的差異,對於身體來說是風平浪靜的日常生活,對於心靈來說卻如急流,難以應對,以致慢慢在不知不覺中出現了各種嚴重的精神病患。


現代的社會生活進步了,科技發達,但我們的神經系統和舊石器時代的仍然一樣,並且難以適應現在的生活,結果就是各種精神病患的出現,我們主要聚焦在抑鬱和焦慮這兩種形態,因為其他的只是這兩種形態的延伸。


就這個問題DeepSeek 從五個方面作出了總結,以下先列出其中的撮要,詳細的內容已經附錄在文章的最後部份:論人類文明進步帶來精神病患的必然性。


先說結論:對於腦神經來說,日常生活過份沉重,壓力太大了。


第一,日常生活所接觸的信息量,由古代時信息量稀缺狀態,演化成信息過載狀態,石器時代人們每天需要處理的信息很少,現在日常生活處理的訊息數是古時三百倍,長期信息過載會導致低承受量的大腦過度緊張,引發注意力短缺的問題。其次古時每天的信息都是比較穩定的,現在的信息常常非常混亂,不確定性增加了,引致人的情緒偏向緊張,以致負責情緒的腦幹系統(如杏仁體)失常。最後,古時人們每天所需要作出的決策大概是五項,現時日常生活每天需要作出的抉擇超過200多項,這同樣會對大腦造成過載的情況,帶來巨大的精神壓力。


第二,古時人們的社交圈子非常穩定,絕大部份人一生都不會離開居住的部落,相比,現代人們所認識的人大大增加,另外,古時人們互動的頻率較低,社交反饋的時間也是延時的,最重要的是古時候人的自我角色相對穩定,每個人都很清楚自己的角色和責任,但是現代社會每個人所擔任的角色都非常複雜和多樣化,角色之間常常有很多的沖突和矛盾,以致人們常常感覺到強烈的撕裂感和虛無感,綜合以上三點,現代社會的社交為人帶來巨大的壓力,令人們感到孤獨空虛和焦慮。


第三,大家都知道運動的時候身體會分泌各種神經傳遞素以帶來愉悅的感覺,比如說多巴胺。我們的身體結構主要用來適應古代的生活,古時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現在人們普遍的睡覺時間只平均少於六小時,古時勞作方面體力勞動占七成,傳遞素分泌被設計成適應這種生活,於是人們很容易就感到愉悅,但現在都市人九成的勞作都是腦力方面的,兩者綜合造成人們難以感受到人因身體活動帶來的滿足感。此外古時勞作的回饋大多是即時或者可見的,例如打獵的獵物和耕種時的農作物,但現代由於高度分工,人們會經歷勞動異化的現象,難以看到自己的勞作成果,即使看到回饋的時間也會延長,這樣也大大降低了現代人從勞作當中獲得滿足感,綜合以上三點,都市人每天上班回家後只會感到疲累,甚少有工作的滿足感,也沒有時間和精力來額外勞動(如運動、種花、養寵物等等)來感受愉說。


第四,所謂食色性也,是人們獲取快感的主要途徑,古時的以望滿足機制在食物方面,主要依靠的是大量的纖維,和少量的肉,我們的消化系統也是適應這種生活的,但現時現代生活就剛剛好相反,再加上煮食的方式不健康,造成大量消化道的問題,口腹之欲只能帶來短暫的刺激,但過量的消化帶來的只有滯脹感,而不是滿足感;而且作為我們第二大腦的小腸,用來調節超過5至7成的內分泌素,出現了問題會導致情緒也會出問題。另一個關鍵是古時人們較難得大量的糖、鹽等調味料和香料,但現在人們都傾向吸收過量調味料,以糖份來說會引致胰島素分泌失調,這也會影響人的情緒。


在男女關係方面,現代人大量接觸色情短片,據調查日均接觸是11次,這方面和古代相差甚遠,過量的刺激導致,相關的慾望滿足機制失調,以致人們在真正的男女關係快感獲得方面陷入缺失的狀態,得不到相關的滿足感,反而出現冷感、落空感和空虛感。在物質占有方面,古代人均擁有物件大約是50件,但現代人擁有的太多,以至欲望滿足機制失調,人們不單止和不到滿足感,還會感到缺失和焦慮。


第五,古人的意義系統相對簡單和穩定,例如宗教信仰,家庭觀念等等,現代的人在後科學時代普遍缺少相關系統,沒有任何信仰,因為發展科學本身便代表了不斷地自我否定,才能不斷地進步,傳統價值體系失去穩定性,同時因為缺乏相關的信仰社區活動,而導致激發不了相關的獎賞系統,人們在終極追求方面沒有滿足感,因缺乏意義而陷入空虛和焦慮,甚至中學時代已開始已經發出人生的意義何在的疑問。由於意義系統的崩潰,人們在對付人生的各大問題時候失去方寸,例如生死的問題,這些都會帶來極大的焦慮和抑鬱。


綜合以上幾點,由後工業時代開始,精神病患的惡化已經成為不可逆轉的趨勢,文明進步必然帶來精神病患,幸福感必然缺席。對於石器時代的神經系統來說,每一天的日常生活都好像墮入急流一樣,艱辛之餘又缺乏滿足感,以至生活中充滿即使充滿刺激和各種的物欲享受,人們卻感受不到滿足感和快樂。為什麼會這樣呢?


神經傳遞素的例子


為什麼說古人的腦子應對不了現代的生活?


