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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26日星期五

網誌目錄

 

  

燈枯餘煙裊,月映半潭幽;
星墜殘雲掛,山淬黯林寂。



更新:2026年2月2日



最新文章(按下列文章標題可以直接閱讀):



暴流中的眾生相:在折騰中求不變的爭扎者 (二)(辨析中道之八)


下一篇文章約將於六至八日後的布薩日或半布薩日登出


最近系列:


辨析中道

人生如夢,要尋找做夢者,還是要醒過來?(辨析中道之前言)

努力也有錯?(辨析中道之一)

古人的腦袋,現代的生活(辨析中道之二)

禪修:人類升級大禮包 (辨析中道之三)

什麼是四暴流?(辨析中道之四)

人有可能喜歡痛苦嗎?(辨析中道之五)

無明的故事(辨析中道之六)

暴流中的眾生相:自棄自欺的沉沒者(一)(辨析中道之七)

暴流中的眾生相:在折騰中求不變的爭扎者 (二)(辨析中道之八)




辨析業處

曲解一義,歧路千里

都說人間是善道,為什麼很多人心情總是好不起來?

佛陀為何不鼓勵懸樑刺股式禪修?



鏡心觀缘

二十億耳尊者的故事 


道在易行處



辨析緣起法

是緣起法,還是因緣法?是因緣還是根緣?(辨析緣起法一)

《緣起法頌》一(辨析緣起法之二)

《緣起法頌》二(辨析緣起法之三)

悟道、證道、見道和知道  (辨析緣起法之四)

緣寂者無生(辨析緣起法五)

系列總結 一 (辨析緣起法之六,完)

系列總結 二:與AI交峰  (辨析緣起法之六,完)


往昔系列:


巴利語義解讀

hetupaccaya是緣起法,還是因緣法?是因緣還是根緣?(辨析緣起法一)

Imasmiṃ sati idaṃ hoti, imassuppādā idaṃ uppajjati. Imasmiṃ asati idaṃ na hoti, imassa nirodhā idaṃ nirujjhati.《緣起法頌》一(辨析緣起法之二)

Imasmiṃ sati idaṃ hoti, imassuppādā idaṃ uppajjati. Imasmiṃ asati idaṃ na hoti, imassa nirodhā idaṃ nirujjhati.《緣起法頌》二(辨析緣起法之三)

"Vimuttasmiṁ vimuttamiti ñāṇaṁ ahosi."悟道、證道、見道和知道  (辨析緣起法之四)


"Khīṇā jāti, vusitaṃ brahmacariyaṃ,  kataṃ karaṇīyaṃ, nāparaṃ itthattāyā"ti pajānāti緣寂者無生(辨析緣起法五)

kappa:劫的猜想

saṃsāra、sandhāvati :佛教主張輪迴論,同時又主張無我論,如果真有輪迴但又是無我的,那麼到底是誰在輪迴?

māyā、māyāvī : 真理幾錢斤?

samaya: 識「時」者為俊傑

diṭṭhi:迷亂因果者

taṇhā:人之患

chanda:通達為止(辨析如實知見之三)

dhammāpi vo pahātabbā pageva adhammā:負舟者

atthikehi upaññāto maggo:尋道者見其道(辨析如實知見之五)

mahābhinikkhamana:大捨離

manussa、khamati:壞了的人

asappurisa:復仇、娛樂,上課

jeguccha:我在,故你苦

sotāpanna你是你走的路(六)(辨析業和業果)



辨析邪見


為見而生(辨析邪見之一)

巨嬰與虎媽(辨析邪見之二)

苦的根源(辨析邪見之三)

我偏執,我愚痴,故我苦(辨析邪見之四)

怎樣去除我執?(辨析邪見之五)


滴水藏海


道在易行處

乘風破浪

寧明而生

不暗而活

愛莫能助

當生命定格….

醜小鴨的夢

度人為快樂之本?

在失控的列車上

砍的藝術

鏡像化的人生

真理幾錢斤?

識「時」者為俊傑

迷亂因果者

人之患

負舟者

求渡與看渡

大捨離

天與阿修羅

壞了的人

復仇、娛樂,上課

我在,故你苦

心難融

乘風破浪

木棉花絮


辨析心所


佛陀為何不鼓勵懸樑刺股式禪修?(昏沉、睡眠)

阿信和阿痴學投資(辨析心所:信、痴)

渠塞之時(辨析心所:貪、嗔)

自製後悔藥(辨析心所:愧心所)

渠通之時(辨析心所:無貪、無嗔)

粗口的妙用(辨析心所:善尋、善伺)

山易平、意難轉(辨析心所:善尋、中捨性)

輕業重受何其冤(辨析心所:思心所、不善心心所)

佛口魔心苦了誰?(辨析心所:思心所)

道不同,怎相謀?(辨析心所:中捨性)

假如我想的不是真的?(辨析心所:不善心相應心所)

自動力與他動力(辨析心所:善與不善心所)

不依不靠,故無牽無掛(辨析心所:善與不善心所)

玻璃鞋、毒舌和玻璃心(一)(辨析心所:慢)

玻璃鞋、毒舌和玻璃心(二)(辨析心所:高慢、無量心心所)

玻璃鞋、毒舌和玻璃心(三)(辨析心所:不善心心所)

玻璃鞋、毒舌和玻璃心(四)(辨析心所:不善心心所)

玻璃鞋、毒舌和玻璃心(五)(辨析心所)

玻璃鞋、毒舌和玻璃心(六)(辨析心所)

玻璃鞋、毒舌和玻璃心(七、完)(辨析心所:慢心所)

自動不動(辨析心所)

鞋除人清爽文章故事

鞋除人清爽(一) (辨析心所:見、想)

鞋脫人清爽(二) (辨析心所)

活井湧泉 (辨析心所:善心心所)

三個被遺棄的人 (辨析心所)

爛路緣何更好走?

變色猴子 (辨析心所:美心所)

自動不動 (辨析心所)

虛人(辨析心所)

揮慧劍,斬尋伺(一)(辨析心所:無痴心所)

揮慧劍,斬尋伺(二)(辨析心所:無痴心所:尋、伺、無痴)

揮慧劍,斬尋伺(三)(辨析心所)

最佳拍擋文章個案思考

最佳拍擋(一)(辨析心所)

最佳拍擋(二)(辨析心所)

最佳拍擋(三)(辨析心所:美心心所)

最佳學習法 (辨析心所、辨析業和業果:寧靜輕安、柔軟靈活、適業可造、正直誠敬、輕快活躍、練達健全)

正直道上行人稀(辨析心所)

「善」用苦和困(日常生活篇一)(辨析心所)

「善」用苦和困(日常生活篇二)(辨析心所)

「善」用苦和困(日常生活篇三)(辨析心所)

「善」用苦和困 (修行於日常生活篇)(辨析心所)

舉泰山若鴻毛(辨析心所)


辨析正道之力


捕風者

平和之力一(捨梵住心)

平和之力二(捨梵住心)

平和之力三(捨梵住心)

如實之力一(如實知見)

如實之力二(如實知見)

斷捨之力

法則之力

穿透之力

悠然自得的浮浪者



辨析業處


佛陀為何不鼓勵懸樑刺股式禪修

肉中刺和眼中釘

辨析入出息念禪法的所緣

入出息念和四念處

禪修時見光怎樣處理?

怎樣驗證我修行的是正路還是歧路呢?

我的心在裏?為什麼找不到心,卻感到又好像無處不在?

佛教主張輪迴論,同時又主張無我論,如果真有輪迴但又是無我的,那麼到底是誰在輪迴?



辨析懺罪與懺悔


弒父者的悔恨(辨析懺罪與懺悔之一)

金剛心(辨析懺罪與懺悔之二)

走出深淵(辨析懺罪與懺悔之三)

懺罪的治療原理一(辨析懺罪與懺悔之四)

懺罪的治療原理二(辨析懺罪與懺悔之五)

公道何處尋(辨析懺罪與懺悔之六,應用一個案)

食過養痴(辨析懺罪與懺悔之七,應用一個案分析一)

無我的公道一(辨析懺罪與懺悔之八,應用一個案分析二)

無我的公道二(辨析懺罪與懺悔之九,應用一個案分析三)

撕裂與融和(辨析懺罪與懺悔之十,應用一個案分析四)

固著、行走、自律、自由(辨析懺罪與懺悔之十一,應用二個案)

脫軸與套軛(辨析懺罪與懺悔之十二,應用二個案分析一)

轉和化(辨析懺罪與懺悔之十三,應用二個案分析二)

求全、守缺和見法(辨析懺罪與懺悔之十四,應用三個案分析)

自渡與自耗(辨析懺罪與懺悔之十五)

理論總結 (辨析懺罪與懺悔之十六,文章一至十五總結)

懺罪與懺悔實踐 (辨析懺罪與懺悔之十七)



日常生活心理分析


智鼠時代

破水而行,還是被水牽引

笑罵由人真自在

遇上人生的交叉路口

都說思想自由,那我決意堅持邪見可以嗎?

紅塵白浪兩茫茫

我偶爾會有一些罪惡的妄念,感到很羞恥,這些幻想是真的嗎?和那些我真正的想法有什麼不同?

寵物猫走了,很難過。怎樣享受陪伴而又將來不痛苦?



辨析業和業果


你是你走的路(一及二)(辨析業和業果)

你是你走的路(三)(辨析業和業果)

你是你走的路(四)(辨析業和業果)

你是你走的路(五)(辨析業和業果)

你是你走的路(六)(辨析業和業果)


辨析善與不善


辨析善與不善討論問題

黏著與靈動(辨析善與不善之一)

忘恩與內嗔(辨析善與不善之二)

逸之世代(辨析善與不善之三)

破心中賊(辨析善與不善之四)

三種平靜(辨析善與不善之五)



辨析依存


辨析依存討論問題

我依故我在(辨析依存之一)

擇善而依(辨析依存之二)

無依之道 (辨析依存之三)

兩種存在的虛無(辨析依存之四)



辨析掌控


辨析掌控討論問題

辨析掌控文章一個案

我在故我控(辨析掌控之一)

辨析掌控系列文章文章二個案

禦心妙法(辨析掌控之二)

辨析掌控系列文章文章三個案

三種掌控之一(辨析掌控之三)

辨析掌控文章四個案

三種掌控之二(辨析掌控之四)



辨析如實知見


辨析如實知見討論問題

辨析如實知見文章一個案

辨析如實知見文章二個案

叫不醒、痛不醒的人(辨析如實知見之一)

平台不換 苦難不止(辨析如實知見之二)

辨析如實知見文章三個案

通達為止(辨析如實知見之三)

辨析如實知見文章四個案

知見合一,無境不破(辨析如實知見之四)

辨析如實知見文章五個案一

辨析如實知見文章五個案二

尋道者見其道(辨析如實知見之五)





二零一八年至今

2023年6月3日星期六

無我的公道二 (懺罪應用一個案分析三,懺罪與懺悔之九)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建基於無明,帶著強烈的自我、邪見和慢影響著感知,人們真實地感受著由扭曲的意識所構成的各種經驗,以致看不清實相,輕易感受到被威脅、被欺壓和絕望,如果基於扭曲而嘗試影響或改變其他同樣是扭曲的人,人與人之間將難以溝通,爭執和沖突更難避免。


扭曲的認知讓意識看不到事情的本質,往往只流於表象,當人們看到有惡行時,例如「不讓座」,意識自動去追尋「惡人」來負上因果關係的責任,並自動追尋這惡人的懲罰;遇上不幸,人們自自然然地歸因於某些人,並樂於看見這些人受罰,更進一步的扭曲是親自去懲罰這些人。即使現實世界確實存在邪惡的丑角一直享樂而正義的角色一直受苦至死,但我們很難想像一套電影中會如實反映,我們總是習慣於另一種的世界:惡人得惡報,並感到痛快。


老闆面黑黑的回到公司,看到誰就會感到不爽,就找人來罵,整間公司的員工無一倖免,多人精神受創。


路上有一輛橫沖重撞的小巴,伴隨著乘客的尖叫聲撞入了一間在馬路角位的餐廳,造成多人死傷,據後來一位乘客說,年長的司機早在幾分鐘前就暈倒了,失控的小巴內十多位乘客中並沒有人懂得駕駛,大家都驚慌地手足無措,他也只懂得扣好安全帶,眼白白看著車撞入了餐廳。


誰要為這個悲劇負責以慰解悲痛的死者家屬?司機?沒有嘗試去駕駛的乘客?聘請年長司機的小巴公司?沒有考慮這種情況的小巴設計工程師?政府?


如果有人須要為事件負責,代表這個人是有能力去預測和防止意外但並沒有盡責,同時也有能力造成意外,因此要負上責任,是意外的因果關係中的因,用阿毗達達摩的術語來表達,這人就是事件的根hetu  (roots or causes),也可以稱為因,其他輔助的條件就稱為相關條件,即paccaya  (conditions) 或緣法,要負上責任的是主因,必須是故意引致意外發生的,缺少了就必定不會出現果,佛法認為在物質層次的現象,決定物質狀態的因是業,其他是緣,能在不改變大勢的情況微調,如心態等。 


表面上,老闆和那輛橫沖直撞的小巴是不一樣的,但從緣起法來考慮,如果凡人都活於無明之中,都在不自知、不自控的狀態,那麼兩者之間也很多的相似性,面黑的老闆也進入了一種類似的失控狀態,不接受緣起法、被惡罵的員工會痛恨他,而一個開了法眼、以緣起法來如實知見的禪修者,卻對老闆的失控瞭如指掌,他看到黑面和脾氣的本質,黑面的因是業力,習慣是其中一環,緣法是老闆的身心狀態,他明白到既然業力是主因,老闆的脾氣和失控的小巴都是不受控的,而這項惡業同時也是員工本身的共業,正如餐廳食客的同業,如實知見的員工雖然能掌握的緣法(自己的身心狀態),不一定可以防止來自黑面老闆的難過感覺,但作為緣法,他的善心還是有力量去防止更差的情況出現的,單單是這個了知,如果再加上日常的禪修工夫,如實知見的員工會不會和其他員工在感受和反應上有很所不同?


其實失控的小巴上的司機雖然昏迷了,但有一股無形而很有力量的司機正在駕駛,衝向餐廳,收割著可憐食客的生命,他的名字就叫做業力,如果失控的小巴例子離生活太遠的話,我們可以想像乘搭失控電梯時的情況,誰在駕駛電梯?誰造成了意外?其他可見,可想像的條件都只是緣法,真正主導的力量是是常人看不見的,但無明令我們將緣法當成了因,因為每逢遇上不幸的事本能反應就是找出因來責怪。


一個完全掌握了緣起法、完全明智、完全沒有扭曲的人,他就會觀察察到業這般無形的主導力量在人們當中運行,他會怎樣去看待別人的缺失?他會去批評、論斷、責罵和改變其他人嗎?消除不幸的正確方法是消除有缺憾的人和事嗎?還是藉著缺憾去確認實相,超越自我?


