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並依據相關性來排列查詢「懺罪與懺悔實踐」的文章。按日期排序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並依據相關性來排列查詢「懺罪與懺悔實踐」的文章。按日期排序 顯示所有文章

2025年12月26日星期五

網誌目錄

 

  

燈枯餘煙裊,月映半潭幽;
星墜殘雲掛,山淬黯林寂。



更新:2026年2月2日



最新文章(按下列文章標題可以直接閱讀):


流行文化的底層思維:《Numb》及《海闊天空》 (鏡心觀緣)


下一篇文章約將於六至八日後的布薩日或半布薩日登出


最近系列:


辨析中道

人生如夢,要尋找做夢者,還是要醒過來?(辨析中道之前言)

努力也有錯?(辨析中道之一)

古人的腦袋,現代的生活(辨析中道之二)

禪修:人類升級大禮包 (辨析中道之三)

什麼是四暴流?(辨析中道之四)

人有可能喜歡痛苦嗎?(辨析中道之五)

無明的故事(辨析中道之六)

暴流中的眾生相:自棄自欺的沉沒者(一)(辨析中道之七)

暴流中的眾生相:在折騰中求不變的爭扎者 (二)(辨析中道之八)




辨析業處

曲解一義,歧路千里

都說人間是善道,為什麼很多人心情總是好不起來?

佛陀為何不鼓勵懸樑刺股式禪修?



鏡心觀缘

二十億耳尊者的故事 

流行文化的底層思維:《Numb》及《海闊天空》



道在易行處



辨析緣起法

是緣起法,還是因緣法?是因緣還是根緣?(辨析緣起法一)

《緣起法頌》一(辨析緣起法之二)

《緣起法頌》二(辨析緣起法之三)

悟道、證道、見道和知道  (辨析緣起法之四)

緣寂者無生(辨析緣起法五)

系列總結 一 (辨析緣起法之六,完)

系列總結 二:與AI交峰  (辨析緣起法之六,完)


往昔系列:


巴利語義解讀

hetupaccaya是緣起法,還是因緣法?是因緣還是根緣?(辨析緣起法一)

Imasmiṃ sati idaṃ hoti, imassuppādā idaṃ uppajjati. Imasmiṃ asati idaṃ na hoti, imassa nirodhā idaṃ nirujjhati.《緣起法頌》一(辨析緣起法之二)

Imasmiṃ sati idaṃ hoti, imassuppādā idaṃ uppajjati. Imasmiṃ asati idaṃ na hoti, imassa nirodhā idaṃ nirujjhati.《緣起法頌》二(辨析緣起法之三)

"Vimuttasmiṁ vimuttamiti ñāṇaṁ ahosi."悟道、證道、見道和知道  (辨析緣起法之四)


"Khīṇā jāti, vusitaṃ brahmacariyaṃ,  kataṃ karaṇīyaṃ, nāparaṃ itthattāyā"ti pajānāti緣寂者無生(辨析緣起法五)

kappa:劫的猜想

saṃsāra、sandhāvati :佛教主張輪迴論,同時又主張無我論,如果真有輪迴但又是無我的,那麼到底是誰在輪迴?

māyā、māyāvī : 真理幾錢斤?

samaya: 識「時」者為俊傑

diṭṭhi:迷亂因果者

taṇhā:人之患

chanda:通達為止(辨析如實知見之三)

dhammāpi vo pahātabbā pageva adhammā:負舟者

atthikehi upaññāto maggo:尋道者見其道(辨析如實知見之五)

mahābhinikkhamana:大捨離

manussa、khamati:壞了的人

asappurisa:復仇、娛樂,上課

jeguccha:我在,故你苦

sotāpanna你是你走的路(六)(辨析業和業果)



辨析邪見


為見而生(辨析邪見之一)

巨嬰與虎媽(辨析邪見之二)

苦的根源(辨析邪見之三)

我偏執,我愚痴,故我苦(辨析邪見之四)

怎樣去除我執?(辨析邪見之五)


滴水藏海


道在易行處

乘風破浪

寧明而生

不暗而活

愛莫能助

當生命定格….

醜小鴨的夢

度人為快樂之本?