我們平日所感受到的愉快、滿足、沮喪、失落的感覺都是由一系列的神經傳遞素所決定的,常見包括多巴胺(喜悅時大量分泌)、血清素(滿足時分泌)和皮質醇(刺激感,感到危險時分泌)。這些神經傳遞素的主要作用是強化或弱化人類的某些行為。


古人找到甜的野果時會感到興奮,這時會大量分泌多巴胺,然後快速弱化,以驅動古人去追求、再次體會這種喜悅,快速弱化增強了找尋野果的動機,這種喜悅生理上不能持久,分泌時必須馬上中和喜悅感,腦神經於是馬上分泌阻斷劑,如果不中和的話,人便用持續喜悅,這樣的話人會依賴,失去尋求新的刺激源的動機(找尋野果),人類所有生理上的快感,無論涉及食物、傳宗接代等本能都離不開這套短效的「獎賞系統」,以使多巴胺易產生耐受性,一旦被某事物刺激到,下一次基線水平就會提升,要得到多一點事物才會再感受到同樣的興奮感,單單以感覺來說,本質上和吸毒取樂沒有兩樣。


相對來說,當人遇上危險時會大量分泌皮質醇,同時激發神經系統的腦幹系統(lymber system)接管主要的機能,這時會感到很刺激,再加上其他的內分泌,會大大增強生理反應和心理上的刺激感,例如在林間散步,遇上猛獸,人會突然間有爆發力去逃走,期間不需要太多思考。下一次遇上差不多的危險,只需分泌差不多份量的皮質醇,會自動激發同樣的應激反應,久而久之,人就會不停地感到焦慮,比如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的反應。能引發喜悅的多巴胺很快會被中和,而能引發焦慮的皮質醇等就不會,相反,同一刺激甚至可以引發更多的皮質醇分泌,形成應激反應。


多巴胺容易產生在古代並不會造心理問題,因為古人想得到各種的物質如甜的野果並不容易,更難得到甜食,不容易受到大量的刺激;但到了現代社會,人們輕易就能獲得各種物質,如甜食,看短片,接觸到大量的各種感官刺激,從而得到大量的興奮感,但由於興奮過後出現基線上升和中和感,越來越難以再體驗喜悅感,所以很多人年輕時已經對世界失去興趣,在耐受性作用下,很難再感受到喜悅,除非經歷過短暫的阻斷,例如停水停電,重新供水供電時會有短暫的喜悅,但很快又會消失,另一個例子是病態的消費行為,常常為了體驗下單和拆包裹時的興奮而過度消費。


皮質醇的作用是另一個極端,現代人的生活節奏急速,有大量刺激源引發焦慮,例如各種考試、每天上班通勤、大量的決定和大量的責任等等,都容易引發精神緊張,由於缺乏中和效用,新的緊張更容易引發更多的緊張。


現代人的物質享受遠比古人優越,自工業革命以來,日常生活有了巨大變化,可惜的人類的神經系統進化並未能跟上時代的步伐,基因學家認為人類一項的基因突變需時二萬五千年,我們的心理系統仍然是古人級數的,所以越來越難以應付日常生活,硬件遠遠跟不上軟件的發展,未能配套,再加上任務越來越繁重,「當機」是最正常不過的,結果是越來越多人患上精神疾病,另外一個嚴重後果是傳統的社會意義系統和結構(如家庭、婚姻)正在加速崩塌。


日常生活如暴流


在很多方面,現代都市和古生活相差太大,以致壓力日增,很多人自一方面自小學開始就已經沒有了幸福的感覺,一方面焦慮就越來越嚴重,精神狀態越來差,每天單單是應付日常生活已經感到抑壓和不快樂。我們需要馬上行動,思考:為什麼會這樣?有沒有出路?


在高收入地區生活的精神壓力是否一定比較大?中國就有一處地方是例外的: 四川,患病率只有4.2%,其中成都市只有4.9%,患者大部份是病情比較嚴重的精神分裂,只有少量輕症,另外,青少年患病比列只有2%,和其他高收入地區截然不同。專家指出,成都的「慢活生活文化」具有明顯的鬆弛低壓特徵,包括每天幾次的飲茶,豐富飲食的文化,大量的小食,辛辣口味提供的愉悅感,還要自汶川地震後注意精神健康;成都的精面貌和其他高收入城市完全相反,是其中一個重要的因素,我們要注意的是:低壓文化並不影響成都市成為中國其中一處高新技術開發地區。


生活暴流中生存的訣竅和跌入真正的急流是一樣的:減低消耗,超越本能,善用本能,善用理性。


怎樣保持精神健康?


答案竟然是受點小苦。


我們的精神系統是為了應付古代生活環境惡劣,所以身體和精神在硬件上是為了受苦而設計的,人生的意義在受苦並克服苦,從而獲取喜悅、快樂和幸福,正確的方法是成功在受苦的情況找到出路,例如在缺少水源的情況下找到水源,反過來說,如果人在什麼都不缺的生活習慣,沒有足夠的苦,我們就會失去了部份喜悅、快樂和幸福的能力。


假如沒有太多的苦,我們就可以利用人類本身獨特技能:認知能力。巴利語「人」其中一個定義就是善於思考的存在,我們大可以善用自己最大的優勢去避開精神壓力,而禪修是最佳開發腦神經的方法之一,在西方已經成為治療抑鬱症、焦慮症的療法之一。


任何從物質得到滿足感的方法都只具有短時效應,獲取喜悅和幸福的最佳方法是改善心理技巧,令人容易滿足,世間和禪修方面有哪些方法可以改善?我們將在隨後的文章細探。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



2025年10月29日星期三

二十億耳尊者的故事 (鏡心觀緣)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雪影拂鑒影𣊬留,銀鉤拭空迹難尋。                    莫道蜃樓羈塵客,鏡心元是菩提鄉。



 

在佛陀的僧團中,Soṇa Koḷivisa尊者(二十億耳尊者)是精進第一的大阿羅漢,《律藏•大品》、《相應部》和《增支部》的經文中都有提及他的事蹟。


我們將在文章中引述律藏的內容,上座部容許所有人閱讀律藏,居士可以放心閱讀,而律藏中大段記載教法是很少見的,意義非凡,值得拜讀。


尊者出家前是王舍城(Rajagaha)一個富有的婆羅門,他從小就過著極其舒適奢華的生活,他的腳底特別柔軟細嫩,長出了細密的絨毛,在古代印度是吉祥的象徵,他因此被國王召見,其後國王叫他去見佛陀,他聽聞佛陀的教法後,生起了強烈的信心,決定舍棄世俗生活,他得先請求父母同意,在他們激動和不捨的眼淚水中,終於同意了他出家,那時他們的淚水滴濕了尊者的耳朵。


Soṇa 尊者出家後有很多朋友來探訪,他感到了溫暖的同時也感到了壓力,於是激勵自己精進修行,希望快速證得果位,他選擇了以經行(cankama)方式禪修,由於他的雙腳過於柔弱,無法適應粗糙的地面,長時間經行時被磨得的流血,但他是一位意志極其堅定的人,即使痛也不能讓他停止。