有一次,佛陀被一群喜歡挑毛病、批判人的天人以無禮的方式叱責了,我們先來看看佛陀被人誤解了,他是怎樣尋回「公道」的。


  『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祇樹林給孤獨園。 

  那時,當夜已深時,容色絕佳的眾多挑毛病天神使整個祇樹林發光後,去見世尊。抵達後,站在空中。 

  在空中站好後,一位挑毛病天人在世尊面前說這偈頌: 

   「對自己是一種方式,卻以另一種方式讓別人知道, 他以偷盜所受用的,如那出千的賭徒。」 

   「應該說他所作的,不應該說他所沒作的, 對說而不做者,賢智者遍知。」 

(世尊) 「非僅以說,或單以聽聞,能夠進入這堅固的道跡, 慧者、禪修者依此,從魔的束縛解 脫。 

確實,慧者不執行,知道世間法門後,慧者以完全智寂滅,已渡對世間的執著。」 

  

那時,那些天人站到地上後,以頭落在世尊的腳上,然後對世尊這麼說: 

(天人) 「大德!我們犯了過錯,如愚者、如愚昧者、如不善者:我們認為能攻擊世尊。大 德!為了未來的自律,請世尊原諒我們那樣的罪過為罪過。」 

  那時,世尊微笑了。 

  那時,那些天人升上空中,變得更加挑毛病。 一位挑毛病天人在世尊面前說這偈頌: 

   「對懺悔罪過者們,如果不接受者, 更憤怒、嚴重的瞋恚,他存敵意。」 

(世尊)   「如果不存在罪過,如果不會走入歧途,如果所有敵意已被平息,這人是沒有過失 的?」 

(天人)   「誰不存在罪過?誰沒有走入歧途? 誰不來到迷妄?誰是經常正念的慧者?」 

(世尊)   「如來、佛陀,一切生存類的憐愍者,他不存在罪過,他沒有走入歧途, 

    他不走向迷妄,他是經常正念的慧者。 對懺悔罪過者們,如果不接受者, 

    更憤怒、嚴重的瞋恚,他存敵意,那敵意我不歡喜,我確認這種罪過。」 』


來源:《相應部》1相應35經/挑毛病經(諸天相應/有偈篇/祇夜)(部份由莊春江譯) 


這幾位天人「噴子」,早已心懷不滿,義憤充滿,他們聽到佛陀讚嘆各種的修行,如頭陀行,讚嘆各種的簡潔生活,但自己卻住在條件很好的精舍,有時享用美味的食品,感到理想的破滅,同時也痛恨於讓他們理想破滅的人,於是升上天空,俯視著佛陀,盛勢淩人地叱責佛陀是言行不一,說一套做一套,尤如『出千的賭徒』。佛陀沒有升上天,而是仰望著他們,提醒他們,判斷個人的修行不應只是看某人的所說和所聽到,還有其他方法可以在聖道中成長,聖者已完全看清世間的實相,他們的渴愛已經完全止息,不再被魔所縛,完全超越了執取。佛陀宛轉地告訴眾天人噴子,身為聖者,他本人已經降伏了渴愛,沒有任何的邪見,不會再有任何的執取,也即是說,他享用好一點的資具是沒有過失的,所以他們應佛陀稱為老千是不對的,其實,也暗示了,不實地攻擊聖者會引來重大的惡業。


幾位天人聽後馬上降到地面,以頭面足禮頂禮佛陀,並懺罪:「大德!我們犯了過錯,如愚者、如愚昧者、如不善者:我們認為能攻擊了尊者。大德!為了未來的自律,請尊者世尊原諒我們那樣的罪過為罪過。」


他們認為自己的過失是致擊了聖者,並為自己將會來到的惡業感到不安,因而降下身段,請求原諒。


按一般程序,佛陀會以標準的語句來確受和接受他們的懺罪,但這次佛陀微笑了,覺者的微笑由阿羅漢生笑心引發,一般是因為對緣起法有所明悟,生起了法喜而引發,這次的因由是佛陀看到天人們仍然堅持自己的觀點基本上是正確的,只是言語攻擊佛陀是出千的騙徒這部份是錯的,也即是說,他們認為自己的話是正確的,只是說話的方式有問題而己,表面上他們懺罪了,實際上只是確認了一小部份的過失,他們基本上仍然覺得佛陀是言行不一,說一套做一套,是不正確的,他們並沒有為最重要的邪見、無明懺罪,因此其懺罪並沒有效果。


其實,如果他們不明白,大可以直接問佛陀為甚麼他口裏讚嘆清簡的生活,實際上卻會享用好一點的資具。


佛陀可能會解釋到,自己成長於富貴之家,他自然知道,享用好一點的資具本身並沒有過錯,也即是說不一定會令心軟弱,但如果人還有渴愛,在享用時會容易生起貪愛和執著,因此對於還有執取的人,清簡一點的生活是有益的,好的資具會令他們的心軟弱,所以是有過失的;而如果聖者已經完全滅除了渴愛,享用好一點資具時,根本沒有「享用」的概念和執取,甚至連好一點、差一點的感覺都分不出來,進食時完全不生美食想,也不生惡食想,那麼用這些資具也不會令心軟弱,所以是沒有過失的;以法則來解釋,「美食」和「貪欲」沒有關連,更非因果關係。


佛陀並沒有依存於見取和我語取,也沒有感錯置,心根本沒有任何的動搖,他沒有嘗試和解釋,更沒有去指正對方,以緣起觀之,一切存在都有因由的。


他拒絕成為別人的毒品。


然而,心存憤恨的人,因為不善心的關係,智商一般會被降低,欠缺觀察和反省的能力,心胸狹隘,尤如一個患有過敏症的人,興奮和快感一觸即發,所以容易確認第一時間生起的印象,以單一、表層的概念來總結感應,為此概念所縛,所以這種人一般都是吵吵鬧鬧的,看甚麼都不順眼,喜歡綜合地去看對象,以單一概念來代表,例如,天人噴子簡單化的以「老千」來看佛陀,所以他們一般都有強烈的欲貪和無有愛,面對生活時解決問題的方式只有兩個極端,一是完全滿足所想像的,一是要對方或自己完全消失。正如這班天人噴子,他們看來並不真正認識佛陀,可能因為衣著都一樣的關係,以為他只是普通的一個比丘而己,所以他們是不會主動請教,也不會覺知到自己已經被憤怒、愚痴障蔽了。


天人噴子表面上是道歉了,實際上還是在罵佛陀,正如惡霸打了良民,向良民道歉:「對不起,我不應該用左手打你。」這算是認錯和道歉嗎?這類「原諒我心直口快」式的「道歉」,表面是道歉,實際是再度確認自己的有理,對方的無理,又或者,以高尚的價值為名,其實為冷血無情:「我批評你是因為我是一個追求真理的人,即使我的態度傷害了你,我也是對的,因為真理是最重要的。」「為了真理,你受了傷,如果你感到憤怒,代表你就是一個邪惡的人,因此你更加應該多受些傷。」


實際上,天人的潛意識中的貪根心所中的慢心所作用了,走不出固有的認知和感應模式,並同時感到一陣陣快感:你是錯的,因為我比你高貴,或者換一角度,為了證明我比你高貴,我不看其他的,只看你「錯」的一點。


然後,佛陀微笑了,他沒有發火、失控,因為他沒有無明和邪見,他看懂了一切,不會將天人噴子的行為和自己相連。


經中並沒有解釋佛陀微笑的原因,有可能是佛陀知道在他的引導下,天人噴子們很快會放棄固執,真正道歉,並在聖法中得到成長;也可能是佛陀明知道天人噴子們這次並不會認錯,但會在將來好像頻婆娑羅王般承受重大惡報時,明悟己非,才會在聖法中得到成長。


於是,智慧被瞋恨燒掉的天人嗔子們,在感受錯置下,情緒一觸即發,又興奮又快感,失去了自制能力,覺得自己仍然是對的,佛陀是錯的,他們不能控制指罵的情緒,當然不會好像其他弟子一樣,去問佛陀笑的因而,他們又再次成功找到機會爆發了,他們馬上忘記了不可以叱責聖者教訓,又再次升上天空,居高臨下地再次教訓佛陀說他不接受別人誠心懺罪是錯的,會令憎恨增長。


佛陀是世尊,只要他願意,可以決意讓天人們馬上暫時失去神通,飛不起來,但他並沒有這樣做,沒有說服,沒有嘗試改變。


和佛陀的不自辯、不指正相比,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天人嗔子們強烈的見取和我語取,他們一有機會就會批評人,以確認自己的感官經驗,證明自己的正確,一遇上批評,在不未完全了解前,為了保證自己的見和正確感,很容易又會改變主意而道歉,然後,在同樣的心理動能下,又改變態應升上空中指正佛陀。


佛陀不得不再次宛轉地告訴眾天人噴子,自己身為聖者,是不會有敵意的,更不會去操縱他人,他暗示說,如果他們的懺罪是有效的,他一定會確認和接受,這次,佛陀直接提醒他們,自己是不單止是聖者,還是如來、佛陀,如果佛陀有名牌,可能他不得不再次指一指自己的名牌。


佛陀很慈悲,總是看別人的善業,即使在噴子的憤話也找到好的部份來確認,他確認了天人噴子話中的一段,確認了,如果不確認別人合理的懺罪,是心存敵意的,這的確是罪過。


他完美的掌控了心,欲收即收,欲發即發,收放自如,他對美食沒有欲望,也不會對觀他人過失有欲望;他的平靜和從容是建立在絕對的解脫之上的,他不依存,去除欲貪,不主導、不操控別人的反應,一切以緣起的態度來看待別人的態度,他看到的只是各種緣法最合理的成果,他是協調者,不是主導者。


因此,當微笑遇上微笑,冷漠遇上冷漠,他看到一切都只是因和緣法,一切是合理的;當微笑遇上冷漠,冷漠遇上微笑,他看到的也是緣法,也是合理的,他看到天人的無明和他們行為的關係,也看到當下行為和將來的關係,天人為何要指責佛陀?當然是因為無明,而不是因佛陀有錯,更不是因為想令佛陀難受,而天人的指責對佛陀毫無影響,對佛陀有影響是佛陀自己的業。


經文至此就沒有了下文,我們也不知道最後這班噴子有沒有再懺罪,如果,會不會又是那種「原諒我心直口快」式表裏不一的「道歉」。


如果天人嗔子們放下惡意,以善心去聆聽佛陀的教導,他們應該會看到自己真正的過失在於自己的無知,不知道解脫聖者的道,不知道他們的修行,他們會對自己的欠缺常識而慚愧,為自己的無禮而慚愧,而不是單單止是為了害怕惡業。害怕是一種不善心,也會令人愚痴的;那麼,於善法中得到成長的天人們,他們會向阿闍世王學習,可能會這樣說:


「大德,我過去在如是的愚蠢、愚痴和不善巧情況下,因軟弱而犯了過錯,我不明白如來的教法而妄自揣測,以為享用資具本身是過失,我又無知地一再以無禮的言行來指責聖者言行不一,大德,世尊,為了讓我將來可以自律,不再犯錯,懇請您確認我所陳述的錯失為真正的過失。」


佛陀可能會這樣回應說:


「賢友,確實如此,在如是的愚蠢、愚痴和不善巧情況下,你犯了這個過錯(變得軟弱而被克制),即不明白如來的教法而妄自揣測,以為享用資具本身是過失,又無知地一再以無禮的言行指責聖者。賢友,由於你如實地認識這過錯為過錯,並如法地表述和懺罪。我們確認你的懺罪。賢友,凡能如實地認識這過錯為過錯,並能如法地表述和懺罪的人,都能在聖戒律中得到成長。將來,如是自律,不要再失陷。」


這段經文更精妙的之處其實還是那沒有說的部份,佛陀在這裏並沒有去辯明誰是誰非,天人們也沒有真正認錯,按照現在標準,佛陀被冤枉了,被歧視了,被誤會了,但他並沒有嘗試去說服對方,尋回公道,那麼公道又從何處尋呢?又怎樣可以尋得到呢?


佛陀如實知見並沒有感到威脅和不尊重,也沒有反擊;其次,無私的公道常常並不能從對方的言行中尋獲,尤其是無慚無愧的人,有不善業的人,或者是嗔恨的人,他們通常都是很愚痴的,即使他們表面智能很高,即使以為自己很清楚因由,如像阿闍世王還未明悟時,實際上只是被無明所影響而不自知,不能明辨是非,害己害人,無論說得多有道理都會被扭曲,所以不可能從讓他們心服口服,以尋回公道。


走向地獄的人,以地獄道感知模式為自我中心,他們的公道在地獄,他們總是會以各種理由興奮地奔向地獄,如果提醒他們卻被拒絕甚至惡罵,而我們因為無明而繼續責備他們,教訓他們,只會讓他們走向更深的地獄,一不小心,我們也會跟隨他們一起走向地獄,和他們分享他們的公道。


喜愛挑毛病的天人,習慣以他人的過失為精神食糧,他們輕易地將外境扭曲成對自己的威脅,一再以傲慢無禮的態度來指責正自覺者,本身已經種下了可怕的業果,無論他們有沒有懺罪和請求原諒,無論佛陀是否高興,是否確認或原諒他們,天人們將來都會承受業報,這一點是緣起法則,誰都改變不了,是最公道的,或許這班天人將來成佛後,可能也會和佛陀一樣,被人無端質疑,那時,成了佛的他們可能也會在咀角勾出一股神祕的微笑,回想起在久遠的過去的那段往事。


軟弱的人必須依存,他們時時求全,凡事求全,不包容缺憾,所以容易迷惘,容易被境所轉,內心堅定不動的智慧明銳,更容易轉境,為自己和他人帶來利益。


如實知見,我們明白到,表面上佛陀被冤枉了,實在上是業在運作,所以佛陀感知不到有自我被冤枉,意識不以自我為中心;表面上被歧視了,他感知不到有自我被岐視;表面上被誤會了,他感知不到有自我被誤會,一切只是緣法透過各自的名色法在生滅,而作為主角業在背景中運作,他感知到天人們在作一些業,將來這些業會成熟,其中並沒有佛陀的角色,所以他也不會嘗試去說服對方,更不會去尋回公道,這是超越之道,尤如掠湖而不留痕的雁影。


佛陀如實知見,公道在緣起當中,一切主因只是業的呈現,其他都是緣法,無須找人負責,只有「明者」才能看得很清楚,罵人者,人恆罵之,但業的成熟不是立即的,只有法的力量才是立即的,業需要各種緣法的互相作用才會成熟,要看到這點需要如實知見的能力,天人噴子在惡言相向的當下,佛陀已經看到了他們將來會得到公道,所以他並不會有想法去再加多一種公道。


如果天人們當面懺罪了,代表由無明轉向明的狀態,並請求原諒,佛陀一定會確認和接受,以增加他的善心,同時懺罪本身也是重大的善業,有望在將來他們遇上惡報有助力渡過,這也是最公道的,他們幫助的實際上還是自己。


那麼,佛陀後來是否成功地依己見改造外境,令天人信服呢?