在失控的列車上

砍的藝術

鏡像化的人生

真理幾錢斤?

識「時」者為俊傑

迷亂因果者

人之患

負舟者

求渡與看渡

大捨離

天與阿修羅

壞了的人

復仇、娛樂,上課

我在,故你苦

心難融

乘風破浪

木棉花絮


辨析心所


佛陀為何不鼓勵懸樑刺股式禪修?(昏沉、睡眠)

阿信和阿痴學投資(辨析心所:信、痴)

渠塞之時(辨析心所:貪、嗔)

自製後悔藥(辨析心所:愧心所)

渠通之時(辨析心所:無貪、無嗔)

粗口的妙用(辨析心所:善尋、善伺)

山易平、意難轉(辨析心所:善尋、中捨性)

輕業重受何其冤(辨析心所:思心所、不善心心所)

佛口魔心苦了誰?(辨析心所:思心所)

道不同,怎相謀?(辨析心所:中捨性)

假如我想的不是真的?(辨析心所:不善心相應心所)

自動力與他動力(辨析心所:善與不善心所)

不依不靠,故無牽無掛(辨析心所:善與不善心所)

玻璃鞋、毒舌和玻璃心(一)(辨析心所:慢)

玻璃鞋、毒舌和玻璃心(二)(辨析心所:高慢、無量心心所)

玻璃鞋、毒舌和玻璃心(三)(辨析心所:不善心心所)

玻璃鞋、毒舌和玻璃心(四)(辨析心所:不善心心所)

玻璃鞋、毒舌和玻璃心(五)(辨析心所)

玻璃鞋、毒舌和玻璃心(六)(辨析心所)

玻璃鞋、毒舌和玻璃心(七、完)(辨析心所:慢心所)

自動不動(辨析心所)

鞋除人清爽文章故事

鞋除人清爽(一) (辨析心所:見、想)

鞋脫人清爽(二) (辨析心所)

活井湧泉 (辨析心所:善心心所)

三個被遺棄的人 (辨析心所)

爛路緣何更好走?

變色猴子 (辨析心所:美心所)

自動不動 (辨析心所)

虛人(辨析心所)

揮慧劍,斬尋伺(一)(辨析心所:無痴心所)

揮慧劍,斬尋伺(二)(辨析心所:無痴心所:尋、伺、無痴)

揮慧劍,斬尋伺(三)(辨析心所)

最佳拍擋文章個案思考

最佳拍擋(一)(辨析心所)

最佳拍擋(二)(辨析心所)

最佳拍擋(三)(辨析心所:美心心所)

最佳學習法 (辨析心所、辨析業和業果:寧靜輕安、柔軟靈活、適業可造、正直誠敬、輕快活躍、練達健全)

正直道上行人稀(辨析心所)

「善」用苦和困(日常生活篇一)(辨析心所)

「善」用苦和困(日常生活篇二)(辨析心所)

「善」用苦和困(日常生活篇三)(辨析心所)

「善」用苦和困 (修行於日常生活篇)(辨析心所)

舉泰山若鴻毛(辨析心所)


辨析正道之力


捕風者

平和之力一(捨梵住心)

平和之力二(捨梵住心)

平和之力三(捨梵住心)

如實之力一(如實知見)

如實之力二(如實知見)

斷捨之力

法則之力

穿透之力

悠然自得的浮浪者



辨析業處


佛陀為何不鼓勵懸樑刺股式禪修

肉中刺和眼中釘

辨析入出息念禪法的所緣

入出息念和四念處

禪修時見光怎樣處理?

怎樣驗證我修行的是正路還是歧路呢?

我的心在裏?為什麼找不到心,卻感到又好像無處不在?

佛教主張輪迴論,同時又主張無我論,如果真有輪迴但又是無我的,那麼到底是誰在輪迴?