他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強迫自己經行,結果身體承受著極度的痛苦和疲勞,他的心更加無法平靜,無法得定,他的修行很快陷入了停滯和困境,內心充滿了挫折感,甚至生起了退心,覺得在家的日子還更平靜,出家生活看來並不適合他,不如回家以居士身份多做布施等善行,待將來再修行。


佛陀知道了尊者的心意,於是主動去探望他,了解過尊者的困難和沮喪,佛陀給了一則著名的開示,演說正精進的真義。


佛陀告訴尊者,正如琴弦調得太緊時會很容易斷,琴聲會很難聽,不能正常演奏,調得太鬆的話,也無法發出清亮正確的聲音,要調得不太緊也不太松,才會恰到好處才能奏出和諧悅耳的聲音。


同樣,修行過於精進有如琴弦調得太緊,會帶來掉舉和激動;修行過於鬆懈有如調得太鬆,會導致心怠惰放逸。因此,尊者應當決意保持正精進,以平衡諸根(五根、六根),以尋得中道(Majjhimā Patipadā),不強迫,也不放鬆。接著佛陀繼續給予禪修業處的教導。


尊者聽過佛陀的開示後,調整了自己的心態,不再被朋友的熱切期望和舊時生活習慣影響,不再強力透支身體,平衡、安穩地用功,他的心很快得以平靜,不久後便證得了阿羅漢果。


覺音尊者在義註中認為尊者是由於過度精進(ativiriya)而掉舉(uddhacca),令身心都躁動不安,無法穩定,因而不得安止定,更無法開展智慧。其後,在過度精進後,定力不足下,身心感到疲倦,心會陷入昏沉睡眠,沒有力量繼續修行,尊者又走向了另一極端,開始放逸,生起退心。


琴弦象徵諸根,包括六根(眼、耳等)和五根(信、慧、精進、念、定)過鬆或過緊都不合適,禪修者應以正念正智來調整,義註特別提到一些具體建議,過緊的症狀包括「緊綳、頭痛、疲勞、心力交瘁」代表了過度精進,過鬆的症狀包括「昏沉、嗜睡、思維散漫、提不起勁」,代表了精進不足。


複註進一步說明過度精進還包括了「身體發熱、緊綳、頭痛、心念散亂、坐立不安、對修行對象(如所緣)感到厭惡和煩躁」,這都是掉舉心所的特相。而精進不足就會「身體沉重、心智昏昧、頻頻點頭打瞌睡、思緒飄渺、無法清晰地把握所緣」,這些其實都是昏沉睡眠心所(thina-middha)的特相。


尊者因為出身高貴,生活富足,被大眾所推崇,被父母所寵愛而生起了高慢心,他盲目地、無智地以意志力硬撐來修行,他的動機是「無有貪」,不喜歡當下未證果的「自我」,追求已證果的自我,他的修行是由無明和我見所推動的,屬於不善心,當業力上升時,尊者感到活力充配,就會過度精進,業力下降時,就會感到疲倦乏力,精進力不足,容易生起退心,所以尊者的精進是由無明、我見為基礎的,複註稱之「愚精進」。


尊者的經行至出血仍然不停止屬於《渡流經》所說的「用力」或「掙扎」,是背後高慢而成的我見,後來力竭想還俗屬「住立」或「沉沒」,背後是低慢而成的我見,以其邪精進,因不行中道,尊者不能得渡。


善法並不會因為誰出現,中道就是建立在無我智慧上的,具足緣法,善法就出現,其中一個是「平衡」的力量,例如,可以用七覺支來調整,過緊就作意於「定」、「捨」、「輕安」,過鬆就作意於「擇法」、「喜」、「精進」,以「念」來行中道,平衡諸根(Indriya-samatta),平衡信、慧根,信太強令人盲信,慧太強令人疑悔,也要平衡精進和定,精進太強令人躁動,定太強人容易懈怠,平衡了信慧和定、精進人就能安心辦道。另外,也要注意不要太過以一特定根器來用功。


複註告訴我們尊者在遙遠的過去一次善行後發願成就「精進第一」的大阿羅漢聖弟子,從此開始了漫長的十萬大劫修行,期間都非常精進,尊者已經累積了足夠的資糧(波羅密),精進修行深刻了在他的業內,成為強大的業緣和業果緣,這一生遇佛修行,算是瓜熟蒂落,本應很順利、很容易、很快(khippaṃ)就證得道果,但過度精進偏偏造成了法的障礙(dhamma-antarāya),令他的心無法定止於定中,觀智無法達到足夠深的程度,無法穿透諸行法的表象,察見實相。


尊者聞法後立即懺罪改正,放棄高、低慢心形成的我見,依中道去除障礙,果然很快便證了阿羅漢果,並伴隨四無礙解智,可以有效幫助其他人修行。


雖然阿羅漢是自知自證的,證果不須他人授記,但尊者證果後,仍然循例向佛陀報告及宣說果證,並由佛陀確認,他的宣說方式非常特別,在三藏中也很少同例:尊者以第三者的角度描述了阿羅漢平日意識的狀態,這一段經文值得我們在這裏詳細解說。


『Amissīkatamevassa cittaṁ hoti, ṭhitaṁ āneñjappattaṁ, vayañcassānupassati.

Bhusā cepi sotaviññeyyā saddā …pe…

ghānaviññeyyā gandhā …

jivhāviññeyyā rasā …

kāyaviññeyyā phoṭṭhabbā …

manoviññeyyā dhammā manassa āpāthaṁ āgacchanti, nevassa cittaṁ pariyādiyanti;

amissīkatamevassa cittaṁ hoti, ṭhitaṁ āneñjappattaṁ, vayañcassānupassati.