其實,完全明白業力運作的佛陀並沒有嘗試去改變他們,他只是凝聚了相關的緣法,向他們說法,在多生以後,當緣法當中的緣力成熟了,聚合成為不可擋的業力,結果自然成,悲智完滿的佛陀,他的回應並沒有任何個人的目的,尤如太陽照射萬物,並沒有意願去利益萬物,只是隨著天人的業去以最能利益他們的方式來回應。


尤如身處一個失控的電梯中,乘客的業已經定了,他們能做的是明白和接受這點,然後以善心,在業的可變範疇裏,以最善的心來回應,迎接下一步的生命,他們不會再花時間去責怪緣法。


相對凱撒、布魯圖斯、關愛座旁的長者和討論群的松餅君,佛陀不爭吵、不解釋,不帶著私利去干涉,他最後也沒有去說服天人噴子,沒有責罵他們,或者嘗試改變他們,而是完全依緣法而行,依業而行,明白對方的指責是業的結果,自己被無理指責也是業果,他的解釋已經埋下了菩提的種子,他的心是明智的,沒有動搖,因此也沒有任何的苦。


凱撒扭曲的認知讓他看不到身邊人對君主制的反感,他以為所有的敵人都已經被消滅了,因而他盲目地以為自己對羅馬的貢獻可以令他勝券在握,登基是水到渠成之事,所以他無所顧忌地推行帝制,實相是功德並不是成功的單一因素,兩者並沒有因果關係;布魯圖斯扭曲的認知讓他看不凱撒對他的關懷和期望,看不到有相當多的人對共和制的失望,看不到自己的政治和軍事才能的不足,他無所顧忌地刺殺親人,實相是政制並不是國家成功的單一因素,兩者並沒有因果關係,關愛座旁的長者無知於身心狀態扭曲了自己的感知,看不到自己對年輕女仕的無知,因而他盲目地站上道德高地,無所節制地指罵年輕女士,實相是表面不善行為(關愛座上不讓座)不代表人是不善的,因為相連關係(身心狀態)不代表因果關係(業);討論群的松餅君扭曲認知世情,認為她的行為善的,不應有惡報被責難,她不停地嘗試「改正」一些逆反她的人,希望他們認錯,實相是批評者的認知也是扭曲的,但他們和所有人一樣,無知於扭曲的實相,看不到事情的本質,總是以為自己是對的。


如實觀察世間,我們看到有時很多人會進入無明、失控的狀態,視表象為本質,將緣當成因,並以這個錯誤的知見來責怪人,我們更要避免自己也進入無明的狀態;我們明白,即使是可靠的小巴和電梯也會有失控的時候,我們更需要時時刻刻保持如實知見,才能在業的面前不被自己的弱點拖向黑暗。


有智慧的人會時時刻刻保持善心,不以自我為中心去感知世間,不抗拒也不依存世間上的缺憾,尤如大地不抗拒大海所帶來之物,他們不在世間甚至自身去建立自我,確切地了解到,只要緊守善道,配合緣法而行事,公道還是可以在「明」中尋獲,他們直達本質,看到世間萬象有相連關係,也有因果關係,他們不會混淆兩者,明白只有業才是眾多現象當中的因,只要當中沒有了自我,一切的公道都變得明徹合理,因此他們才是有福的人。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

2022年6月3日星期五

無我的公道一 (懺罪應用一個案分析二,懺罪與懺悔之八)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習慣了以過失來建立我慢,建構邪見,下一步自然就是外放內在的邪見和慢心,不滿意外境,影響外境,甚至凝造外境了。依從業的運作,人嘗試依己見改造外境,有時候會成功,自利利他,有時候會失敗,害人害己,那麼為甚麼那些像阿闍世王的人會得到超脫,有些人就繼續沉淪?個案中的阿闍世王、關愛座旁的長者和討論群的松餅君,他們都嘗試了,結果不甚理想,原因何在?


『《凱撒大帝》(英語:The Tragedy of Julius Caesar,直譯為《優旈·凱撒》。)是莎士比亞的其中一齣悲劇,此劇以布魯圖斯的內心掙扎為主題,描繪他怎樣在友誼、國家及榮譽之間猶疑不定。公元前44年3月15日(也被稱為「弒父日」,拉丁語:Idus Martiae),凱撒是羅馬共和國的將軍,執政官、獨裁官,戰功顯赫,後期走向獨裁,羅馬元老院對其日益膨脹的權力不滿,於是謀殺了凱撒,他被反對君主制的羅馬元老院議員公開刺殺,行刺者包括他最寵愛的助手、摯友和養子布魯圖斯,當凱撒最終發現布魯圖也拿著匕首撲向他時,他說出了最後這句遺言「還有你嗎,布魯圖?」,身中23刀,倒在政敵龐培的塑像腳下氣絕身亡。


「Et tu, Brute?(發音 [ɛt ˈtuː ˈbruːtɛ])」是一句拉丁語名言,中文一般譯作「還有你嗎,布魯圖斯?」或者「吾兒,亦有汝焉?」,這句話被廣泛用於西方文學作品中,代表背叛最親近的人。』


來源:維基百科


自古以來無數的政治鬥爭以公義為名、私利為實而行的不知凡幾,羅馬共和國的政體之爭:共和制還是君主制也如此,凱撒被信任的元老們刺了二十二刀後奄奄一息,一直堅持站立,最後看見自己親愛的養子也來刺一刀時,悲痛地感嘆:「連你也有份嗎,布魯圖斯?」他被最親近的人背叛了,可能至死不也不能接受:「我做了皇帝,最後帝位還不是會傳給你嗎?為甚麼連你也會背叛我?」凱撒可以接受自己將死的事實,但至死也接受不了「不可能」背叛他的養子會殺他,他可能會反複地問:「為何是你?」


因為無明。


布魯圖斯和阿闍世王一樣都背叛了不可能背叛的人,一個背叛了養父,一個是親生父親,他們都是在無明的影響下生起了邪見,扭曲了實相,再依之生起了慢心,布魯圖斯認為自己的背叛是對的,他認同的是共和制,他認為應該依照羅馬的傳統,一直奉行共和制,因此大義滅親,一切為了公義,和阿闍世王不同的是,在劇中,他一直猶豫不決,一方面是真實的親情,一方面是理念,讓他非常為難,最後他以自我中心作用下確立的感知模式:信君主制者即敵人,即使是親人也一樣。


在無明的影響下意識所開展的公義不是真正的無私的公義,而是帶著邪見和我慢的,扭曲的心讓他們看不清實相,凱撒帶著強烈的自我中心的思維大概永遠也不會明白和體諒布魯圖斯的個人觀點,更不會包容,如果他能客觀一點,多點溝通,他可能會明白抽象概念對人的巨大影響,為了堅持自己所認同的正確事情,人們可以做出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放棄實質的利益,凱撒心中以權力和親情為自我中心,不能感知布魯圖斯的不滿和遠離,而他所珍惜的價值,只能令布魯圖斯稍為猶豫一下,不能令他放棄共和制的理念,凱撒為他的無明付出了可怕的代價。


以自我中心而確立的公義來碾碎親情、友情、個人德行的事並不罕見,社會上不乏一些冷血的人,其深層的心理動機和欺壓、凌弱是一樣的,無論是學校,家庭還是社會,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都普遍存在欺壓,心理學家發現,有些人在有意識地欺負他人時理智會逐漸減退,會感到熱血沸騰,有一陣陣和吸食毒品時相差無幾的快感,在成年人的社會中,欺壓會以各種合理化的名義,在民族與民族之間時會說:「都是某某族的錯。」在國家與國家之間進行時會說:「都是某某國的錯。」在家庭中發生時會說:「都是你的錯。」操縱者藉此來獲得快感,完全失去對弱者的同理心,不停地以各種名義發動攻擊,弱者的一言一行尤如毒品之於一個有毒癮的人,這也是當弱者展示傷口時,欺壓者不單止不會收手,還會加把勁、更大力打擊的原因,無明的這一切背後的動力。


武俠小說中常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大俠,他們出手懲罰惡人,讀來常常大快人心,大俠們的公道邏輯很直接,惡行必是惡人所為,惡行就必須加以懲罰,所以出手懲罰惡人是對的,沒有過錯;但實際上,人人皆活於無明之下,我們其實對現實和對人都不是十分了解的,圖一時之快而出手相助,可能犯下更大的過錯,現在的人以言語為刀,當遇上「不平事」往往聚眾群起而攻之,例如某富豪離婚了,必定是其中一人的錯,這些「正義」之士會盡可能發掘或制造醜聞攻擊富豪。


在關愛座個案中,長者感知到惡的行為(不讓座)必然是由惡的心意造成的(沒有禮貌、沒有家教),而公道就是惡的心意和惡的行為必須要被懲罰,所以他的本能反應就是去指責年輕女士,而且他不會將自己的責罵人的惡言惡行視為惡言惡行,因為他是公道的化身,在無明的籠罩下,長者的感知可能是這樣的:


「這個身體強壯的年輕女士,坐在關愛座上,我這個身體有多種病痛的長者站上她面前,她故意裝著看不到我的樣子,這個沒有家教的人,令人憎厭,她這樣做肯定是有原因的,應該要好好教訓一下她,不過,為了表示我是對的,有教養的,我會先有禮貌地要求她讓座。」


有甚麼原因導致長者特別憤怒呢?無明扭曲感知,產生各種邪見,同時引發的貪和瞋,具體化的邪見,就是只憑表象,迅速建立各種不如實的連結和歸因,例如,在街上被人撞到了,如果確認對方是無意的,但如果確認是有意的,我們反應會大有不同的,而他作的邪見是將自我和他人的行為連結了,認為別人是故意的,這會引發很強的嗔,自作將個人的遭遇等同的個人的素質,遇上了黑運就等自己是黑的,紅運就是紅的,同樣也會引發嗔或者貪。錯誤的連結也會將本來不相干的現象混合起來,加重了事件的份量,長者將家人疏於照顧的憤怒投射在年輕女士上,加重了反應,他心中產生的邪見可能是:


「她是故意看不到我的痛苦的。」邪見是他作,延伸原因:「她和我的子女一樣,忽略了我,越來越少來看我。」


「我的運氣真差,剛好背痛偏偏又遇上這種人。」邪見是自作,延伸原因:「一會看醫生時,不知道會遇上那種不負責任的醫生。」


「我是一個年長市民,我應該被尊重,她怎麼可以這樣對我?」邪見是自他作,延伸原因:「她和我的那個女兒一樣不理睬我。」


「世道無常,竟然讓我遇上這種人。」邪見是無因論,延伸原因:「我的時間不多了,總是不由自主地遇上這種人,將來該如何是好。」


不善心培養了更多的無明,引發邪見再扭曲了知見,建立了我慢,因而建立各種的自我,慢心越強的人,對面子的渴求也越強,時時刻刻容易感到被人忽視和重視,從而牽動情緒,變得更自我中心。


以上的四種反應都是不合乎緣起法的,所以只能看到表象,看不到本質,人們自動地將相關的事件(correlation) 感知成因果事件(causality) ,例如,「她不讓座」和「不尊重我」是一起出現的表象,但「她不讓座」不一定是「不尊重我」的果,有很多可能導致「她不讓座」,例如她身體非常虛弱,比長者更需要坐下,所以「她不讓座」和「不尊重我」不一定有因果關係,而是一起出現的相連關係,只是長者在邪見和興奮的影響下,形成了自我中心的感知模式,自動視兩者為因果關係;同理,「背痛」和「不讓座」雖然同時出現了,但不代表兩者有因果關係,即運氣差↛背痛↛不讓座。


如果在明的狀態,沒有了邪見和慢,即沒有了自我中心,長者的反應會大有不同,首先,他以不惡口等戒律持身,不會出口批評,可能會以比較含蓄的提醒方式,如輕咳幾下,但是年輕女士依然安坐,這時他仍是忍耐的,具足正念、正知,如實知見,不會形成邪見和慢心而自苦自憐:「她不讓座,只是反映了她的狀態,不是反映了我的狀態,和我沒有關係,我不會將自己的煩惱投影在她身上,因為大家本就互不相悉、不相關。而且,我根本對她一無所知,我不會胡亂批評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一行雁影掠過湖面,有邪見的人會感慨:「我真可憐,大雁連影也不留給我。」他將相關倒置成了因果,因而感到煩惱。其實,影過不留痕是事情的本然,只因人有邪見才會自尋煩惱。


人生在世也一樣,掠過無數的影,影現影散,皆是緣法,緣法聚合時,可以輕鬆相會,緣法散離時,也不需要悲觀失落,聚合不由人,離散不由人,也不是任何人的。


不將關連性的表象視為因果性的關係,不讓邪見和慢心作用,過失和自我的關係就會大大減少,當發生的事不和自我產生連結,那麼一切發生的只是業的運作,是屬於業的,被業所綁,依於業,前提我們習慣於制約無明,這樣人才會平靜,自然會以更好的方式來處事:「沒有關愛座的時候,我還不是照樣過,為甚麼要被『關愛座』這個枷鎖困住?」


凡所有緣起的,皆是非常、非樂、非我和非淨的,本不與自我連結,一如清風明月,不為善人而吹,不為惡人而照,如是以明照世情,直達本質,煩惱皆空。


相比之下,無論是凱撒、布魯圖斯、關愛座旁的長者和討論群的松餅君,他們都在無明的影響下不接受外境的缺憾,他們嘗試操控和改變,結果都失敗了,因為業的四個特相是非常有力量的法則之力,非人力可以控,而他們的努力卻增加無明,所以是沉淪之道;阿闍世王是先沉淪後超越,因為他能覺悟前非,遇過而改。


凱撒在奪權的過程中殺人無數,不是善類,以致後來孤家寡人,坐不穩江山便馬上受惡報;布魯圖斯在刺殺凱撒後不久,在內戰中兵敗自殺,羅馬很快便被另一個強人屋太維主導,不久之後確立了君主制,他的行弒並沒有改變大勢,某意義上還促成了君主制的確立,他背叛了養父、自己和眾多的家人朋友,結果反而令自己的理想加速崩潰,人為一個逆反者,反而成就了逆反的對象;同樣,阿闍世王無端弒父,以致患上嚴重的抑鬱症,同樣被自己的兒子弒位,如果他們有明,當會看見人一切際遇背後真正主導的是業而不是個人的意志,而人往往在無明的障蔽下,自以為是,枉作非為,樂於互殘,傷害自己。古往今來,類似的悲劇不停地重複著。


松餅君的煩惱也是源自錯誤的連結,將別人的言論和自己的感受、自我連成因果關係,才會被批評的聲音沖昏了理智,我們來看看如果佛陀也遇上了誤解他,甚至當面質疑他的人,佛陀會怎做?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

2023年6月3日星期六

撕裂與融和 (懺罪的應用一個案分析四,懺罪與懺悔之十)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在業力運作的同時,堅執己見,不發現、不改進無明的人,以自我為中心與業產生連結,很容易與人對立,常常以過失為食,增養我慢和邪見,扭曲了的感知難以如實知見,脫離現實,找不到與人共存之道,當他們遇上人世中的各種不完美,對現況總是諸多不滿,總是找些人、事、概念來反對,他們喜歡制人,討厭被制於人,當他們不吐不快,拔力而起,將心付諸行動時,會帶來甚麼後果?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多?當我們去除了邪見和慢心,隨順業的運作來待人處事,結果會不會有所不同?