辨析懺罪與懺悔


弒父者的悔恨(辨析懺罪與懺悔之一)

金剛心(辨析懺罪與懺悔之二)

走出深淵(辨析懺罪與懺悔之三)

懺罪的治療原理一(辨析懺罪與懺悔之四)

懺罪的治療原理二(辨析懺罪與懺悔之五)

公道何處尋(辨析懺罪與懺悔之六,應用一個案)

食過養痴(辨析懺罪與懺悔之七,應用一個案分析一)

無我的公道一(辨析懺罪與懺悔之八,應用一個案分析二)

無我的公道二(辨析懺罪與懺悔之九,應用一個案分析三)

撕裂與融和(辨析懺罪與懺悔之十,應用一個案分析四)

固著、行走、自律、自由(辨析懺罪與懺悔之十一,應用二個案)

脫軸與套軛(辨析懺罪與懺悔之十二,應用二個案分析一)

轉和化(辨析懺罪與懺悔之十三,應用二個案分析二)

求全、守缺和見法(辨析懺罪與懺悔之十四,應用三個案分析)

自渡與自耗(辨析懺罪與懺悔之十五)

理論總結 (辨析懺罪與懺悔之十六,文章一至十五總結)

懺罪與懺悔實踐 (辨析懺罪與懺悔之十七)



日常生活心理分析


智鼠時代

破水而行,還是被水牽引

笑罵由人真自在

遇上人生的交叉路口

都說思想自由,那我決意堅持邪見可以嗎?

紅塵白浪兩茫茫

我偶爾會有一些罪惡的妄念,感到很羞恥,這些幻想是真的嗎?和那些我真正的想法有什麼不同?

寵物猫走了,很難過。怎樣享受陪伴而又將來不痛苦?



辨析業和業果


你是你走的路(一及二)(辨析業和業果)

你是你走的路(三)(辨析業和業果)

你是你走的路(四)(辨析業和業果)

你是你走的路(五)(辨析業和業果)

你是你走的路(六)(辨析業和業果)


辨析善與不善


辨析善與不善討論問題

黏著與靈動(辨析善與不善之一)

忘恩與內嗔(辨析善與不善之二)

逸之世代(辨析善與不善之三)

破心中賊(辨析善與不善之四)

三種平靜(辨析善與不善之五)



辨析依存


辨析依存討論問題

我依故我在(辨析依存之一)

擇善而依(辨析依存之二)

無依之道 (辨析依存之三)

兩種存在的虛無(辨析依存之四)



辨析掌控


辨析掌控討論問題

辨析掌控文章一個案

我在故我控(辨析掌控之一)

辨析掌控系列文章文章二個案

禦心妙法(辨析掌控之二)

辨析掌控系列文章文章三個案

三種掌控之一(辨析掌控之三)

辨析掌控文章四個案

三種掌控之二(辨析掌控之四)



辨析如實知見


辨析如實知見討論問題

辨析如實知見文章一個案

辨析如實知見文章二個案

叫不醒、痛不醒的人(辨析如實知見之一)

平台不換 苦難不止(辨析如實知見之二)

辨析如實知見文章三個案

通達為止(辨析如實知見之三)

辨析如實知見文章四個案

知見合一,無境不破(辨析如實知見之四)

辨析如實知見文章五個案一

辨析如實知見文章五個案二

尋道者見其道(辨析如實知見之五)





二零一八年至今

2023年6月24日星期六

懺罪和懺悔的實踐 (懺罪與懺悔之十七,完)

 懺罪和懺悔的實踐 (懺罪與懺悔之十七,完)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人們往往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狀況,低估了自己的精神潛能,高估了身體能力的結果是縱容各種壞習慣,每天都在摧殘健康,面對危險不懂得躲避,結果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遇上因境時,人們又往往會低估了自己的精神力量,無限放大內在弱點的影響,讓自己沉溺在概念當中而不需要去面對真實以改變現實世界。


中國古代的政治精英其中一個沉溺在概念世界中的方式是「吃古不化」,他們時時刻刻的尊崇上古傳說時代的政治制度和風氣,認為當今世界所有問題都是因為不能復古,只要復古就能解決一切問題,當人心弱到一定程度時,就會有不去面對弱點而將希望寄托在抽象的概念中的行為,雖然這樣就不需要去改變自己,但面對挫折時會嚴重弱化自己的力量,高估了外境的影響,輕易讓心焦慮和失措,每一個時代,每一處都會容易有類似的思想,以想像出來的概念為理想社會的形態。