Seyyathāpi, bhante, selo pabbato acchiddo asusiro ekagghano, puratthimāya cepi disāya āgaccheyya bhusā vātavuṭṭhi, neva naṁ saṅkampeyya na sampakampeyya na sampavedheyya;

pacchimāya cepi disāya āgaccheyya bhusā vātavuṭṭhi …pe…

uttarāya cepi disāya …pe…

dakkhiṇāya cepi disāya āgaccheyya bhusā vātavuṭṭhi, neva naṁ saṅkampeyya na sampakampeyya na sampavedheyya…』



『(他的)心沒有被(六塵)沾染,已安定,已經不動搖,常觀(諸行)的滅盡。即使巨大的、耳識所知的聲音……意識所知的法塵(六識對六塵),進入了心的領域,也無法掌控心。


如是,大德,就好比一座岩石山丘,毫無裂縫、毫無空洞、堅實一體……即使從東方襲來巨大的風暴雨水,它也不會因此動搖、顫抖、震蕩;同樣,從西、北、南各方襲來的風暴,都無法撼動它。


無論是從哪個感官門戶(六根)襲來多麼強烈的感受(可意或不可意),都無法動搖已解脫者的心。』


 《律藏·大品·第五皮革犍度》(Vinaya Pitaka, Mahāvagga, V. Cammakkhandhaka) 


鏡心觀緣


平常阿羅漢的心原來是這樣的:


『Amissīkatamevassa cittaṁ hoti, ṭhitaṁ āneñjappattaṁ, vayañcassānupassati.』

『(他的)心沒有被(六塵)沾染,已安定,已經不動搖,常觀(諸行)的滅盡。』


心仍然能夠正常感知六塵,在感知的同時能保持正念,不和六塵混合,而是以「離」的狀態來看待六塵,心常常處於平靜之中,不可動搖,自動著眼於諸行的滅盡,而不是諸行的相(如好看,好香等)。


複註特別說明「諸行的滅盡」即是十六階智中從「壞滅智」至「道智」和「果智」的修持,當六塵進入阿羅漢的心後,正常成像後,馬上就會被觀智辨析成色聚和名聚,然後觀其壞滅,期間的心一直保持自然的平靜。


凡夫見六塵而心相應起伏,聖者觀生滅而心平静安祥。


佛陀聽了尊者的報告後,認可了尊者的果證。


總結尊者的經驗:


☀️修行只要去除障礙,就能快速取得成果。(假設我們在過去都已累積了大量的功德。)

☀️中道是以智慧為基礎而的善巧方便(upāya-kosalla),具體的修持是八正道。

☀️掌握成功規律至為重要:正精進是輕鬆而不又懈怠地修持戒、定、慧。

☀️善知識在關鍵時刻的關鍵作用。

☀️依從中道時,心以究竟法來觀察世間,尤其是其滅相。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


2025年10月21日星期二

努力也有錯?(辨析中道之一)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烈風勁吹,巨浪沖擊,渺小的帆船,順力是唯一脫困的方式。




《渡流經》簡介


筆者約三十年前第一次拜讀《渡流經》,並沒有細閱和深思,以為解脫就是這段經文的主題,其後也閱讀過數次,但並沒有思考其中奧意,直至系統化閱讀三藏後,結合阿毗達摩的知識,重新閱讀經典後才發現經中的眾多奧妙之處,我們將在這個系列以極為細致和多角度的方式來解讀這篇經文的深義。


《渡流經》的主題就是「中道」,為什麼中道才是渡脫生死流轉的唯一、正確、易行的方式?


短短的《渡流經》為什麼能成為整套巴利經藏的開篇之作?經典結集時眾上座的用意是什麼?


「中道」在釋迦牟尼佛乃至諸佛的教法中,為什麼佔著這麼重要的位置?


佛陀是人類歷史上第一位提出「中道」的思想家和宗教家,孔子隨後也提出自己的中庸之道,由門人子思及其弟子在三、四百年後發揚光大,與子思同時代的希臘哲學家阿裡士多德提出他的「黃金平衡」(Golden Mean)學說,為什麼偉大思想家都不約而同地推崇各自心目中的「中道」?


「中道」在佛教各大宗派中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我們將生理結構、精神面貌來探討為什麼中道思想特別適合人類,與及違反中道所帶來的嚴重精神問題。


其次,我們將深入研究《渡流經》中相關的名相及教法,並會閱讀及引述相關的巴利義註及複註。


我們更會初步探討中道在佛教各宗的重要性。


努力也有錯?(辨析中道之一)


在修行人的眼中,生死如同急流,要怎樣修行,才能渡脫生死的急流?


在《相應部》第一經《渡過暴流經》中,佛陀如是開示:


  如是我聞:

  有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祇樹林給孤獨園,有次夜深時,有位容色絕佳的天神去見世尊,天神的身光照亮整個祇樹林,抵達後,向世尊問訊後,在一旁站立。

 在一旁站立的天神問世尊:

  「親愛的先生!你是怎樣渡過暴流的呢?」

  「賢友!我不住立、不掙扎地渡過暴流。」

  「親愛的先生!那麼,你怎樣不住立、不掙扎地渡過暴流?」

  「賢友!當我住立時會沉沒;賢友!當我用力時貫被沖走,賢友!如是,我不住立、不掙扎地渡過暴流。」

  「我終於確實看見,般涅槃的婆羅門:

   不住立、不掙扎地,度脫世間中的執著。」

  天神說偈後,大師加以認可,他(想):「大師認可了我。」向世尊問訊、右繞禮敬後,就在那裡消失。


   《暴流渡過經》(《相應部》諸天相應、1經SN1.1


本經中的天神和我們常說天人不一樣,天人一般居住在六欲天或之上,又稱為空居天,而天神一般居住在六欲天之下,又稱為地居天,例如,依附樹而居的稱為樹神,相對天界眾生,地位其實並不太高。根據覺者尊者在《相應部》義註《顯揚真義》(Sāratthappakāsinī)所述,該天神不懂規矩,不以素顏參見佛陀,而是以神通化現出一個光芒四射的身體,類似「意生身」,直接降臨精舍上,在深夜時間照亮整間寺院,魯莽無禮,當時被視為不合適的行為,反映了天神的高慢心。


一般來說,天人要拜訪佛陀,必須在離開精舍很遠的地方降落,縮成正常人身高,步行到佛陀處,以免身光打擾其他人,另外,無論人神,居士去寺院禮敬上座,不應化妝,不塗香水,不應穿著華麗和配帶首飾,應以素顏、素服為主,正如出家人也是素顏袈裟。


天神問佛陀怎樣渡過暴流,意思是怎樣渡脫生死。佛陀的回答是:「賢友!不住立、不用力地渡過暴流。」(Appatiṭṭhaṃ khvāhaṃ, āvuso, anāyūhaṃ oghamatarin’ti.)