網絡虛擬世界的特性成為現今世界重要的緣法,其中一個是社交的區間化,有弱點的人更容易堅執己見和弱點,可以完全無視持反對意見者,無論是長者還是松餅君,都可以輕易找到共鳴者,讓他們可以不需要發現和改進弱點,也能抱團取暖,找到存在感,然而網絡世界的交往是虛幻的,造成網友之間可以因為一言不合,以公道的名義而和對方撕裂,馬上絕交或unfriend ,這樣,人與人之間的意見不合,大家都不需要像舊日小村大家庭的日子,自制忍耐,聆聽溝通,平心靜氣,克服各自的脾氣和固執去解決問題,仍然可以繼續存在,人們久而久之,在現實生活中也以同樣的態度處世,也是一言不合,輕易撕裂數十年的交情,家人之間也一樣,也是一言不合,先黑面相對,再附以冷言冷語,人人如此,造成社會廣泛的撕裂現象,於是無論是政治上、家庭上,各走極端,互不相應,同一處境,各有各說,完全忽視對方的立場的感受,這樣,家庭和社會都會碎片化,一旦遇上天災人禍,只能依外在律法行事,無力抵抗。


假如意識永遠只停留在存在的表象,隨意視一些緣法為因,以單一因來界定複雜的現實,存在就會區間化我們的意識,從而撕裂人與人、人本身的關係,將人視為非人,在眾多不善緣法下,無明更易滋長,人變得更容易執取。


政客無力也無心去解決各種複雜的社會問題,他們只需要依賴世間表象和缺憾,不停指責,透過無孔不入的網絡,不停引火燒向某一特定對象,鼓吹仇恨:「都是某國的錯。」「都那一小撮人的錯。」「社會這麼多的問題,都是因為沒有 XXX。」在興奮與無明當中,大家互相撕裂,鬥過不亦樂乎,都忘記了真實存在的問題,直至大災難和人間悲劇發生了,在稍為喘息一會、消停一會後,馬上又會繼續這責怪的戲碼。


在個人層面,輕易地撕裂關係造成自我中心的意識,堅執己見,不能包容甚至溝通,人大部份時候的自我依賴與他人之間的關係來界定,如父子、母子、上司下屬、朋友等等,輕易撕裂的後果造成人們相互孤立,容易走向極端,也造成越來越嚴重的精神問題。


於是,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在寥寥幾人的家內,是一個個互不交集的撕裂小世界,只有在特定的時刻,如酒宴、茶聚、過節、球賽,人們才能融洽於同一個世界,短暫體驗融和的喜悅後,重回撕裂,然而,現在網絡和手機的出現讓這種短暫慢慢也變成了絕唱,人們慢慢習慣處於孤島式撕裂的存在,對於不同己者,一是隱忍,一是爆發,溝通和共存漸漸成為絕唱。


其實,只需多一點的自制,多一點的體諒,多一點的容忍,多一點的溝通,讓心深入存在的本質,由撕裂走向融和,就可以避免很多的悲劇,可以得到成長的機會。


能否善巧地與缺憾、過失共存,決定了人能否找到幸福和智慧,不能打破無明,就會看不到、不承認、不面對自己和他人的不完美,我們就不懂得怎樣改善和提升,永遠停心於表象,我們所有經歷,所有認識的人,其實都提供著無數的學習機會去明白本質,然而很多人會浪費這些寶貴的機會,例如,甲看不到乙喝了毒酒快要死亡,因而責備和數落乙;列車上的長者只需稍為觀察,可以輕易看到剛墮胎的年輕女士身體是虛弱,但他不承認,以各種大道理去教訓她,他們都浪費了關心和救人的機會,同時也浪費了發現自己弱點和提升能力的機會。


能夠自制,克服弱點,提升自己的人,很容易看到本質,分辨因和緣,甚至能感知到業的運作,因而找到和別人共存之道,更重要的是找到和自己生命的融和之道。


你被一個人無端打了一拳,你對那人生起嗔心,甚至想拔刀而起,以牙還牙,爭取公道,你質問那人打你的原因,他回答說:「我也不知道,可能因為你樣衰,看見你就無明火起, 腦中一片空白,就揮拳打你,之後感到極是暢快。」


你再看清楚一點,原來那個人是一個機械人,他的意識和行為只是電子元件上的軟件運作的結果,這時,你的憤怒會有甚麼改變嗎?如果你看到了他是機械人,並了解他剛才的行為是由軟件控制的,你對他的憤怒很可能會減少,可能會轉移,甚至會消失。這代表了你是如實知見的,你看到和理解了機械人的本質,而在整個思考和觀察的過程中,你的自我、邪見、慢心和嗔等不善心並沒有連結,因而你理解了實相,同時也化解了恨意。


現象的本質就是當人處於無明當中,不善心運作時,尤如進入了自動導航的機械人狀態,如果關愛座上的年輕女仕看到了這個本質,將惡罵她的長者視為機械人,她的情緒還會崩潰嗎?


再更進一步設想,你突然意識到原來你的反應不是來自於你,而同樣是來自於軟件,你正處於一個虛擬世界中的角色扮演遊戲中,你將自我和在意識中出現的感覺和概念抽離,不再視這個概念和感受是自己,尤如正在觀看一套非常沉悶的電影,你應如何反應?


一個被無知埋沒的人,例如一個原始人或小動物,他是看不到或理解不到機械人狀態的,他成為機械人也不自知,他會將那一拳視為對方有意為之的結果,所以才會有不善的反應。一個突破無明的人,不單只看到對方是機械人,同時更會看到自己也是身處於虛擬世界中,都是同樣受到軟件的影響。


蛇有蛇道,鼠有鼠路,即使同一條路,各人有各人的走法,以善心走和不善心走是大有不同的,堅強的人不畏障礙,視為磨勵的機會,不磨勵、不超越,則能力不顯,智慧不彰,同樣的障礙和苦,懦弱者視為懲罰,可避則避,可免則免,不能避免的,就嘗試求助於外,改變外境,所謂同枱吃飯,各自修行,即使一起修行,不同人的感知到的方式會有所不同,強者有強者之心,所得到的體驗也不會不同。


阿闍世王感到被忽視、威脅,他的處理方式不是去除內心的弱點,找出無明,以善心代替,他是那種被無明控制了的人,他的反應是不善的;而撕裂頻婆娑王,背叛了他,他的做法不是求助於外境,而是積極藉此修行去除內心的弱點,找出無明,突破無明,他不單止看到兒子被業力控制,也看到了自己也是被業力控制的,在覺醒的心照耀下,他得到超脫的機會。


松餅君同樣地遇上了麻木不仁的人所說的麻木不仁的話,深陷偏見的人所說偏見的話,冷漠無情的人的冷漠表情,這是他們獲取快感的方式,這也是第一層的傷害,她只要看得通透些,就可以走過這一種的傷害,她需要正知正念於業的運作,深入本質,明白所有人被業所縛,都是業是自行者、人是業的承繼者、被業束縛、以業為歸依,尤如機械人被軟件所縛,遇上了麻木不仁的人,如果自己的業成熟了,那麼麻木不仁的話才是公道,對深陷偏見的人來說,他們的偏見才是公道,對冷漠無情的人來說,冷漠表情才是最正確的表情,對感覺錯置的人,他們對你的善意和正見生起憤怒,對你的愚痴生起認同和喜悅才是最公道的;而當下和將來等待他們的環境,就是他們當下的心境,她不會去想改變他們,更不會想去令他人內咎知錯而獲得滿足感,簡單來說,不以他人過為食。


她過度防禦了自我,不容許自己被質疑,看不清本質,當被質疑是裝病圈錢,她不肯放手,堅持不懈地解釋過又被拒絕後,這是第二層的傷害,源自於過度防護自我,也源自於追求完美的陷阱,這是一種自我的撕裂;她被網暴,也試以暴易暴,而且成功了,這是與人撕裂;但撕裂的人繼續挑毛病,他們還是找到了新的骨頭繼續挑,直至她逝世了,他們仍然可以歡呼,不善的人仍然是不仁、充滿偏見,冷漠和愚痴,這是就他們的業,業是自行運作的,個人是身不由己的,但這只是他們的業,還不是松餅君的業,她可以選擇去注意其他正面的人,或者注意家人,或者和頻婆娑羅王一樣注意開發善心的素質,她不會浪費時間去向他們爭取公道,直至松餅君選擇走上了不善道,網暴就成了人家的共業,這一次,她是受害者。她想從對方找到自己的價值,但又撕裂對方,這種矛盾的角力,能有機會成功嗎?


如果她覺悟了,也能像頻婆娑羅王一樣,在困境中找到超脫的機會。


當撕裂成為習慣,甚至成為本能,無明得以鞏固,人將不自覺地以各種正道的名義繼續撕裂,拒絕看清自己和他人的無明和苦,在家與家人撕裂,在外與外人撕裂,為了撕裂,他們會假裝和一些暫時融和共處,直至一天也會撕裂曾經的同道者,他看不到這些所謂的正道都是虛擬的概念而己,直至徹底地與自我撕裂,永造沉淪。


內心不平靜,邪見的連結常常作用,總是感到被針對,被威脅,結果這種逆反者總是嘗試改造命運,結果往往是反其道而行,演成悲劇。她會總是感覺有所欠缺,不是對不起別人,就是別人對自己不起,潛意識為了平衡,想像出了一個個的公道以防禦自我,並向外尋求公道,例如,自己不甘於做一個平凡的人,響往高消費的生活,於是加入炫富的群組,以低價的方式去體會高消費的生活;在生活中遇不上肝膽相照的好朋友,這本是很平常的事,沒有人應該為此感到羞恥,但在潛意識作用下,總是認為世上應該有人對自己可以無條件付出的,特別是危難時,於是特別關注名人之間「肝膽相照」的新聞,遇不上就會對沒有保持長期關係的人加以批評,例如在不知底細下批評某名人自己發達了,卻不關照以前的好朋友等等;自己的生活充滿欺壓、背叛、蒙騙,就特別關注名人圈中有關背叛、離婚、恩將仇報的新聞,一有機會,積極發泄;松餅君某個程度上也是想運用網上的圈子來平衡自己得病的焦慮,以「保持正常生活」來平衡病情對生活沖擊的不憤。


在業力的束縛下,她的心停留在表象的層次,勤用尺來度物,而不是以心去看其本質,結果是勤奮地用來度錯誤的東西。


如果她不用錯誤的尺,或者改用本質層次的業論來看世情,可能會有好的效果,甚至,如果她和佛陀一樣,完全不度則更好,這一切的能力,都須建立在自律的基礎上。


然而,有些是非,用甚麼尺來度都度不出解答,只能透過包容,甚至遺忘所有尺度,這也需要自律。


孩子回家亂放鞋襪,父母心中出現「整齊」、「責任」的尺,口中欲加以責罵前,將這尺放下,不指責,不解釋,不感到不尊重,只是微笑打個招呼,讓孩子感到溫暖和關注,在孩子不注意時,將鞋襪放好,因為不去度人,孩子在善心當中,終會注意到自己為家人添了麻煩,會自動自覺放好,如果不放好,整理的時間也會遠遠比吵架的時間短,同時,不指責也會制約了自己的控制欲,操控欲。


但當孩子還是亂放,他們感到控制不了時,就會憤怒地指責,當父母的心滯留在了表象,他們看不到業力的本質,可能將相連關係(身心狀態,如意願)當成因果關係(業、習慣):「孩子回家亂放鞋襪是為了蔑視我,忽視我,激起我的怒火,報復我。」而進一步衍生出惡行必由惡人而作,惡人必須被懲罰的知見。


增加了智慧明解,終會找到方法來好好的相處,原因是他們找到了本質,他們可以看到的是另一個事實:「孩子回家亂放鞋襪,我憤怒了,而我的憤怒是自動生起的,沒有經過思考,結果讓讓我們分裂。」這兩個現象只是相連關係,而不是因果關係,我的憤怒不是被孩子亂放鞋襪激發的,而是其他原因,不一定是因為他們是惡人,我也不一定要懲罰。至於是甚麼原因,就需要持戒、正念、正知、耐心和精進來觀察了,當知慧運作時,怒火也會消失踪。


當人能善巧地超越弱點,和自己相處,心常平靜自得,根本不在意外境的高下勝劣,因為這都是業力的虛拟出來的,平靜的人沒有需要以向外尋求公道的方式滿足來自潛意識的渴求,他們遇上了一些事情,由於敵視界限沒有作用,不會自動就將這些事解釋為「不公道」、「不公平」。


他們除了平靜外,或者也會有無咎之喜,重新和生活融和,接納世間的人,尤如父母接納不完美的孩子,從而得到了滿足感。


撕裂的心構成撕裂的存在,松餅君和部份網友不和,嘗試以導致不和的方法去和網友和解,她和自己的身體不合,不願意坦然面對現實,如果她的心是明智的,或者可以正視自己身體狀態不斷惡化的事實,而不是嘗試努力地去過正常人的生活,忽視自己衰弱而強行去正常生活會令身體負擔急增,做一個完美的病人,令情緒惡化,對身心是無益的,這是她忽視了物理層次的律則所帶來的惡果;其次,網絡的本質是人在匿名的狀態容易失去自律,尤如一個醉酒之人,容易「口直心快」,網絡世界的無節制可以漸漸演變成現在世界的無節制,在平常的生活也會以暴力為正常的預設。可以說在網上流連,被網暴必然的,同時也不需要刻意常常要在網絡世間去過度地自我防護,忽視了這個事實,她嘗試在網絡中尋溫度,找尋完美的觀眾,過份關注了負面的入,甚至嘗試改變他們,這是她忽視了人際關係中律則所招來的惡果;最後,她以不善心去經驗不善業報,會加強了不善業,這是她忽視了善心的法則力量所致。


有時生活是很暢快的,但有時緣起世間的不如意、不圓滿和失控會找上了門,法爾如是,如果不肯放下防人之心和敵視界限,便會過度設限,將表象視為本質,相連視為因果,尤如天天打傘,雖然雨天可以防雨,晴天可以障日,陰天可以擋風,但我們同時也永遠失去了視野,看不到藍天,未悟前的阿闍世王,被誤解而心生不憤的松餅君都是因無明而過度防禦,而生起了敵意,如果她可以像佛陀一樣,在天人噴子還未說話已經看到了他們的批評,可能面對冷言冷語時也能平靜對待。


『清代名臣曾國藩在長沙岳麓書院讀書時,曾與人同住一間寢室。


寢室內的書桌距離窗口好幾尺遠,為了方便讀書,曾國藩便將書桌移動到窗前。室友見後大為惱火,說:“你的書桌放在窗口,把我案頭的光線全給擋住了!


曾國藩聽後沒跟他計較,反而和氣地問他:“我的書桌應該放到哪裏呢?”


室友指著床邊:“就放在那兒吧。”曾國藩笑一笑,按照他的意見放了。


到了晚上曾國藩用功讀書,這位室友又說:“白天不念書,夜深了卻來打擾人嗎?”曾國藩便改朗讀為默讀。


不久,曾國藩考中了舉人。室友聽說後更是嫉妒,說:“這張桌案的風水本該是我的,卻叫你給奪去了!”


同窗都覺得這人無理取鬧,替曾國藩抱不平。曾國藩壓根沒往心裏去,像是沒聽到一般。後來,他在日記中提到這件事,只在結尾處寫道:“唯有保持心境的平和,修身養性,才可成就大事。”』


來源:網絡文章


室友應試精神比較緊張,焦慮難安,輕微的環境變動都容易挑動情緒,他有外向型敵視界限,容易視外境為威脅來源,所以會真切地感知到書桌的光線被擋住了,被打擾了,被佔了便宜,並且每一樣都視為因果關係(如書桌位置導致位考試失敗):「他搬動桌椅是為了令我失敗。」因而陷入不善心和無明當中,心中總是想著失敗,看山不是山,而是山導致他考試失敗,看水不是水,水也導致他失敗,萬水千山都是絕路,尤如破碎的鏡子,反映出破碎的世界,這便是他的道。他遇上了曾國藩搬桌,不自覺地挑起了毛病,試圖以操控他人的行為來平衡焦慮,因此將曾國藩指來指去,而敵視界限更令他難以接受別人的缺失,相似的是內在敵視界限會令人難以接受自己的缺失。


一般人被屈、被無理取鬧時反應至少是據理力爭,甚至暴力相向,取回公道,如果曾國藩的修養差一些,他同樣有考試壓力,很可能便會據「理」力爭,和室友爭吵起來,互相撕裂。曾國藩是儒家,著重修養和培育美德,以自律聞名,所以很容易以美德相處,解決了問題。


當他們都感到了考科舉的壓力,室友的處理方式不是去除內心的弱點,找出無明,以善心代替,而是將負面的心境向外投射,他感知到的世間都是充滿缺憾的,他透過不停地冷嘲熱諷來平衡內心的焦慮;曾國藩的做法不是求助於外境,而是積極藉此修養,培育安忍平和的能力,去除內心的弱點,找出無明。


我們假想他是一個佛弟子,起了嗔心,正想口出惡言時,他發現自己有了以下四個邪見之一,每一個都和虛假的因果關係有關:


「他是故意為難我,令我痛苦的。可能有人故安排他做我的室友。」邪見是他作。

「我的運氣真差,剛好背痛又遇上這種人。」邪見是自他作。

「我是一個讀聖賢書的人,有很好的修養和成績,我應該被尊重,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邪見是自作。