絕大多數時政治人物「以古非今」都是有意識地進行的,他們自知只是借著概念來逃避現實而不是真心擁護古制,於是出現大批牙尖嘴利但卻不幹實事的人,「平日高坐談心性,臨危一死報君王」,結果出了事平日高談闊論而臨危以死報君王就少之又少,投降逃走的人佔大多數。


但在少數的例子中皇帝卻不單止是說,還會實踐古制,例如西漢未年的王莽和明初的建文帝,結果都是在短期內國破家亡,我們不斷地從歷史和現實中了解到,每個時代的「政治精英」都有各自的沉溺方法和概念,而任何時代,任何人,如果將不符合現實的理念付諸實踐並一條路走到黑,或者以概念代替現實,走向毀滅是唯一合理的結果。


不願意真誠地面對本身的弱點而沉浸在概念中是古今通行的毛病,是人性的普遍現象,放在當今的網絡就更加明顯,我們已經從大量的實例中觀察到逃避弱點會令人愚痴,看不到法和業的運作,其實,如果人不解決弱點,進一步的危害是他們的優點也可以變成缺點,為甚麼呢?


希臘神話中有位半人半神的大力士海格力斯,有天他在山路走的時候被一個小袋子絆倒了腳,他十分惱火,大力地踩了小袋子一腳,誰知道袋子不單沒有破,還膨脹了起來,海格力斯素來以武力強橫自許,依著一身蠻力行走江湖,無往而不利,他自信多踩幾腳定能將袋子這個障礙踩爆,誰知他一直踩,袋子像是和他示威一樣,不停地膨脹,他惱羞成怒,拿起寶劍就斬,結果袋子越來越大,完全擋住了他的去路。


俗語有云:「一鎚在手,眼中盡是釘子。」海格力斯的神力變成了他的弱點,使他盲目地攻擊,直至一個微不足道的袋子變成難以跨過的障礙,我們可稱這個弱點為「嗔」、「傲慢」,他的嗔源自於邪見和慢心,邪見扭曲的認知,令他迷失了趕路的本來意願,將無關的因素與自我連結,慢心以自己的神力優點自許,兩者結合造成了他的弱點,沉溺在破碎布袋的概念中,於是,在暴怒中他忘記了旅途真正的目標和樂趣,一個小小袋子再加上他的無明足以令他迷失,不能自拔,他越是將焦點放在外境,嘗試操控外境,外境就變得越強大,難以超越。


如果他將神力視為弱點,反而會謹慎,應出力時才出力,這樣神力才不是弱點,成功被轉化。


他經過了這件事才真正明解自己的優點竟然可以成就了弱點和巨大的障礙,如果他有自律的習慣,自知自制憤怒和傲慢,應該很快就可以明悟,克服這個弱點,無需時時表現自己的神力,繞道而行,同樣,牙尖嘴利的人也不會急於以言語和表層思維能力去逃避面對弱點。


神話故事中海格力斯經過多重的劫難,不斷地自省自律,自強不息,自知自明,弱點越來越少,最終立下無數功德,成就神格。


「一鎚在手,眼中盡是釘子」的變體可以是「公平在心,眼中盡是不公義,」或者是「緣起在心,眼中盡是法。」「公平」這概念本身沒有問題,但在弱點的影響下限制了人的意識在事情的表象,因此容易看到世間的不公義,同時沉溺在不善心當中,而去除了弱點的人能以緣起法去看同一些事情,意識就可以深入到本質層面,因此會領悟到法則,前者容易引生不善心,後者會引發善心甚至是智慧。


「事非經過不知難。」「不受苦中苦,難為人上人。」只是沉迷概念而不經過現實,不親自走一遍,不會找到問題所在,我們必須親自如實經歷各種困難,不以概念逃避,才能釋放潛能,明悟弱點,其中包括了優點和缺點,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弱者因而迷失於旅途的歧路,再也找不回正道,智者開發明和看透本質的智慧,以當中苦和事的作用對培養好自律的習慣功不可沒,而這一切的習慣由懺罪開始。


有效的懺罪其中的重要步驟是先要承諾接受一些訓練項目:


一、定期受持三歸依和各種戒,發願受更嚴格的戒律或一些有益的規條,並常常如實審視自己的過失,找出弱點,以認清自我,去除無明,自我立法,改正過失,在此基礎上開展如實知見,明解業因業果關係。

二、為了培育良好的自律習慣,找一位同行者,以上座為合適,以面對面的形式定期懺罪,表白自己的過失,發願將來以自律來改正過失,並請求確認和原諒,來提升認知和感應模式,。

三、每天在三寶前懺罪。


第二點的例子可以參考比丘向上座懺罪的例子,來自比丘懺罪法節錄:


首先是懺罪,其次是懺悔,我們首先要從過程中反省,找出個人弱點,並找人互相懺罪,發露過錯,其次是懺悔,確認所犯的過失,發願自律去約束將來的行為,


下座向上座表白過失後,合衣,面對蹲坐,以巴利語的作持文懺罪: 


下座:Aham, bhante, sabba  apattiyo  avikaromi. 尊者,我發露(所違犯的)一切罪。 

尊者/上座:Sadhu,  avuso, sadhu, sadhu.  善哉,賢友,善哉,善哉。 

下座:Aham, bhante, sambahula  nanavatthuka  sabba  apattiyo apajjim, ta  tumha'mule patidesemi.  尊者,我犯了眾多不同(罪)事2的一切罪,我在您的跟前懺悔那些(罪)。 


上座:Passasi,  avuso, ta  apattiyo.  賢友,你見到那些(所違犯的)罪嗎? 

下座:Ama, bhante, passami.   是的,尊者,我見(罪)。 


上座:Ayatim,  avuso, samvareyyasi.  賢友,未來你應當(好好地)自律! 

下座:Sadhu sutthu, bhante, samvarissami. 善哉、極佳,尊者,我將會(好好)自律的。 

上座:Sadhu,  avuso, sadhu, sadhu.  善哉,賢友,善哉,善哉。 


女眾對懺可用ayye(尊姐)代替bhante,以bhagini(賢妹)代替avuso,如果是用中文,則可以選擇用中性的賢友。


接著是上座向下座以相似的方式懺罪。 


由於巴利文典中並沒有作持文給在家眾作懺罪用,所以第二點的作持文,居士可以用經教的作持文,以阿闍世王的例子:


下座:「尊者,我過去在如是的愚蠢、愚痴和不善巧情況下,因軟弱而犯了過錯,我的過失是某事。大德,為了讓我將來可以自律,不再犯錯,懇請您確認我所陳述的錯失為真正的過失。」


上座:「賢友,確實如此,在如是的愚蠢、愚痴和不善巧情況下,你犯了這個過錯(變得軟弱而被克制),即某事。賢友,由於你如實地認識這過錯為過錯,並如法地表述和懺罪。我們確認你的懺罪。賢友,凡能如實地認識這過錯為過錯,並能如法地表述和懺罪的人,都能在聖戒律中得到成長。將來,如是自律,不要再失陷(意即:不要再犯錯。)」


另外,如果善心的力量已經足夠超越因犯錯而引發的惡作和追悔,已經建立了法喜,或者不適合向上座披露,可以選擇在懺罪時不表白過失的細節,只需大約提及即可,一般來說,上座也不會追問,因為下座已經了知過失,必須承受業果,不需要人幫助去確認了。


要得到良好的懺罪治療作用,找人來面對面懺罪效果會比較好,互相表露,對懺時很可能會發現大家都有過差不多的過失,較有經驗的人可以扮演領路人的角色,如果可以分享各自的經驗,互相鼓勵和支持,雖然避不開惡業果報,但將大大提升在懺罪中的善心,最重要的是對懺有機會可以修改認知和感應模式。


如果條件不允許兩人對懺,那麼自我懺罪也必須要做,例如提婆達多臨前也有作意去向佛陀懺罪,依此善業,他將來也會得到超脫,所以,有時犯了戒,但又找不到人馬上對懺,當作意懺罪時,心也可以感到法喜。


懺罪後,互相請求確認或原諒:


隨喜功德與互相原諒(確認過失) 

Avuso: Okasa vandami bhante. 