不住立(appatiṭṭhaṃ),菩提比丘翻譯成住立成停滯(halting),不住立可以解讀成不沉沒,不躺平、不放棄爭扎、不等死; 不用力或不掙扎(anāyūhaṃ),菩提比丘翻譯成用力成費力(straining),不用力可以解讀成不胡亂用力、不脫力。


佛陀進一步解釋到:「賢友!當我住立時會沉沒;友!當我用力時貫被沖走,友!如是,我不住立、不掙扎地渡過暴流。」


暴流是急速流動的水流,例如暴雨後的溪流,常識是如果不用力,一般人橫渡急流很容易被急流沖走,再沉入水底,用力不當的話,很快會力竭再被沖走,然後再沉沒,如果是有技巧人渡流,就會有餘力,是可以渡過急流的。


佛陀是一位已渡過暴流的人,明顯,天神問佛陀渡過「暴流」的方式並不指日常生活中的急流,而是生死流轉,佛陀是透過修行來解脫輪迴的,不住立很好理解,即不停滯,不懶惰,修行是應該要精進的,所以要不住立;可是不掙扎就很難理解了,精進不是應該要努力的嗎?不用力、不掙扎又怎樣修行,不努力又怎可能解脫生死?


在上座部的經典中,佛陀以這種帶有禪機方式來來開示並不常見,《顯揚真義》認為是因為發問的天神慢心比較高,佛陀才會以這樣猜謎的方式來粉碎他的慢心(mānaniggaha),這種說法的方式稱為折服門(niggahamukha),也正正是宋代以後禪宗常用的方式,和佛陀在《根本法門經》(《中部》第一經)中對五百驕慢的婆羅門的說法方式是一樣的;相對來說,如果聽眾是善根成熟者,樂於聞法的,佛陀就會採取攝受門(anuggahamukha)方式來說法。


不掙扎(anāyūhaṃ)本意其實不是不用力,而是要善巧地用力,不要爭扎,免得脫力,苦行就是用力的一個例子,也佛陀正覺前曾以極端苦行修了六年,結果因效果不好放棄。


住力和掙扎是修行的兩個極端,中道就是不住立和不掙扎了。


《顯揚真義》在本經未段還將解釋佛陀請天神入折服門的另一個理由。


然而,我們參考以下的個案後,可能會覺得佛陀其實在如實語,直接回答了問題,並沒有和天神打機峰,我們接著作一個補充,和《顯揚真義》的觀點對照一番。


先考慮一下:如果不幸跌了入急流,怎樣才能提高生存率?


以下的網上文章中,小男孩Chase做對了什麼,救了自己、爸爸和妹妹?


一家三口掉進河裡,7歲小男孩奮力游了1小時,成功救下爸爸妹妹!


     英國那些事兒 by 2021年6月3日22:54國際領域創作者


上周五下午,佛羅里達男子Steven Poust帶著7歲的兒子Chase和4歲的女兒Abigail,在傑克孫威爾附近的聖約翰河劃船釣魚,爸爸把船在河中停好,開始釣魚,兩個孩子在船上玩兒。

突然,一股強勁的急流沖過來,把小船沖得劇烈顛簸,坐在船尾的妹妹沒有扶穩,不小心掉到河裡,馬上被急流沖走了。

原本哥哥Chase已經緊緊抓住小船,坐的很穩當,但看到妹妹落水,他毫不猶豫跳下水,想要抓住妹妹。

當時只有妹妹一人穿著救生衣,哥哥和爸爸都沒穿,小男孩一下水就被急流困住,根本無法靠近妹妹,

“我真的很害怕。”

眼睜睜看到兩個孩子都要被急流捲走,情況萬分危急,爸爸顧不上多想,也跟著跳進河裡,想要抓住兩個孩子。

他已經設想了最壞的結果,也許,他們一家三口都會葬身急流,“我對他們說‘我愛你們’,因為我不確定會發生什麼。”

爸爸試圖和急流對抗,抓住分開的兩個孩子,這耗費了大量體力,沒過一會兒他就體力不支,漸漸游不動了,他大聲沖兒子喊,鼓勵他堅持住,繼續游,一英裡外就是河岸。


看著爸爸和妹妹被急流裹挾,漸漸漂遠了,男孩Chase雖然也很害怕,但始終沒有放棄。

水流的方向跟岸邊和小船的方向正好相反,在這樣的急流中游泳其實相當累,小男孩很機智,他先用狗刨的姿勢游一會兒,然後換成仰卧漂浮的姿勢休息一下,再換回狗刨繼續游,因為合理地分配體力,他沒有很快累垮,而是一點點靠近岸邊。


堅持游了整整一個小時,小男孩終於成功游到岸邊,上岸後他立刻跑到最近的一戶人家大聲呼救,讓人去救他的爸爸和妹妹。

聽說有人被水沖走,當地消防隊、救援隊、警長辦公室跟佛州魚類和野生動物委員會都派人來參加救援,他們以一家人乘坐的小船為原點,不斷擴大搜索範圍,最後在距離小船1.5至2英里的河裡發現父女倆的身影。


父女倆被急流捲走並在河裡漂了2個小時後,終於被平安救上岸,爸爸激動地說:“我們得救了,感謝上帝,我們得救了。”

萬幸的是,雖然落水了,但父女倆都沒溺水,“我用盡力氣大聲呼救揮手,希望有人能聽到我的聲音,”爸爸說,

“最後幸虧兒子成功游上岸並向人求助,這救了我們的命。”


一家三口被送往醫院檢查,好在都無大礙。小男孩Chase勇搏激流一小時,不但自救成功,還救了爸爸和妹妹的命,被問到‘怎麼那麼會游泳’時,他回答:“我也不知道。”

或許就是因為求生欲和對爸爸妹妹的愛,讓他堅持下來的吧。


Chase的故事登上新聞後,網友們也都把他稱為小英雄。

這個故事輓救了我的一天,多偉大的小英雄啊,救了爸爸和妹妹的命!真是個勇敢無畏的小人兒!在開闊水域游一英里,對任何年齡段的人來說都相當了不起,更不用說對一個7歲的小男孩。

孩子,乾的漂亮!那是真正的勇敢而英勇的行為。

Chase做了件大事,他只是個小男孩,可他勢不可擋,他會在10歲時拯救世界吧。

經歷了一次生死考驗,希望勇敢的小男孩Chase,也能在未來的人生中乘風破浪,所向披靡........


ref:

https://www.dailymail.co.uk/news/article-9641299/Brave-7-year-old-boy-helps-save-younger-sister-dad-boating-mishap-Florida.html

https://edition.cnn.com/2021/05/31/us/florida-seven-year-old-saves-family-stranded-in-river-trnd/index.html