「世道無常,竟然讓我遇上這種人。」邪見是無因論。


「與其絕交撕裂,不如共同成長。」他發現了自己因軟弱而導致的憤怒,代表他有了正念,由於他已經受持了五戒十善戒德,他以不惡口、不嗔戒來自制,他再以正知分析自己的邪見,根據業論,他明白了:這個怨憎會是業的安排,是不完美的,是有缺憾的,而且人各有各的道,有人走的是地獄道,有人走的是天道,我應該都要接受,這個業是他倆同共所擁有的,他的嗔心和不平被業所束縛,但同時也是業所給予的保護,讓他能轉化、超越,克刻弱點,成就堅強的心志,如是,他捨斷了上面四個邪見,不視室友或自己是惡人(惡行≠惡人),以耐心來應對室友的弱點,曾國藩就像這樣慢慢養成了良好的習慣(精進),視這種人是訓練和提升修養的機會。


人一生的命運由業所推動,人大都是不由自主的,但其箇中的禍福卻可以從心態中略知一二,曾國藩走的是名臣之路,但他本人在中年前卻是個著名的刺頭,是一個典型的逆反者,上至皇帝,下至同僚全都得罪了,整個統治上層竟然找不到一個朋友,可謂是奇葩一個,但他的道仍將是成為挽救國家於危難,然後又可以全身而退的名臣,全靠他有一個關鍵的好習慣:自省;大約二、三十年後,他將歷經一個接一個的考驗和生死搏鬥,其中有次走到絕境,為免落入敵手,按清軍慣例,他身為主將幾乎要自殺成仁,他的道既需要才幹,也需要胸懷,智商和情商都要很高,這次,和他擦身而過的室友成為他走向成功的「老師」,從曾國藩的角度來看,來自同室訓練只是用來提高他的情商,讓他擺脫撕裂的本能,讓他看到更深更明,而不是來懲罰,他的心因而變得平和,超越了很多的精神弱點,如討厭被屈等等,但他作為一個刺頭,還是擁多眾多的弱點,又再過經了整整三十年的提升,才成功和自己的業融和,終於成為清代安邦定國的名臣;而他的室友,則從小就受固於弱點當中,不能成長,斤斤計較,鬱鬱不歡,即使有幸遇上了曾國藩,也因自己的精神問題而和一個大人物結怨收場,浪費了光明前程。


曾國藩這一次並沒有和同室撕裂,他沒有要求換房,也沒有要求同室改變,也沒有強忍,反而隨順同室,以接納各自存在的方式融和在一起,因為他是自律的,反思的,是明智的,他的心是融和而有力的,沒有需要以撕裂這種低效的方式處理,由於他的心沒有撕裂,反而透過修養超越了弱點,改變了意識,結果同室也變得容易融洽相處。


如果松餅君自知有無明,因而持戒、自律去節制無明,受持不惡口、不兩舌、不綺語和不妄語戒,善巧於審察自己,她很快會內省到自己的無明和依存,不會對被人誤解的事感到憤憤不平,嘗試解釋,證明對方有錯,她反思後會如覺知自己並沒有有犯戒,心中自然會生起無咎之喜;如果自己有犯戒,惡語了,她會馬上懺罪,善心生起後將來避免再犯戒,就不會出現後來「人肉」批評者的事,稍後也會生起無咎之喜;到重要的是,如果是對方的過錯,她很快會明白這是業的結果,是公道的,自己當下仍然是善心的,可麼也會生起無咎之喜。


自律可以幫助松餅君去反思、辨別想得到這群人的認同的表象和本質,她會發現這些認同只是相關的,不是因果性,業才是主角,是因,其餘的人都是配角,因而對批評者憤怒不是必要的,她找出自己的弱點,反省這些人的認同真的是她需要的嗎?都已經了這麼多人去認同、支持和鼓勵她了,何必強迫自己做一個「完美」的癌症鬥士呢?為甚麼不能接受一個實相,當下善的行為,不一定馬上就會有善的報?為甚麼不能接受另一個實相:別人不認同自己是別人應有的人權,為何她必須要說服對方去認同自己呢?透過自律,她自問:別人不認同自己,沒有犯戒?沒有的話,那麼就是無咎的,生活重新融和,他們的認同就不是必要的了,撕裂也是不必要的,人既然是不完美的,追求完美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她若明白,扭曲者由心處撕裂,再撕裂他人,只會要求改變外境隨順自己的無明,人人都是這樣的話,結果整個家庭、社會變碎片化,那麼她就容易超越。


佛陀說服不了天人噴子,他並沒有感到撕裂,所以並沒有和他們爭吵,指責他們,改變他們,撕裂他們,他的心是明智的、平靜的,融和的,他完全依緣起法而行,對方的存在是自己業整體的一部份,他完全接受了對方在自己的存在;松餅君也說服不了那些網友,也可以學習佛陀,以自律去開發明智,她同樣也可以完全接受了對方在自己的存在中,這樣其實是完全接受自己的存在,明智地走完最後一程,好像頻婆娑羅王一樣。


人的一生與萬千眾生擦身而過,緣聚緣散自有時,不必刻意也會成,每一次的相聚和離別,造就一個個的自我,在每一次的相遇和分離中,如果明增長了,自我將被看穿,弱點可被超越,苦也得以減少,這是才我們真正的福氣,如果無明增長了,這是詛咒;所以我們應該要成長,去克服自己的無明,開發「明」,開展各種善心的潛態,以明白真正的公道在於每個人的業和業報,人的業是善的,無論如何也不會被傷害,人的業的惡的,無論如何也逃不了第一層的傷害;無論是身語意的行為,都是緣起的,必然帶有業果的,追求表面互相的認同不是必須的,同樣,撕裂也不是必須的,自己的心能確認業的運作,公道就在其中;而看不到緣起的人們,沒有如實知見,容易以概念歸因來代替緣起,例如,對方是冷血的,這才是苦的根源,或者以過度防禦來創造被保護的假像。


更重要的是,撕裂的心是痛苦的心,是無明的心,源自於自我中心的意識,是引向苦道的心,是將自己放置在危險境地的心。無明深重的逆反者,他們的撕裂是被動的、無助的、無明的,他們總是要和某些人某些物撕裂,直至一天他們的心不再撕裂,才能停止對外境的撕裂,重新與生活融合,這時,眼中的世界不再有缺憾,他們才能安心於當下。


突破存在的撕裂只能靠智慧去看清本質:緣起的世間既然是枷鎖,自然不可能盡如人意,人有惡業,自然遇上很多不幸的事,是業整體的必然部份,我們看不到人們當初的惡行,只看到當下的惡報,才會有不公道的感知,這也是無明的作用,看透了本質,我們可以看到存在是公道的,我們也是這業的一部份,我們不需要去尋求公道,只需在意善與不善,但這種公道只有內心清明強大的人才有能力看得到,因為他們有能力去開展如實知見,直達本質,軟弱的人尤如他動力的帆船,需要從環境借力,所以容易迷惘,為境所縛,被迫在外境中尋找公道,他們找到的只是撕裂的存在,因而是撕裂的公還,是引苦治苦之道;內心堅定不動的人尤如自動力的郵輪,不需要從外借力,在善心中找到真正的公道,在沒有撕裂的人生當中,融和的心靈帶來超越的動力。


走到了人生盡頭,頻婆娑羅王帶著明離開了,走向走更光明存在;如果松餅君帶著無明踏出她最後一步,她的前途又會是怎樣的?


只有撕裂人才急需世間的弱點和界暗,心堅如金剛的人,如實知見世間每一處的不完美,藉以破盡每一分的無明,他們喜歡自制而不制人,他們自律明智,直達本質,定能看清楚實相,不再被存在所撕裂。


業為因,一切都是自作自受,讚賞如是,惡罵也如是,是我們自己業整體的一部份,終有一天,沒有了任何弱點的你也會厭倦了存在這個不好玩的虛擬遊戲,你不會被當中的人物激怒,正如你不會視自己的影子為敵手,更不會期望人們的認同,也不會抗拒他們的責難,正如你不會期望或抗拒來自影子的一切,影子只是你存在遊戲的一部份,是整體的一部份,你的正確反應是:「系統,關機。」


停止撕裂,讓心融和,讓一切存在繼續存在,你的存在再也不需要世間的軟弱來支撐,最後,一切都將融和在緣起最終極的實相中;這一切都從懺罪中的自省、自律開始。


這時,你還會花時間和虛拟世界中的軟件撕裂和爭辯是非嗎?這也是佛陀的一般時候的反應:沉默,其實就是佛陀在說:「系統,關機。」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

2023年4月5日星期三

破心中賊 (辨析善惡與惡作之四)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在物欲橫流的社會中,為甚麼惡作、追悔、內疚般的負面心態越來越多?


民航航班常有乘客臨時取消機位,遇上了罕見的大型空難很容易出現幸存者,俗語有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那麼多年來大難不死、這些為數不多的幸存者會否感到比常人幸福?換言之,如果外在的幸運對人內在的幸福感覺有重大的影響,那麼這些幸存者應該會感到很幸福,如果內在因素影響比外在的因素影響大,那麼內在的影響可以扭轉外在的因素,即使有外在幸運,人仍會扭曲成為不幸。研究結果是大多數的幸存者都不能感到幸福,他們有了「幸存者內咎」心結,扭曲了外在的幸運,慢慢形成內惡作的習慣,一切源自於一個不合理的自責念頭:「為甚麼死的不是我?」


人本質是對自己的存在有貪愛的,理論上人的本性是自愛的,珍惜自己的,但為甚麼有一些人會常常自我懲罰、自我否定,而且惡作的習慣一旦形成將難以扭轉?


最主要的原因當然是痴,依隨果報而活的細魚或胡亂作為的中魚都習慣於痴,痴是不善心,人不需要刻意去痴也會痴,特別和那些隨果報緣而活的人相應;而無痴是善法,人必需常常作意於無痴才能真的無痴,只適合和那些依隨善業緣的人。痴和貪俱生,有強烈無有貪的人特別容易起嗔心,並養生惡作的習慣。


其次是放逸。


我們容易被一個面帶親切微笑的人,還是一個面黑黑的人欺騙?關鍵點在哪一個容易讓我們放逸,我們對著笑容時,會傾向放鬆自制,尤其被吹捧時,與人共嗚時,身同感受時,心飄上雲端時,常常容易作下將來會後悔的決定,例如投資、學習和承諾,相反,面對黑面時,就會比較小心。同樣,相比起陌生人,當面對熟悉的家人和朋友時,我們也會容易放逸,失去自制,說話行事容易孟浪失控,故而對家人常會面黑黑,對著面黑黑的陌生人卻能保持禮貌。


惡作的中魚類不善行是自毀毀他的行為,傷人傷己,只有無明充滿時人才會去做,放逸是一切惡行生起的緣起基礎,當人因為各種原因,容許自己進入自動化的狀態時,一旦遇上界限的觸發點就會容易傷人傷己,正如個案中的老人家,她在路邊乞討時百無聊賴,進入了放逸狀態,一切自動進行,等遇上了平日會布施十元的施恩者,心自動會感知到十元的來臨,誰知現實和感知的相反,由於她正在放逸的狀態,不能自主自控,無有貪和嗔隨著自動生起,一種「不甘心」的念想默默影響著她,開始了指責:「他天天都給錢,今天我也有對他笑,憑甚麼今天就不給錢,這不公平!」她不由自主地去任由這類的念想擴散,迷失於表象之中,心忙著指責,做了之後一連串自毀毀他的行為,意圖去控制施恩者,當時還會振振有詞,認為是人家欠了她的錢。


你自覺對親友一向很好,但最近親友誤會你,指責你自私,或者上司讓你做本不屬於你工作範圍內的事,或者同事指責你偷懶、擦鞋等等,遇上當下的這些緣法,你抗拒了,無有貪生起了,你希望這緣法消失,變成:親友需要幫忙,你不需要盡力滿足親友,他們便覺得你慷慨;上司很體貼你,不需要做你任何不喜歡的工作;同事見你被上司贊美,會誠心地一起贊美你勤力,並坦然承認你的工作比他們優異。無有貪其實是貪著未出現的會出現,已出現的、不如意的所緣會消失,如果理想的狀態不出現,現實繼續折磨著人,這時我們會有不甘心、委屈、被針對的感覺,希望「以理服人」,爭取公道,尤如一個賭徒下了注買大,結果開了五次小,賭徒不甘心,繼續買大一樣,不甘心的結果換來只有嗔,然後就是自毀毀人了。


施恩者當時也是進入了自動化的狀態,機械化地布施,他不自主地看看了沒有散錢就走了,如果他是自主自控自覺地布施,他進入的是無量心的狀態,那麼他就會自然感知到老人家每天都等著他的期望與失望,等於工作繁忙的兒女感知到父母掛念著他們的失落一樣,他會至少會和老人家打個招呼,說聲明天補上,或者干脆多給一點,施恩者被上門追數時自然也會感到不甘心、委屈和被針對。


而老人家平日受恩時也進入了放逸模式,看不清別人是在施恩的事實,她只是機械化地接受布施,不會生起善心,反而會生起不善心貪和無有貪,有了奇特的「不甘心」感覺。放逸的狀態下的行為沒有自主意識,即使外相是善行其善業也會大打折扣外,也會不自覺地引來麻煩,因而老人家就那條怒咬電鋸的蛇,在不知不覺中,尤如進入了睡行,失去了理智,才會做作自毀毀人的行為。


老人家用找上門、令人尷尬的方法意圖令施恩者生起悔咎的心來操控他,如果施恩者有惡作的習慣,這些外境對他會有很大的影響,他會自責、自貶,這些都是不善巧的習慣,也是由一些特定的外境推動的,習慣慢慢形成了內在的動力時變成了內嗔,這時即使外境沒有問題也能自責自貶。


感恩的受害者


放逸之下,施虐者心安理得,受害者反而感到內咎,覺得是自己不好才會引致施虐,而施虐者稍為對受害者好一點就會非常感恩,這種心態發生在很多真實的家暴個案和歷史當中,其本質並不難明。


美軍在二戰期間殺的日本平民比阿富汗和伊位克多得多,而且用還用殺傷力驚人的燃燒彈和原子彈,但日本國民的反應是難以想像的,戰後還頒發最高榮譽獎章給當年用燃燒彈在一日之間燒殺東京二十萬平民的指揮官,只因日皇當時正身處轟炸現場,有了陰影而拒絕親自授勳,後來日本政府還想頒發榮譽獎章給負責空投原子彈的機師,不過被機師拒絕了,相比下,英國戰後就拒絕頒發勳章給執行轟炸德國平民的英國機師;美軍和日本軍政府對平民來說都是施虐者,但戰後美軍是真正幫助了日本國民的,他們保留了日本的傳統,尤其是天皇的制度,同時又引入了很多對平民有利的制度,又帶來了大量的物質,比起日本軍政府、貴族和皇族,美軍對平民要好得多,雖然也將日本的到處搜刮而來和本身的黃金和財物清空了,但也幫日本平民渡過了很多難關,他們也甘心情願地為美軍服務;當殺人無數的侵略者對平民比本國政府對平民稍為好一些的時候,平民居然如此感恩。


廿年前的美軍是打伊拉克和阿富汗是去宣揚民主的,當地人感到好像又再次被十字軍入侵,去到伊斯蘭國家但又不尊重當地的文化,而是要徹底改革當地文化,當地平民被美國制裁多年,是抱著習慣了的怨恨對受恩的,因此不會感恩。施恩者放逸地施恩,受恩者放逸地受恩,因而兩者都沒有喜悅,只是機械化地行事,放逸地施和受,結果就是善行做了等於沒有做,反而更有機會緣起將來的惡業,從美軍近年來的教訓,可見一斑。與之相對的是美軍對曰本的佔領,雙方都沒有放逸,尤其是美軍對日皇和日本社會寬容,迅速結合緊密的盟友關係。


一個有自主意識的施恩者,遇上了一個放逸的受恩者,施恩者具足正念,自然能體察入微,明白受恩者正在自動巡航中,很快會忘記恩惠,更談不上感恩,因而會施恩者最佳的態度是「恩可施,但莫望報」。


一個有自主意識的受恩者,遇上了一個放逸的施恩者,受恩者具足正念,同樣能體察入微,明白施恩者正在自動巡航中,根本不會注意自己,他只是機械化地施恩,不會真正照顧到自己,所以對施恩者的布施不會有期望,但由於具足正念,仍然能心懷感恩。


恩義如是,仇怨也應如是,無論打算以德報怨,還是以直報怨,總是不要放逸。對於大部份人來說,放逸的施恩不算施了恩,放逸的受恩也不算受了恩,一切都是機械式的操作,影過不留痕。


在中魚類別的人當中,最能傷害自己的屬於惡作類的,究竟惡作的緣起基礎是甚麼,有甚麼啟示?習慣惡作的人是怎樣變成這樣的?