來自:https://view.inews.qq.com/a/20210603A0DO7Q00?tbkt=G&uid=


關鍵有三點:

一、「在這樣的急流中游泳其實相當累。」

二、「小男孩很機智,他先用狗刨的姿勢游一會兒,然後換成仰卧漂浮的姿勢休息一下,再換回狗刨繼續游,因為合理地分配體力,他沒有很快累垮。」

三、「而是一點點靠近岸邊。堅持游了整整一個小時,小男孩終於成功游到岸邊,上岸後他立刻跑到最近的一戶人家大聲呼救,讓人去救他的爸爸和妹妹。」


不幸墮入急流,最重要的是不要下沉,其次是保持呼吸和保存體力,根據研究,以仰泳姿勢在水面漂流能最佳保存體力,平均保持浮水可達八十五分鐘,而以自由泳姿勢只能保持約七分鐘,所以前者足以讓泳者等待救援,假如竭力爭扎,很快便會脫力而被急流帶走。


專家的建議是以仰泳姿勢保持向前的視野,並以四肢保持平衡,以雙腿推開身前的障礙物,一直保持漂流姿勢,直至到達安全的區域,以與水流三十至四十五度的切角游到岸邊。


無論是住立或爭扎都是錯誤的做法,住立就會沉入水底或被捲走,爭扎的話很快會脫力,同樣會沉入水底或被捲走,關鍵在於在急流中我們應該要善用「微力方可持久」的原理,這正正是佛陀所說的「不住立、不掙扎」。


在小男孩CHASE的故事中,他不住立和不用力,微力而持久,善巧地努力,以漂流的方式來渡過急流,並在上岸後求救。


生死如急流,在度脫苦海的修行中,無論是躺平放棄努力或竭力、努力都是錯誤的方式,最終的結果都是一樣的:沉淪或放縱。


所以不幸墮入急流,正確的方式是「不住立」再加上「不掙扎」,這就是中道的智慧了,是順從自然法則的方式。


我們從果來推斷因,能夠成功渡過生死暴流的是極為稀有的,是不是代是大部份修行人都在暴流中「住立了」、「下沉了」或「用盡了力」?為什麼大眾都用錯了方法?緣起基礎是什麼?這種情況可不可以避免?


這些問題,我們將會在餘下文章為那些真誠只是想離開生死流轉的人們討論,希望大眾都可以和天神一樣,心開意解。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

2025年10月15日星期三

道在易行處 (滴水藏海)



崇山峭壁中,山路看似難行,其實已經是捷徑,

看似難行的正道,其實才是坦途。






超越有限生命,克服塵世枷鎖,實現終極幸福和自由是所有宗教的共法,在基督宗教稱為救贖,伊斯蘭教是賴德斐釋(天堂樂園),猶太教是贖罪,道教是成仙(長生),儒家是(成聖),而佛教就是「解脫」,方法就是中道。


一元論者認為的世界是完全真實,同一來源,所有都是一元存在(如創造神)演化出來,是實有的,在佛教看來,「永生」是常見的一種,不見實相,不得解脫,佛教離常見,中道不執常見。


斷滅論者認為世界本質是虛幻的,本質上不存在,只是幻覺,或者只是物質上的存在,在佛教看來,斷見者不見實相,同樣不得解脫,佛教離斷見,中道不執斷見。


佛教辨析世間雖不實有,其組成部份卻有實相,雖顯幻相,其作用卻不虛無,所以佛教不執有,也不執無,不執實,也不執虛,離二邊而顯中道,與眾不同。


我們分辨真實與虛幻的態度,決定了會否踏上中道,如果一開始便放棄分辨真假虛實,就設定人生就是虛的,或者是實的,那麼我們只會繼續被困在預設的觀念裏,看不到真相,得不到自由,也從來不想得到真相和自由。


比如說,觀人生如夢後,生命虛化,面對一切現象時,不去觀察現象,只以「虛幻」的概念來掩蓋現象,慢慢心就會變得沒有力量,被昏沉和睡眠心所左右,抓不住所緣。


又比如說,觀人生實有後,對一切現象皆有預期,面對一切變動無常的現象時,只以「實有」、「有安排」的概念來掩蓋現象的無常、苦和無我,慢慢心就會變得沒有掉舉和不安,煩惱滋生。


如實觀因其與眾不同,和世道相反而顯得有點難掌握。


假如我們決定了不依前沒去感受世界,決定了要先去分辨現象,找尋本質,就會以如實觀看清現象的實相,中道可以引導我們覺悟。


虛觀或實觀的塵世之路看似易行實則荊棘滿途,中道看似難行實則是光明大道。盡破無明之道總在易行處,是佛陀和聖者們開發出來的,容許我們開發最客觀、最清晰的觀察力,看清世間的本質,我們將看到,世間是緣起的,有生有滅,我們將如實知見一切緣法是無常、苦和無我的,以無相、空和無願來看穿一切法的本質,發現一切緣起、緣滅的真實和虛幻的實相,我們不再迷惑,尤如從夢中醒來。


崇山峭壁中,看來是捷徑的往往最是迂迴的險徑,而看似迂迴的,反而才是真正的坦途。追尋覺醒亦然,當我們看明白了真實與虛幻的本質,才真會有人生如夢的覺悟,面前會出現兩條岔路:一條致力於找出「誰」在夢中,另一條則專注於學習過來,假如選擇的是醒過來,那麼佛陀的中道就是你的坦途。


中道看似平凡卻能直抵核心,中道不談玄妙的本體,只是簡單、直接地邀請我們從一切夢中徹底醒來,而不是要成為某個永不醒來的「做夢者」,這是覺醒之道,無需任何本體,是最易行、最真實的道。


解脫之法,是中道之法,是「不傷殘自身、不傷殘他人的安樂之道。」佛陀已經為我們親身開示:「此為緣起,此是寂滅,請來自看,自修自證。」


在佈滿荊棘、迂迴曲折的紅塵裏,有一條被佛陀與聖者踏出、看似需要極大勇氣與智慧的中道,是直抵核心、不繞彎路,是最易行、最安穩的覺醒坦途,而「易行」前提是我們想看得明白。


道,早已在易行處。

2025年10月7日星期二

人生如夢,要尋找做夢者,還是要醒過來?(辨析中道之前言)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人生如夢,夢似虹霓,雖幻不虛,雖真不實。

離幻離真,不落有無,不墮斷常,是名中道。



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幻?兩者之間有沒有清晰的界線?