心中賊:放逸


每人心中都有一個賊,名為放逸,當此賊出動時,思想會自動運作,貪生起了,其後我們容易在不知不覺中也惡作起來,於是內疚,嗔和良心不安也來了,這個心中賊會奪去我們的功德,更差的是讓我們永遠沉淪。


因放逸而犯錯,這是第一層的犯錯和弱點,隨後而放逸而內疚,這是第二層的犯錯,一些「好人」犯了錯,也懺了悔,但卻終生內疚不安,自我懲罰,其實第二層和第一層的連系不是必然的。


從本質層面去辨析,是一堆緣法遇上了另一堆緣法,緣法互動後產生了新的緣法,所謂的內疚也是一堆緣所生成法,是被動的產物,被來自於過去眾多的緣法所引發。


幸存者們有慢心傾向,覺得自己本應和遇難者一同死亡,開始時他們也能覺察到自己的思想是不合理的,不如實知見的,但在放逸下思想自動運作成為慣性,他們持續思維,漸漸真的開始感到自己幸存是不對的。


惡作是不善法,是賊中之賊,和善法有很多相異之處,兩者各有不同的緣起基礎,只要避開這些條件,我們就能夠善巧地生活,不放逸:


觸發點


善心的觸發點是明,是如理作意,不善心是無明,是不如理作意,如理作意建基於事實和本質,不如理作意建基於虛幻和表象,有些因素會導致人如理作意的,就會引發善心,反之亦然,這些因素包括習慣、性格和一些環境因素,以人的誠實為例,傾向引發個人自省、反思的社會文化,如理作意會被較多引發,令人愉悅和放鬆的天氣,也會容易引發如理作意。


當人不如理作意時,以表象意維來經驗世間,就會有不善法,包括惡作內疚;相反,如果總是以如理作意、如實知見以本質的層面來經驗世間,就不會有不善法。


幸存者有機會遇上大型災難新聞時,如果放逸地沉澱其中,會再次刺激不善心持繼生起。


食的能量高、低


我們先要在理論的層次明白不善法是怎樣開始作用的:不善心由某些特定的環境條件和過去經歷啟動,是低能量的狀態(沉昏和睡眠),是自動化的,有時又會刺激到人的興奮中心(掉舉、貪、嗔),低能量而又興奮會快速揮發能量,揮發後人會變得更低沉(沉昏和睡眠),形成一個惡性循環,一旦陷入而想超脫,必須要花更多的能量,這對於低能量狀態的人是很困難的,所以世間只有很少的超脫者。


提供身心能量的是食āhāra,巴利語的本義是「帶來」的意思,物質的粗食帶來身體,精神上可以帶來能量是觸、思和識,我們透過六根的接觸,有了識和意志活動,心才有能量繼續存在,負面的接觸會帶來負面的身心,正面可以帶來正面的身心,如食用了太多垃圾食物身體容易有三高,有了三高身體的吸收和運化高質營養的能力就會更低;在精神食糧方面,負面的新聞,戲劇,電影、娛樂、遊戲等等都會帶來負面的心,例如在疫情期間看了太多有關疫情的爭論、指責、批評,在戰爭期間看了太多殘酷的片段等都會形成負面的身心,他們吸收善法的能力也會大受影響;身體差的人,精神汲取了太負面資料的人容易放逸,也容易成為惡作。四種食緣奠定了身心的長期傾向,短時間將很難改變,惡作強的人一般容易有上癮行為,常常有一些自毀身心的惡習,同時也會吸引一些容易傷害他們的人來傷害他們。


不善心的能量尤如熱鬧的、激烈的拍岸海潮,又如瀑布等容易吸引眼球的現象,容易被注意而更吸引人;善心如漣漪,微細但綿長,一點能量就能在平靜的湖水幾乎無限地擴展。


內疚也是這樣,首先是感到很強烈,其後慢慢就會長時間低落,感到難受,感覺強烈的是時候是貪、無有貪和嗔,低落時是內嗔和痴的時候。幸存者總是會傾向注意大災難的消息,情感更容易受到波動。


所緣的差異


所緣是不善的,例如大量閱讀和觀看關於人與人之間爭鬥的新聞或電影,也容易生起不善心,例如,小孩知道自己應該努力學習,但如果家長不以身作則,晚上在小朋友做功課時看電視、玩手機,那麼這個條件會刺激小朋友自動傾向玩樂,而不是自制地學習,相反,如果家長也在看書,甚至討論一些知識的問題,那麼小朋友自動傾向學習;同理,在制造仇恨環境中長大的人,心自然傾向仇視,看人的時候眼神自然是冷漠無情的;慈愛環境中的自然傾向寬和,眼神是友善溫柔的,不善環境造就不善心,這是心的功能化作用,不由個人意識所操控,除非是極小數擁有超強自制力的小朋友,才可以不受環境影響。


不同的所緣會有不同的刺激,有些人對著人的時候眼神自然會是冷漠的,面目拉緊,給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甚至不願意正眼看人,但一遇上小動物雙眼就會發光,面容會放鬆露出溫柔的微笑,另外,常常被欺負的流浪狗也有同樣的反應,看人時常常會有戒備、畏懼的表情。


負面的思維、新聞和談話,如大型天災,都會間接引發幸存者內疚,包括一些引發貪和嗔的資訊,減輕內疚的方法是減少接觸不善的所緣,或者對著不善所緣時以善心態來回應。


修習禪那可以令心習慣於安止於善的所緣當中,不需要去追逐各種外境,更不黏著外境,保持對善所緣的心一境性能有效對治貪,如果失去這種安止的能力,心會動盪不安,貪嗔都容易生起。


相對來說,所緣的影響是短暫的,食的影響則是長期的和慣性的。


潛意識的作用


人處於不自覺、不自律、不自控和低效的狀態,由潛意識自導航,比如說人在嗔的時候,智能會被減低,反應也會愚鈍,人的意識由嗔帶動,而不是由意識去帶動,感受是強烈的喜或憂,其中的喜是缺暫而激動的,容易做錯決定,由於不善心是激動的,人們往往看不清其低能量的特徵。


相反善法作用時,人的心是高能量的狀態,自覺、自律、自控和高效的狀態,人的興奮情緒中心很少會被刺激到,所以比較平靜,比如說人在無嗔的時候,即使面對不善的境,如被人誤會,由於不興奮,情緒都可以是輕鬆的,智能會保持在高能狀態,反應也會敏銳,感受是平靜的喜或捨,其中的喜是長久的,適合做明智的決定。


不善心中潛意識可以扭曲事實,甚至將好的所緣扭曲成為差的現象,例如賺得多錢會自我感覺極差,甚至想自殺,又例如遇上正法會加以批評、疏離,遇上邪說則熱烈擁護;同時,亦會有感覺錯置的情況。內疚的人也一樣,他們常常不由自主地想著自己的過失,所以即使幸存者沒有過失,在不斷地思考下,也會覺得自己是有過失的。幸存者起初只是不時以幸存者的意識模或來感知世界,隨著時間的過去如果不刻意減少這種模式,就會在放逸下形成自動的潛意識作用,取代了其他的感知模式。


相應的社會文化和環境差異


在充滿忽視和虐待家庭長大的孩子會充滿無有貪,因而有內嗔和惡作。而個人所在的社會文化氣氛也會有影響。


老子曾說:「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聖人代表了統治階層,芻狗古代祭祀時以草扎成的狗,是代替活狗的祭品,祭祀前和祭祀時,人們都會以尊敬的心來對待芻狗,祭祀完後就會當成廢物丟掉,芻狗對於人來說只有象徵意義,只是概念而己,人們自然不會真的珍惜、尊重芻狗,即使珍惜也是有條件的,都和芻狗本身無關,更不會重視芻狗的價值。老子的意思是對於統治者來說百姓只是概念,他們不會珍惜、尊重百姓,因為百姓對於統治階層來說只是一些數字和概念,一堆芻狗而己,古往今來,無數的君王、政府發動無數的戰爭,死的受苦的大數都是平民百姓,對於統治階層來說,榮譽、地位、利益、政治理念是真實的,而百姓的死活卻只是概念、數字,是芻狗,政客也許一樣是有同情心的,他們或者對家人的小病都會感到痛心,但面對成千上萬的國民死亡卻往往會無動於衷,原因正在於百姓只是芻狗,古往今來事實上大部份時候,大部份的社會中平民都是弱勢的,很少會得到重視和珍惜。


所以我們很容易便能認清那些成長背景容易令人有惡作,在不重視國民個體身心健康的社會,不重視孩子的家庭,不重視員工的公司等等。相反,身處真正關懷個體的社會文化和環境中,人的自然傾向就是善。


『費爾德曼是一個賣甜餅的人,他賣甜餅的方式很特別:每天把甜餅送到每一個公司的零食間,邊上放一個錢罐子,人們拿完甜餅後自己往裡面投錢,他會在午飯之前取回現金和剩下的甜餅。這種自助式的付款方式完全依賴於客戶的自律性,也就是說,每一個取甜餅的人都免不了會捫心自問:“如果白拿甜餅,又不會被他人發現,我為什麼還應該往盒子里投錢?”


相比古格斯戒指,費爾德曼小甜餅同樣在問“我為什麼要做一個道德的人”,但卻是一個低配版本的、更具人間煙火氣的追問。


比方說,費爾德曼發現風和日麗的時候,人們投錢的意願明顯會提高,反之,在狂風暴雨的日子里回收的錢相對就會少一些。這說明天氣好的時候,人們就更願意做一個有道德的人,天氣不好的時候,比如說今天霧霾指數480,人們就會怒氣沖沖,想要找機會來“報復社會”,於是拿了甜餅就不付錢。再比如說,費爾德曼還發現,當員工們喜歡自己的工作和老闆時,公司的整體誠信度通常會比較高。


費爾德曼賣了二十多年的小甜餅,也做了二十多年的統計,結果表明,有87%的人在無人監管的前提下投了錢。所謂“不以善小而不為,不以惡小而為之”,雖然這仍不足以解決古格斯戒指的難題,但是費爾德曼的小甜餅至少讓我們對這個世界抱有最低限度的樂觀。


為什麼要做一個道德的人?盡管對此沒有一勞永逸的回答,但是費爾德曼還是為我們提示了一條可能的解決之道。他發現,小型公司支付甜餅錢的概率要比大型公司高出3%~5%,這並不是因為小型公司的員工更誠實,而是因為在小型公司中,人與人之間的熟悉程度和情感紐帶更加緊密,犯罪者或者說犯錯感所承受的羞恥感和社會壓力更大。


來源:周濂《打開:周濂的100堂西方哲學課》


費爾德觀察到小型公司的人際關係比較緊密,人們會比較能感受個人在到人際互動之間的影響,所以傾向自省和自制,他們的道德感會比較強,按阿毗達達摩來說,慚、愧心所比較明顯,因而如理作意的機會比較高。風和日麗的時候容易觸發人的色法和名法中「輕快」、「柔軟」和「適業」,狂風暴雨就不能,「輕快」等心所和色法都是和善心相應的。


在個人的層面,意識傾向發散的,容易被外境牽引注意力的人,他們容易建立不如理作意,反之,意識比較內向的,不太注意外境,不容易被分神的人,他們相對容易建立如理作意,前者意識傾向不善心中的貪心所,後者傾向善心的無貪心所。


遇上逆向的人和事時,意識傾向抗拒、抵禦、甚至毀滅的,容易激動的人,他們容易經驗的絕境和無助感,他們的不如理作意容易建立,反之,意識比較融和共存、配合、的人,他們容易經驗的多種出路,他們的如理作意相對容易建立,前者意識傾向不善心中的嗔心所,後者傾向善心的無嗔心所。


我們可以將善心(或善念,是提問者的用語)理解為善的覺察者和善的感受、意志、習慣的整合狀態 ,是整合的,帶著巨大的能量,有些善心是帶有反思和知識的特質,這時「明」的功能比較強,會比較容易吸收對各個層次的知識,甚至有關人和物自身的知識;不善心同樣也是和不善的感受、意志和習慣的整合狀態,無明貫穿其中,觀察者的注意外投,不會對人和物自身有反思性的探索,只會注意當下存在的表象。


活在容易引發不善心的環境中容易內疚,每次的幸存者都要面對傳媒的不斷追訪,問他們為何如此幸運,多次的追問下,他們在不善心的影響下慢慢會覺得自己配不上幸存的機會,正如一個學霸,得了好成積,假如不斷被追訪,而他又有不善心,結果開始懷疑人生了。


自主力的差異


如果可以自主選擇,善心比較理想,還是不善心比較理想?換言之,做好人,還是做壞人好?


俗語說:「好人難做。」按照佛教角度,不單止好人難做,人皆難做,只有過去有善業的才能繼續做人,人可以是生而本善的,只是有些人後來迷失善心,愚痴了才會做了壞人,沒有犯愚痴病的,能夠做好人的,不會選擇做壞人;人都是不由自主、盲目的時候才會去做壞事,原因很明顯,善心對人對己都有益,不善心有害,因此將善心喚出,將不善心止滅是重要的人生的技巧,無論教育或培訓都應重視。


進一步思考,如果可以自主選擇,善心比較理想,還是善果報心比較理想?一個人出生富貴家庭,長命安康的機會大增,按現在的標準是善果報心,表面上,善果報心是不勞而獲的,其實不然,善果報是來自過去的善心, 由於善心的成熟比較慢,所以歷經長時間的生死流轉下仍然有效,但果報心比起善來說能量仍然是偏低的,當這個人以不善心來經驗豐足的物質生活,他可以仍然是痛苦的,當下的不善心可以輕易否定來自過去的善果報;同理,一個將死的老人活得可以比年青的富翁快樂。


一個容易內疚的人常常思維不善的果報,容易生起不善心,因而容易內疚。幸存者為何會取消機位,如果接統計學來看是機率的問題,每班航班總有相當的機位取消的機會,結果不相信業報的幸存者在不停的自我追問下,會感到個體的無能為力,自己活下來是遇然的,人是無力的抵抗的。


對心態重視程度的差異


有兩種快樂,一種來自於力量微弱,容易消散的善業果報,帶來果報緣力,一種來自於強大、源源不絕的善心,帶著業緣力,面對惡報而遇上障礙的人,他們以強大的善心來克取障礙後將可以獲得豐盛的回報,維持善心是需要努力的,不善心是自動的,表面看來容易得多,他們會感到非常喜悅,亮滿生命力;而沒有遇上太多障礙的人,他們的福報生來自善果報,活得沒有苦的結果他的快樂是淺薄的,很容易冰消瓦解。所以,無是富裕或還貧窮的國民都會快樂或痛苦,但重視善心的國家國民快樂指數往往較高,例如,同是富裕地區,挪威人比日本快樂得多。


在重視團隊協作的活動中,比如競爭激烈的球類比賽,教練必然十分重視培育隊員樂觀、互助、不緊張、不負面的精神狀態,前中國女排队长惠若琪說道:“臺下的觀眾會緊張,但參與者反而不緊張,我們會在比賽時控制自己的情緒,傳遞給隊友的都是正面的信息。”郎平教練也經常說:“你的一個消極的表情或者動作,會影響身邊的人,隊伍之間彼此影響,整體的氣勢就會弱下來。相反,如果你傳遞出更多的正能量,釋放出更多積極的信號,那麼整支隊伍就會變得更好。”


視人為單純機械人的社會、團體都是不重視個人心態的,因而負面氣氛充盈,好人自然難做一些。這也可以用來判斷社會、團體是否正面的標準:相信好人有好報的團體氣氛會比較正面,相信壞人才會有好報的團體氣氛會比較負面,如果不加以扭轉,慢慢會形成嗔和惡作,團體就會撕裂。


傾向注意果報、已發生的不幸事和個人消极和頹廢會影響別人,同時也會注意不要被別人的影響自己,最佳的精神狀態是正面的心境,傾向注意當下的心態、態度,無論環境順逆也要保持正面的心態,這才是幸福的基石,在一項關於美國9-11事件的研究,研究人員將靠近世貿中心的二千多名參與者將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在網上發佈,其中四分之三的人發佈了,四分之一的保持沉默,經過兩年後,結果是發佈的那一組的人患上創傷後遺症的機會高,而發佈的內容越長的人,心理健康越差。如果這個研究是普遍應用,我們能輕易判斷一個人的精神健康狀態:越喜歡發表負面經驗的人,心理健康越差。幸存者在不斷地陳述下,也會出現同一情況。


現在的人大部份都習慣了不善心,他們重視果報和外境,而輕視內心的經驗狀態和業緣,所以害怕黑暗的人總是要點著燈,即使睡覺時也一樣;害怕孤獨的人總是要扭開收音機、電視機,即使完全聽不進任何內容;渴望相伴的人連獨自行走時也要看著手機的訊息;人們總是向外境求得安全感,從不向善心求,更從不覺察依賴帶來的不善心,比處境本身最為可怕,所以,最基本的求得心安理得的方向是去除不善心。


重視不善心態的人容易內疚,例如反複陳述自己或別人的過失,或經常接觸的人。


對習慣重視程度的差異


善心或不善心都是習慣,有強大的無間緣緣力,而人的經驗方式比所經驗的所緣重要得多,如果習慣以善來經驗世間,即使所緣是不善的,也能快樂,如果以不善心來經驗,即使口是善果報的所緣也改變不了最終不快樂的結果:有一個研究追蹤了彩票得主和車禍苦主的生活,他們發現得主在中獎得一個月後的幸福感水平就被中和了,和沒有中獎前一樣,中獎前是不快樂的,中獎後一個月也是不快樂的;另外,因車禍而有殘疾的人,一年內就可以回復到車禍前的心態,車禍前是快樂的,一年後也是快樂的。


禪修的人都知道,有善巧的方法比不如有一顆善心,因為心才是經驗轉變的主角,但生活中遇上轉變,人們的自然反應卻大都是從物質的層面去思考應變,而忽略了精神方面的應變方法,這並不是因為物質層次的考慮比較有效,相反物質方面的考慮大都不會成真,人們這樣做,只是因為習慣而己。


所以,習慣內疚的人容易繼續內疚。


對多樣化重視的差異


亞里士多德曾說:“錯誤可以是多種多樣的,正確的道路卻只有一條。”是否代表喜歡多姿多彩的人容易有不善心?


你要開一把旅行手提箱的密碼鎖,可以無限次試開,你開了半小時後終於成功了,你會發現一個普遍的事實,錯誤的方式是多樣化的,但正確的方式往往只有一種,例如,對酒的貪(不善心)是多種化、複雜的,只有某一地區、某一年份、某一酒莊的某一牌子的酒才好,而滿足(無貪)只有一種,無論是粗茶或淡飯,都可以滿足。可以說,簡單的所緣與善心相應,複雜、多樣化的所緣與不善心相應,原因也是放逸:多樣化容易令人放逸。


因此想得太複雜、喜歡複雜的人容易內疚。


共鳴作用:人以群分


現在的人往往身處多重群組當中,善心的人容易與善心相應,高能量狀態傾向相應,不善心容易與不善心相應,低能量狀態的與低能量的相應,人的思維、感應模式決定了他的環境:


何鴻燊13歲以前,的確是個富家少爺,零錢多到花不完,每天只顧著玩,每回考試都是班裡墊底的。可在13歲那年,命運和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何鴻燊的父親被套進股票騙局,輸光了全部家產,跑到越南去避難了,只留下了他們孤兒寡母。迫於無奈,他的母親帶著幾個兄弟姐妹搬到了中環工廠的工棚內住。13歲的他因為口袋裡只有一角錢,被公交司機趕下車。牙疼也只能忍著,沒錢看醫生。同學和親戚都看不起他,沒有任何人願意幫助他們。


很多人說何鴻燊運氣好,在低谷時接連遇到貴人,但他自己卻認為生活變好離不開多讀書、勤力、肯付出。那個時候,何鴻燊明白想要改變命運,只能做兩件事,好好讀書和靠自己。所以,他只用了一個學期,就從學渣一躍變成了學霸,並且拿到了獎學金。這個時候,他遇到了人生的第一個貴人,他父親的老友周埈年。周埈年資助他讀書,1939年,何鴻燊考取了香港大學。因為港大學霸的光環,再加上性格穩重老練,他又遇到了第二個人生貴人叔爺何甘棠——當時香港赫赫有名的人物。為什麼這個時候,何鴻燊接二連三開始遇到貴人?在他家庭破產的時候,卻沒有一個人願意伸出援手。就是因為當他開始努力變得更好時,大家看到他不再是紈絝子弟,才開始對他刮目相看,才願意幫助他。


何鴻燊曾經說過:“沒有人願意跟一個沒有價值的人做朋友,這很正常。當你被別人藐視時,不是怪別人,而是先要改變自己。”所謂轉運,不過是你變好了,願意幫助你的人多了。


來源:網絡文章


因此,越是和有惡作習慣的群相應,就容易有內疚,問題關鍵是,自覺幸福的人對群的依賴較少,因而較少參與,因而對群有依賴的人容易進入負面的群。近年網絡世界紛紛出現了自殺群組,本應是禁忌的話題可以在這些群組輕鬆討論,結果談笑間禁忌不再是禁忌,自殺的人也越來越多。惡作的人也能輕易找到共嗚的人,以各種自毀的方式來催殘身心,幸存者也同樣有自建的群組,慢慢合理化內疚心理,感到自己正常了。


控制欲的強弱


個案中的老婦人以上訪施恩者的公司來施加壓力,意圖令施恩者尷尬或內疚,這是一種控制的手段,爭吵的家人間以冷面來冷戰,也是一種控制手段,「冷面」、「今人出醜」對於容易內疚的人往往有短效,因而不善心重、目光短淺的人在放逸時會不自覺地採用,結果當然是自毀毀人。


遇上好運,不善心的人很自然會生起貪、邪見和慢,產生了控制命運的感覺,將好的事情和自我連結,視為是我的,透過貪,不停地希望好的所緣會繼續,煩惱會加倍生起,如果事情發生不如所願,生起了無有貪,期望不同的事情出現,甚至出現了嗔,要毀滅當下的事情,控制欲強的人遇上了失控事件,為了找回控制的感覺,有時不擇手段,甚至會傷害自己,例如問題青少常常以𠝹手的痛覺才得到控制的感覺,旁人每每難以理解。


遇上了惡運,不善心的人生起嗔、惡作等心所,產生了強烈控制命運的欲望,將壞的事情和自我分離,欲毀壞不好的所緣,視「我的」、「自我」可以是斷滅的,透過嗔,不停地希望好的所緣會停止,結果煩惱會加倍生起,引發更差的所緣出現;如果是善心,會對壞的所緣生起無嗔,也不會有控制的幻像,不會以為透過嗔心可以止熄惡緣,同樣,如果連慧也生起了,對業的運作更清晰。


如果是善心,就會對好的所緣生起無貪,不會有控制的幻像,如果連慧根也生起了,那麼更能清晰業的運作,如實知見其特性。有關控制的概念,我們將在問題四再詳細討論。


控制欲越強的人越容易放逸,越容易內疚,同時也容易以令人內疚的方式來控制其他人。人人都不喜歡當眾出醜,當不幸出醜了,如理作意的時我們會明白人總有不由自主的時候,所以略表尷尬就完事了,下次做好些;但控制欲強的人會十分在意自己出醜,他們會無限放大別人的眼光,認為其他人都是有敵意的,實際上大部人可能根本沒有在意,而真正有惡意的人,也不會只因為你遲到而對你有惡意,單單是你的出現已經能引發他們的惡意,當一個人的控制界限被觸動,他會不如理作意,不如實知見,他會盡可能不讓其他人對他生起惡意,這是不可能的,結果會產生很大的壓力。


實際上,很多事情的善、惡報是混合的,禍福相倚,表象是苦的惡報,可能最終會帶來福報,以對著這些混合的業,如果是先苦後甜的,不善心中的貪和嗔的負面經驗模式會最終減低對福報的體會,例如,以不善心去控制一個挑剔的老闆,不願意去學習和配合,將令自己錯失學習一些重要技巧,結果遇上機會而不能發揮;再看看少年何鴻燊家道中落但他反而期後變得更強、更多機會,我們可以明白以善心去經驗混合業報的好處。


如果不幸常常遇上逆所緣,反映了我們不能夠常常有能力控制外境,如果能克服控制欲,我們可以用正面的態度和方法和面對,例如不幸地要常常遇上面黑黑的人,讓我們自我提醒,雖然不是很愉快,但起碼容易令自己不放逸,這也是有好處的。


其他


假如我們的身體狀態不理想,例如欠缺休息,而心的能量也是低的時候,很容易生起不善心,容易內疚,以中醫來看,某些臟腑失常就容易有負面情緒。


善心是無我的,不以單一個體、自我為中心,不善心往往帶著強力的自我中心。善行以利人為主,但受益最多的是自己,不善行以損人為主,但受損最多的卻是自己,越是自我的人,越容易內疚。


心的力量不足,能量低下也容易生起不善心。


總括來看,能建成萬丈高樓須要很多人、很多資源的努力才能成功,緣起的結果也一樣,當緣所生成法出現了,不願意接受現實的人都是那些看不到緣起條件的人,當社會和個體充斥著以上的緣法,或者有以上壞習慣的人,就容易惡作,而這一切都起源於一個接一個的「不甘心」,這也解釋了現在的人為何甚麼越來越難以感受到快樂,即使像是空難的幸存者、中彩票的人、被人幫助的人也一樣,無有貪抵消了豐裕物質的作用。


當親友需要幫忙,而你又未能幫忙,被親友「誤會」你是自私時,如果你有善心,並能觀察和尊重其中緣起,明白到放逸的親友對你惡評、指責是緣起的,其中的主要緣法是無有貪,同加上眾多現在和過去的緣法生成,你的確未能滿足他們,他們感覺你是自私的,也是緣起的,是他們真實的感覺,是他們存在的權利,除非你曾經真的令他們滿意,但過去的已經過去,你已經失去令他們滿意的機會,覺得你自私的想法已經生起了,不可改變,你這時會尊重並接受現實,不再有不甘心的感覺。同樣基於慢心同事指責你才是合乎人性的,人非聖賢,何況同事?何況家人?何況同修?「偷懶」、「擦鞋」等感覺已經真實地生起了,代表是具足緣起條件的,如果你的心是帶有慧根的善心,那麼就會接受,這是你表現突出的必然代價,因為當你付的努力的時候別人是不可能完全知道的,具足慢心的人貶低你才是合乎緣起。


惡作、內疚、自毀是非常頑固的習慣,一旦形成將難以扭轉人自毀毀人的惡習,即使擁有足夠的功德的禪修者,佛法難聞今已聞,甚至有足夠功德學習禪修,也會因為惡作而自我否定,有了進步卻視而不見,狀態稍差或遇上不喜的人就輕易全盤放棄。只有極少數的人能夠在剎那間明悟己非而改變習性,大部份都要經過長時間的培育,因為惡作的緣起基礎比較複雜,卻要分解也需要更大的反轉力量,大部份人終其一生都不會成功,網絡世界尤其是不善心和惡作的溫床,人一旦沉溺其中,更難以超脫,唯有寄望下一生的努力。


我們仔細觀察惡作的形成,當會發現其形成和有破壞力的巨風有相似之處,宋玉曾說:「夫風生於地,起於青蘋之末。」巨風開始時只是輕微的冷熱升降,其力只夠搗動青蘋草的末端,此時起於地之風難以觀察,見草動而知風起,摧毀人的惡作同樣起始於一個微細的念頭,不甘心、委屈、指責就是青蘋草在微動,「為甚麼死的人不是我?」「為甚麼我對他好,他會這樣對我?」(劣慢心),本是幸運的幸存者任由這個慢心的念頭擴散,這時的心中賊由放逸演變成心結,形成無有貪,對生活感受不到滿足,嫌人棄己,互相指責,再形成嗔,心中賊已成巨風。我們能止巨風於青蘋之末,同樣也能止惡作於起心動念。


我們一旦發現有相關的慢心生起,遇上了相應的緣法,不甘心了,感到委屈了,應立即提起正念,知道是放逸了,看不明緣起的人才會不甘心,才會指責,應觀此不甘心如火燒身,如踩蛇頸,馬上制止,久而久之這煩的念想就會自然消失,帶著慧根的善心才會生起:


始知世間苦,年年是苦年,日日是苦日,人人是苦人,放逸心中賊,惡痴苦上苦,破此心中賊,善慧苦轉樂。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


文章五個案綜合研究


思考問題:故事一和二的兩位長者主角都有惡作的習慣,故事一的宗爺爺比較嚴重,原因何在?


故事一:宗爺爺

宗爺爺在毒品的影響下誤殺了孝順的女兒,幾十年內愧疚難安,坐了十五年的牢,也自殺了多次,仍然一直自怨自恨,活在惡作之中,他的這種惡作是善心中的慚愧心嗎?怎樣去除內疚?