太空人來到了一個未知的遙遠星系,他們初次接觸這裏的外星人時,發現人和環境都和地球相近,後來奇怪的事相繼發生,他們作夢時出現過的人物居然在現實世界中存在了,男主角夢到了逝世的妻子,醒來後妻子竟然「複活」了,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男主角起初很抗拒,後來也樂於接受。太空船的科學家一起研究,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這個星體的能量場能將人意識中的想念量子化成為現實,而且能演化多元宇宙,平行存在,比如說夢見不同的人,會結構了真實的生活,並且互不干擾地存在。


在這個星球上,虛幻即真實,真實即虛幻,兩者沒有清晰的界線。


一些時日後,按規定來了一個地球的醫學專家,和大家正常互動時驚覺困擾眾人良久的長期疾病都好了,包括所有的心理問題都消失了。小說到了最後,醫學專家無意中在冷藏室中找到了所有太空人的遺體,他看著最後一個冷藏箱,正在猶疑應不應該打開,他很害怕看到自己的遺體。


現實中所有大空人的本體其實早已經死了,他們以為自己是存在的,實際上只是星體意識從人類思想中複印出來的存在而己,不過都以為自己的是真實存在,他們只不過是星體的一個意識創造而己。醫學專家感到非常困擾,如果本體已經消失,那麼複制體的生命意義又在那裏?他們算不算是真的?他自己是不是一個複制體呢?這是他那一刻最擔心的。


這個地方的生命和人類的世界很不同,只有一個精神存在的實體,透過能量現實化各種的存在,整個世界都只是星體意識的一個個的「夢」而己,所有的複印體都來自正面的思維,這是星體有意識選擇的結果。


這裏真實和虛幻之間並沒有界線,真實即虛幻,可能只有星體意識能同時知道自己是真實的,也是虛幻的。


那些幻化出來的人,都以為自己是真的,是唯一的,那麼,醫學專家知不知道自己是真的還是幻化出來的?


大家正在閱讀本文,你怎知道是不是在作夢?現實和夢境有可能分辨得清楚嗎?


小說素材的來源


如果你真的覺得地球的存在就像科幻小說中世界般虛幻,那麼你很可能會認同來自古印度哲學家商羯羅的觀點,他認為我們的世界是虛幻存在,只是究竟真實的本體的夢而己,夢和本體是一體的兩面,是不二的,換言之,你不是在作夢,你是別人的夢。


當人夢醒後,發現夢是虛幻的,一切夢中的演化都來自本體,都是本體的幻化出來的現實,少部份醒來的人就會回溯本源,最終透過修行來得到解脫,回歸本體,但本體和夢是一如的,沒有夢就沒有本體,解脫就是在夢中找到真正作夢的是誰,解脫不是完全醒過來,完全醒過來就沒有夢了,沒有夢也就沒有了本體了,所以是醒著作夢,醒夢一如,是故真實與虛幻是一體的兩面,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尤如一個人看見了「蛇」,被嚇一跳,後來發現只是一條繩,繩是真實的本體,蛇只是一個看起來很真實的幻相,只要去除了無明,就能看到本體,見到一條如像蛇的繩,同時見幻象和本體。


商羯羅認為,真實和虛幻的分界並不明顯,真實隱藏在虛幻之中,等待修行人在夢中去發現真我。



願為夢裏客,還是人裏夢?


商羯羅的人生如夢喻流傳千古,初聽看似有哲理,充滿詩意,繼而再深思,令人毛骨悚然。


你假定自己是真的,還是假的。假如你作夢了,只是個夢中客,作夢時起了疑心,自然會是:「我是不是在作夢?」你不會懷疑自己是假的,那麼你很可能會願意醒來;但假如你只是別人的夢中人,你起的疑心更可能是:「我是真的嗎?我是誰?」


我們為小說中醫學專家和太空人的處境感到同情,也不妨想像下,假如你的一切喜怒哀樂只是別人的虛拟遊戲中的代碼,你會作何感想,還會感得有意思嗎?


商羯羅的世界觀唯一不同是雖然大家都是大梵作的夢,但大家都是大梵本體的化現,而大梵的本體是無形無相、無感無智、不知不覺,不增不減的絕對本源。


那麼,你願為夢中客而醒來,還是別人夢的中清醒人?


阿毗達摩辨析「真實與虛幻」


阿毗達摩的視角下夢完全不一樣,現實世界(世俗諦)沒有實相,沒有自性,但組成現實世界的究竟法(勝義諦)有實相,有自性,然而,所有的具足自相的真實法都是無常、苦和無我的,一切現象,一切有為法有真實相而不是真實,相對來說,所有虛幻都沒有真實相,真實和虛幻完全是兩回事。


阿毗達摩將世間的現象分成勝義諦和世俗諦,其中勝義諦研究的是「究竟法」。


「究竟法」並沒有本體論上意義的究竟真實、存在的意思,四大究竟法中色、心、心所和涅槃有各自不可以替代的自性(sa-bhava),這裏的「自性」指的是自相(sa-lakkhana),而不是指最終極的、最真實的存在,比如說地大的自性是軟、硬相,那麼水大的自性就不是軟、硬相了,但地大並非實體存在,也是無常、苦和無我的。


世俗諦下的真實指是的由究竟法組合而成的現象,本質上不存在,按約定俗成所給予、確認的存在,例如開水,本質只是四大合成的現象,四大並不是開水的最終極、最究竟的存在,四大只是開水所具有的獨特特相(lakkhana)而己,所謂的真實,就是具有真實相,例如四大,所謂的虛幻,就是沒有真實相,例如概念。


生活中,開水雖然不是實有,只屬世俗諦上的存在,可以說本質上是虛幻的,但組成開水的四大卻有實相,例如火大是熱的,所以我們仍然不能直接用手去觸不實的開水, 再者,皮膚燙傷了,皮膚雖然不是實有,但組成皮膚的四大有實相,燙傷因而不是夢,治療還是必要的,相對來說如果是夢中被燙傷了,醒過來就可以了,不需要治療。


商羯羅說「蛇」的本體是繩,正如個體的小我本體是大梵,佛教怎樣辨析呢?