“人生所犯下的錯誤不能用數學來計算,而是用哲學來評判。”

對此,我曾經安撫過他,但他給我的回應是這句深刻的至理名言。人生最大的懲罰就是——全世界的人都原諒了你,唯獨你自己不能原諒自己。自己的心靈和良心無法釋懷,誰都無法救贖。

“哎,我怎麼還活著。真是的,一點驚喜都沒有。”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宗爺爺時,他說的話。

像是玩笑。但時間久了,發現他每天都說這句話,倒像他真的期盼,像期盼即將出生的孩子一樣期盼著死亡的來臨。但他不是厭世,不是絕望,不是悲觀。只是,他想還債。

對於宗爺爺的狀態,我沒有立刻做出回應和關懷,心裡卻暗暗想:這應該是一個精神不太正常的老人。

“不是的,他精神沒有問題,他最大的悲哀就是他是一個太好的人。”我把我的疑慮和臨終醫院的護士長楠姐交流的時候,她這樣說。

如果宗爺爺是一個壞人,想必,他也不會這麼痛苦。

對於宗爺爺來說,死亡是件快樂的事,而糾纏了他一生的痛苦是無法彌補的錯。

那一年,宗爺爺38歲,已經不年少了,卻犯了只有少年才會犯的錯,把自己送進了地獄,自己靈魂的地獄。

宗爺爺是大學化學系的教授,有著博學的頭腦、穩定的收入、恩愛的妻子、懂事的女兒以及備受尊敬的社會地位,是學校的典範、學生的榜樣。然而,天堂和地獄就是這麼近,一場教學事故斷送了他的幸福。

那天的實驗課,宗爺爺收到妻子給自己BP機發來的留言,說遠在溫哥華留學的女兒出了點交通小意外。於是他違反校規,在上課期間擅離工作崗位,到旁樓打電話給女兒。當他返回教學樓時,看到了一輛輛消防車、救護車,被抬下來的學生以及一直冒煙的窗戶……

學生家長要求對此次教學事故責任者追究責任,宗爺爺被停職了。由於事故中並沒有學生死亡,宗爺爺並沒有受到很重的處分。只是為了平復家長的情緒,暫時調離工作崗位到圖書館就職。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但是,受傷學生的醫療費用,於情於理,宗爺爺都應當支付。盡管看在他一向勤勤懇懇教學的分上,家長沒有要求精神損失的賠償,但,那麼多學生的醫療費用,對宗爺爺的家庭來說,也是一筆巨款。

在妻子和女兒的電話中,宗爺爺得知,女兒要退學並賣掉自己多年積累的美術作品來幫爸爸還債。

“送女兒出國留學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女兒的計劃得逞。”說到這里的時候,宗爺爺的語氣和前面發生了很大的轉變,之前的敘述像是無奈又像是後悔,但是說到女兒,宗爺爺忍不住地抽噎。看得出來,他真的非常愛他的女兒。

幾天后,宗爺爺告訴妻子,學校不用他承擔醫療費用了,只是降職扣薪而已。

他的妻子並沒有懷疑這句話的真偽,女兒自然也繼續在溫哥華念書。然而,學校又怎麼可能為宗爺爺承擔那麼一大筆醫療費用呢?出於人情,學校只是暫時替他墊付了這筆款,但,遲早要還的。

“事情發生以後,我簡直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於是每天去老房子那邊的一個小飯店不停地喝酒。那邊不容易碰到熟人,先過一天算一天吧。就是在那裡,我認識了K哥……”說到這里的時候,宗爺爺的眼裡有著非常復雜的表情,是對自己軟弱的憤恨,是對K哥行為的憎恨。

因為K哥,宗爺爺在學校的聲望再次樹起,也因為他,宗爺爺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女兒,毀了自己的家庭,埋葬了自己的幸福。

K哥是一個毒販,在酒館多次看到沉默而苦悶的宗爺爺,於是選他為目標。身為高級知識分子的宗爺爺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關系,但是,經過一段時間的思索分析,他認為,要想還清那筆錢,這或許是唯一的出路。

“也許是自尊心作怪,不願意也不能讓妻子女兒承擔我犯下的錯。但是……比起後面一個錯,教學事故的錯又算得了什麼?不就是低下頭,大家一起想辦法嗎,不就是錢嗎?學校還能因此而砍死我?可是,為什麼啊?當時是為什麼啊?我不知道!不知道啊!”宗爺爺說到這兒已經非常激動了,我示意他停止,他卻揮揮手,自諷又無奈地雙手抱著自己的頭,掙扎了片刻。

“姑娘啊,千萬不要為了錢去傷害你在乎的人。你一定要記住了!錢那種東西在任何事面前都太廉價了。那是最常見的東西,一個小孩,不認識什麼也認識錢,一個那麼常見的東西,又有什麼可珍貴的,又有什麼值得付出太多的。”

“當我決定加入K哥以後,他就給了我一筆錢。我用這筆錢還了學校的借款。直到這時我才知道自己已經染上了毒癮。大概是在小飯店時,他在我酒里放的吧。但我並沒有生氣和反擊,這又賴得了誰呢?如果一個人意志堅定,閻王老子都管不了你。”宗爺爺無奈地冷笑,好似在說,自己種的子,自己收果。

縱使當時宗爺爺是一個吸毒者、毒販、見利忘義的人,但他始終還是一個有修養、有膽識的智者,他並沒有責備誰,他知道,咎由自取。人生這條路已經由不得他自己選擇了。

“說到底,我還是不夠瞭解自己的女兒啊。她是多麼懂事,多麼可愛,她那麼愛自己的爸爸媽媽,怎麼會任由我胡來。從我出事,她就回國了,每天都想盡各種辦法開導我,可是……我那時怎麼就沒有聽進去她說的話呢?”說到這兒,宗爺爺又激動起來,用手捶自己的頭,悔恨不已。

毒癮的發作、驕傲的折墮,讓宗爺爺無顏面對自己的妻兒。他以惡言、暴力、侮辱的方式來擺脫這個家庭和他深愛的人。最終,宗爺爺故意對前來打針的護士非禮,以此打消家庭對他的期盼,宗太太徹底對她曾經尊敬、崇拜、深愛的丈夫喪失最後一絲希望。

宗爺爺說到這兒,衣服已經濕了一整片,但我卻沒有聽到他的哭泣聲,聽說人悲傷到極致,就是無聲地流淚。他究竟有多麼後悔,多麼痛苦,我們誰都無法感同身受。

他真的是悔,無以言表的悔。

宗太太含淚放走了他。

但是,他們的女兒卻不忍就這樣看著一個月前還溫馨幸福的家破碎。在宗爺爺出走的那天,女兒悄悄跟著他,在他開著K哥給的車準備飛奔離開時,女兒再也不能等了。她雙臂展開,向開車的父親下跪:“爸,這不是唯一的路,你還可以有很多選擇。我已經長大了,有了本事,可以回報你和媽了。只要你現在留下,一切都來得及,我退了學,賣了作品,把錢還上,我們馬上找一個戒毒所幫你戒毒。最多一年,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回到過去。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宗爺爺向我講述這一段的時候,面部猙獰,雙目淚流,能夠感受得到,盡管這麼多年過去了,這一幕,他從未忘懷。或者說,二十多年來的每一日,陪伴他的,全是這一幕的記憶。

宗爺爺並沒有聽女兒的話。他沒有停下車,而女兒也因此送了命。當看到女兒血淋淋的身軀躺在馬路中央時,宗爺爺做了兩分鐘前他女兒一直希望他做的事——他下了車,送女兒去醫院。

悔時已晚。已晚。

女兒成了植物人,妻子和他反目成仇,他去自首,然後坐牢。在他坐牢兩年後,得知女兒已經去世了。

“我以為我開過去,她一定會躲閃的,她應該躲閃的。可是她怎麼不躲閃呢?為什麼呢?”說完,宗爺爺狠狠地抽了自己幾個大嘴巴,直到我用嘶啞的聲音說:

“也許您女兒也一定認為她一直愛著的爸爸不會這麼無情無義,他一定會停下來。”

宗爺爺聽完震住了!他沒有說話,很久。眼睛註視著前方,臉上似笑非笑地笑著,眼中流出淚水。

我知道,宗爺爺痛恨自己,所以他哭;他覺得自己傻極了,自己可以那樣想,女兒也會那樣想,所以,他笑,苦笑,冷笑……

宗爺爺始終覺得自己是一個壞人,地地道道,完全不值得原諒的壞人。他緊緊地握著我的手,嘴裡還不停地喊著:“孩子……孩子……”是在呼喊他的女兒,也是在呼喊我。這一次,他對女兒的感情,不再只是歉疚,還有深深的思念,他甚至覺得,也許女兒把她的夢想托付給了我,讓我平復她心愛的爸爸心中的結。

我陪宗爺爺說話的時候忍不住問他,想見妻子嗎?我想,這是他唯一的牽掛了。很久前,我便想問這個問題,只是不知道合不合時宜,但是,如今,他的時間就要到了。

宗爺爺很自然、很誠懇地微笑著輕輕搖搖頭,說:“見她乾嗎呀?我知道她不怪我了。能不能面對我,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無論怎樣,我都沒有理由,沒有資格再讓她痛苦一次。二十年前已經分過手了,現在,又何必再說一次再見。”

是這個理兒。雖然我知道,宗爺爺是渴望見到她的。

“算一算,我和她上一次見面,是二十五年前了,都不曉得她現在的樣子我還認不認識了。”

宗爺爺的大好人生在醫生宣判女兒成了植物人的那一刻就結束了。當宗太太趕到醫院時,看著眼前這無法相信的現實,跪在地上,又哭又笑。“當時,我真的以為她精神出了問題,我上前向她懺悔,安慰她,直到她恢復正常,用全部的力氣把我往死里打,嘴裡不停地說怎麼死的不是你,我才放下心來。而後我做了我最後能做的事:自首。”宗爺爺以自首減輕自己的罪孽,同時拒絕了公安部門讓他找律師的建議,他說,我就是我自己的律師,自己做的事,沒有人能辯得清。

“判了十五年。我很快就進了監獄服刑,其間自殺過幾次,但都被救了下來。那時覺得到這一步了,活著和死了有什麼區別。當時就後悔,自什麼首,直接跳黃浦江算了。也就是因為當時女兒還在,雖然是植物人了,但也還在啊。兩年後,監獄的人說我女兒死了,問我要不要他們看押著去參加葬禮。”從宗爺爺講述的神情,我便知道他沒有去。

“哎,去了也沒用,我老婆是不會讓我進去的。那就在監獄混吃等死吧。直到女兒死後三年,我住進來五年的時候,她來看過我。罵了幾句,就軟了下來,說,出來還是回來吧。女兒也走了,我把你殺了也沒啥意思,女兒也不希望這樣。可是,你說,我還有臉回去嗎?我只能跟她說,你自己保重,欠你們的,只能下輩子還了。”宗爺爺右手捂著自己的嘴,想抑制自己的情感。

“我該走了呀,哈哈,早該走了!”宗爺爺說這話的時候,就像是他要去旅行,幾天就回來,那麼輕描淡寫。

面對死亡,依舊是不捨和悲傷的,但是對於宗爺爺,我還是感恩,感恩他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發自內心地笑了一次。這三十年,想必他從未笑過。我想,臨終關懷,就是這個意義吧。

宗爺爺的人生就如他自己說的那樣,早在三十年前就結束了,只是命運將他的軀殼延續了三十年,為了見到我,為了讓我把他的靈魂思想傳誦下去,讓我告訴天下人,不要輕易虧欠,有些債,你還不起。


來源:紀慈恩《遺願清單》


文章五故事二:《我很後悔》


作者和張爺爺是長者,張爺爺是自願入養老院住的,平日性格開朗,樂於助人,善良可親。但他有一個不好的習慣,在等車時走神了,這時,平日滿足生活的他,開始了一個非常有害的習慣:抱怨,接著是另一個更差的習慣:後悔,對於一個八十五歲的長者來說,這個習慣是具有毀滅性的,害己害人,長期這樣就會演變成像宗爺爺般頑固的惡作。


試以「放逸」和「走神」來分析,他是怎樣在剎那間從樂天知命變成自毀的?而作者為什麼卻沒有被他影響?


兩年回來一次,像作客一樣...花了大把鈔票送孩子去國外,一個養老院裡的孤單心聲:我很後悔


2021-10-04 09:33良醫健康網 撰文/黃育清


養老院裡各種各樣的人都有,有善良的、有霸道的、有一聲不吭的、有好長篇大論以訓人為...

養老院裡各種各樣的人都有,有善良的、有霸道的、有一聲不吭的、有好長篇大論以訓人為樂的。

悔不當初

養老院裡各種各樣的人都有,有善良的、有霸道的、有一聲不吭的、有好長篇大論以訓人為樂的。

張爺爺屬於善良型,他的好心腸寫在臉上,一見到人就笑吟吟,讓人都喜歡親近他;同時,他也不是喜歡喋喋不休的人,他含著笑容到他的樓層,說了再見就回房了,下一回見他,就是下一餐的時候了。


我固定每週三要搭小巴外出,8點30分就會到候車亭去等車,好幾次都遇到張爺爺。


「妳要出去? 去哪兒?」他問我。


「我到圖書館,你呢?」


「我就到街上,買點水果。」他晃了晃手邊的袋子。


「不是可以託櫃台幫忙買嗎?」我問。


院裡有一項服務,是每週四替老人家買東西,無論是肥皂、洗衣粉、水果,或其他需要的東西,都可以在採購日當天,或前一天打電話到櫃台登記,星期四的下午就會收到所需要的東西,這時才需要繳款。這是很方便老人的服務, 張爺爺也可以託買, 不需要自己跑一趟呀。


「沒事嘛!」他笑笑:「我順便出去走走,不要整天待在院裡頭, 也算是一種運動嘛!」


這倒是實話,可以動的老人家,院裡都鼓勵大家動一動,所以才有每天下午的體操,目的就是希望大家不要整天坐著不動,以致血液不流通。


張爺爺的想法讓我佩服。其實有很多人都可以動,但是人就是有惰性,舒服地坐著,比外出買東西總是輕鬆些,而且我們都老了,關節都不太靈光了,上下小巴,絕不是輕易的舉動,那一上一下就要稍費力氣了,何況還要提東西回來。如果不是自己要求自己,大多數人都會窩在大廳看電視,而懶得起來走動,更不會大費周章地等車、上車、下車、買東西、提袋子,做你可以不做的事情。想到這個,我不由得更佩服張爺爺了,看他至少有85歲以上了,還能自己下山買水果,真是不容易。


後來,我們常在候車的地方見到面,我總向他豎起大拇指,表示我的佩服。雖然大家都是老人,但還是有些區別:65到70歲的,屬於年輕的老人;其次是70到75歲的中堅份子;75到80歲,可以算老人;80到85歲,算真正的老人了;85到90歲,肯運動、肯走動的,都是讓人敬佩的「老」字號老人家了。張爺爺已超過85歲,當然算是老而彌堅的模範了。


某個星期二,我又在候車亭旁的綠樹下遇到他,他照樣拎著個袋子,打算去買水果。車還沒來,我們閒聊著,突然張爺爺說了一句: 「我很後悔。」


一起等車的我和另一位奶奶都豎起了耳朵。後悔? 他做了什麼事現在後悔了?


「我的兒子都在美國,我看妳們常常有兒女來看望,好羨慕。」


另外一位奶奶不以為然地說了:「那你可以去國外,跟他們住在一起啊。」


爺爺搖搖頭:「我去過了,住不慣啊。每次出門都要開車,哪像我們這樣可以隨便走。我住不慣才搬回來,住到養老院來的。」


那麼,這是最好的選擇了。這裡,語言通、公車方便、飯食有人料理,「爺爺,你選對了啊。」


「可是,」張爺爺嘆了口氣,「現在我還可以自理,年紀再大,身體總是會退化的。所以,我很後悔讓他們去國外念書,那時候是美金1元抵我們40塊的時候耶。」


花了那麼多錢送孩子去國外,現在自己卻孤單一人,難怪他會後悔當初的決定。不然,週末總會有兒孫來看他、陪他,或者用車載他出外走走。


「我兒子他們也當阿公了,他們已經習慣那邊的生活,沒辦法回來長住。」


另一位奶奶說了:「那當然,我們不習慣他們的生活,他們也不習慣我們的生活了,不過,他們常會回來看您吧!」


張爺爺無奈地笑了笑:「會啊,2年回來1次,住1、2個星期,像作客一樣……」


當年以為讓兒子受更好的教育, 大把大把的鈔票花掉了, 那時候, 誰會想到自己年紀會老, 誰會想到老人出國居住會有那麼多不便,以致現在夜深孤單時會怨恨自己當年的決定呢?


車來了,我們都上了車,車子向山下駛去。我想起一句怨婦詩: 「悔教夫婿覓封侯」。夫婿不在,的確是深閨寂寞、後悔莫及,子女留學, 是當年自己對他們的期許, 誰又知道自己會老, 妻子會先離去,爾後遇到的不只是孤單,更有老病的折磨呢?


想到這裡,不禁阿Q式的欣慰:當年無力措籌美金給女兒留學, 其實還真是好事一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