按阿毗達摩的分析方法來看,「蛇」是概念法,不屬於緣所生成法,本身不存在,不是究竟法,沒有本體,繩本身也不是本體,由四大所生成,有特相的是四大,不是繩,所以蛇的本體不是繩;另外,蛇的幻相是一個概念,也沒有本體,當然,兩者都是四大合成,四大只是特相,本質上也是無常、苦和無我的(三相)。

同理,小我是世俗諦,並非實有,「大梵」是概念法,本身根本不存在。同理,無論是夢中的我還是醒來的我兩者所組成的心和心所法都有實相,但卻都不是真實的存在,是帶著三相的存在。


夢中的我醒來後是誰?夢中的我和醒來的我都是本質上不存在的現象,本質上不存在的自然不能「成為」另一個不存在,比如說,有一個空盒子,當我拿走了盒中子,不能說盒子中的空間成為了房間的空間。


辨析現實是不是夢


在讀這篇文章時,你怎知道當下是不是在作夢?


單單以阿毗達摩的角度來看,夢只是個體意識中的一連串的心路歷程而己,作夢是色法和名法互動的結果,所緣是概念法,概念本身不存在,所以夢中借錢,夢醒後不用還。第二,夢中所造的業力很微細,幾乎沒有業果,會欠缺很多的細節,例如事物的顏色。


在作夢嗎?看看彩虹,數一數顏色就知道了。


人生不是夢,也不如夢,現實中的人生意識極為龐大而複雜,不會像夢中欠缺大量細節(比如說顏色),所緣也不單單是概念,其次,現實中的人生業是很重的,會有業果的,也是持繼一長時間的,所造業不亡。


誰更願意人生如夢?


首要的考量是有沒有「無有貪」:


有人問朋友借了一百萬元,約定一年後連年息五厘歸還。


誰更願意人生如夢?誰有「無有貪」,誰就想。


債仔很可能更希望人生如夢,醒來後不用還錢了。


我們說債仔對於欠錢這事有「無有貪」,強烈希望當下的現實只是一場夢,只需醒過來就可以改變現實,債主的貪是相反的,是「有貪」或「欲貪」,希望現實按當下的劇本繼續下去。


遇上了不幸的事,生起無有貪時,心自然會感到人生如夢,比如說被拋棄了。


喜歡當下存在的人往往覺得當下很真實,不覺得人生如夢,因為他們欲貪和有貪凝造了穩固的世界觀。而有焦慮又有無有貪的人就更願意人生如夢。


那麼人生真的是一場本體的夢嗎?假如一切都只是別人的夢,那麼我們存在意義又是什麼?


答案就要看發問的人了。


人生即使短暫如夢,但仍決不是夢,債仔借的錢不是概念法,是四大所成的,所以需要依世俗諦還錢,如果不還,將來仍然依業力要還,在世俗諦的層面還,同時,無論還不還,究竟法層面來看都是色法和名法在生滅,但究竟法不是本體。


因此,你當下並不在夢境中,人生也並不如夢。


比喻與現實


人生如夢只是一個比喻,是修辭技巧,不應與現實混淆,巒人海誓山盟時說月亮代表我的心,難道真的是指月亮嗎?


夢只是個體意識中發生的獨特、暫時的概念法演示而己,這是這個概念有效的使用規則範疇,如果用夢來指稱人生,按維特根斯坦的話就是違反這個詞的語言遊戲規則,在語言上的屬於不當用法,應該避免。同理,夢醒後現實中的人也不應該用來指稱真實的本體。


男友對女友說月亮代表我的心,女友正確的反應是感到並保持愉快,一旦真的以為他是心如鐵石的就是違反了語言規則,大家玩的不是同一個遊戲。


修行人聽到人生如夢的講法,正確的反應是明白現實世界和夢境在本質上有相似的地方,並且提起精進心,而不是真的以為自己是屬於一個本體,醒來就不需要修行了。


退一萬步,即使人生真的如夢,醒過來就是覺悟,那麼我們真的需要先確定自己本來是實在的,才能醒得過來嗎?我們就不能只是簡單地醒過來嗎?


夢中之我是幻,夢中之大我難道就不是幻?


醒過來是一個滅的過程,還是一個新的成為個程?(滅:夢中之我;成為:小我成大我)


修行是夢醒,還是換夢?若醒過來是一個新的「成為」過程,那麼我們真的醒了過來嗎?還是其實只是換了另一個大夢,由小夢入大夢?


夢,知其幻,離其幻,足矣。


商羯羅的教法告訴我們都是大梵的夢境,並不實質地存在,夢和真實是一體的,人生如夢,真夢一如,執常為實,人生中的一切沒有所謂真實和虛幻,一切都是虛幻的,那麼思辨「誰醒來」才是最正常的步驟,願意順從的人從此有了主體,能醒著繼續作夢,不會有斷滅的恐懼。


佛陀中道的教法就是我們並不別人的夢,我們是因為愚痴而活得像夢遊的人,中道是單純的「醒來」之道,不執取世界為真,也不執取世界為虛,無需去思辨「誰作夢」、「誰醒來」。


我們可以如是鼓勵自己,證了初果後會自知自證:「凡緣生法本是緣滅法」,倒個來看,緣滅法也是緣生法,對於初果聖者,緣滅法一點也不可怕,不需要像一般人一樣,因為焦慮而設立一個本體來緩解對滅法的虛幻恐懼。


我們可以進一步反思


一、商羯羅或的自由是依存於本體,繼續成為神聖之夢的一員,遊戲人間,中道的自由是徹底清醒,不再作夢,你願意選擇安然歸宿,還是無依的自由? 

二、因為虛幻,故而美好。上面的星體所有的複印體都必須來自正面的思維,一切都是美好的,那麼星體這樣的做的目的是什麼?作家並沒有交待,我們相信必然有其獨特的原因,但我們可以反思的是,這是一個理想的修行地方嗎?一切美好真的對修行有幫助嗎?沒有苦的世間可以修行嗎?

三、人們對「本體」的渴望,究竟源於對真理的洞察,還是對無常與寂滅的恐懼?對修行真的有好處嗎?你呢?是在尋找最終的實相,還是一個美麗而令人安心的故事?

四、當我們使用「夢」這個詞時,我們與商羯羅玩的,是同一個語言遊戲嗎?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