下座:請讓我禮敬尊者。

Bhante: Sukhi hotu! Nibbana-paccayo hotu.

尊者/上座:祝你快樂!願此成為你成就涅槃的助緣。

Avuso: Maya katam puññam samina anumoditabbam.

禮敬者:請尊者隨喜我所作的功德。

Bhante: Sadhu! Sadhu! Anumodami.

尊者:善哉!善哉!我隨喜。

Avuso: Samina katam puññam mayham databbam.

禮敬者:請尊者與我分享您所作的功德。

Bhante: Sadhu! Anumodahi/ Anumoditabbam.

尊者:善哉!你應隨喜。

Avuso: Sadhu! Sadhu! Anumodami. Okasa dvarattayena katam sabbam accayam khamatha me bhante.

禮敬者:善哉!善哉!我隨喜。尊者,請原諒(確認)我由 [ 身、語、意 ] 三門所作的一切過失(為過失)。

Bhante: Khamami, khamitabbam!

尊者:我原諒你,你也應原諒(確認)我。

Avuso: Sadhu! Okasa khamami bhante! (bow three times)

禮敬者:善哉!尊者,我原諒(確認)您。

Bhante: Sukhi hotu! Nibbana-paccayo hotu.

尊者:祝你快樂!願此成為你成就涅槃的助緣。


正如前文所述,khamati 一般會譯成原諒,實際上過失所帶來的業報是必然會發生的,不會因為原諒就可以減免業報,免罪不應是懺罪的重點,所以khamati更適合可以理解成包容或確認彼此的過失,不再自耗,讓大家在懺罪的過程中緣起更強的善心,以期將來可以解脫煩惱。隨喜功德也有相似的情況,各人所作的功德對於人類來說其實是不可以分享的,但能隨喜於大家的功德,這其實是在修習喜梵住,隨喜對方的功德得能建立很強的善心,而不是將對方的功德分享了。


第三點是每天在三寶前懺罪(Accaya Vivaraṇa祈求寬恕),可以念誦:


Kāyena vācā cittena - pamādena mayā kataṁ

Accayaṁ khama me Bhante - bhūri pañña Thathāgata

Kāyena vācā cittena – pamādena mayā kataṁ

Accayaṁ khama me Dhamma – sanditthika akālika

Kāyena vācā cittena – pamādena mayā kataṁ

Accayaṁ khama me Saṅgha- puññakkhetta anuttara

於身口意,因我疏忽所造,請忍耐的原諒我的過錯,世尊-廣慧、如來。

於身口意,因我疏忽所造,請原諒我的過錯,佛法-當下可見、無時的。

於身口意,因我疏忽所造,請原諒我的過錯,僧伽-無上的福田

要注意的是居士犯戒後,需要重新請戒,再受持整套的戒,如持五戒者,要有定期受持三歸五戒的習慣。


以上的流程一至兩星期可以至少進行一次,找一位同修修習直至養成習慣,慢慢我們會發現其中的妙處。


居士更要特別注受持戒律,證得戒德,覺悟己非,懺罪自淨是禪修者一個重要開發正念的方式,如果不直接面對自己的弱點,界限作用就會讓人一直會沒有實際的進步,仍然是繞著同一個軸心在轉,一切將流於空談,即使在禪營中偶有所得,很快會回復往常的意識狀態,尤如糖入大海,只剩一味。


幸福的滋味


飲食不調,過了,身體病了,我們可以治療,慢慢地,我們明白身體以無病無痛為至尚。


別人犯了過失,傷人傷己,自己犯了過失,同樣也是傷人傷己,有時會內咎不安,我們以懺罪為治療,日常中沒有悔咎,做人行事,只要自己無過,就足以生起喜悅,別人無過,就更值得隨喜,我們終於明白,精神以無憂無咎為至樂。


人在世間行走,適意稱心日子並不會多,即使有幸過上了,人往往在精神修煉上停滯不前,無明越積越厚,尤如機械人般生活,到了想修行時,已經體弱難支,習性深重,步步為艱;如果要求同事要親愛、體諒、分擔、合作,這是對同事建立了依存,這也是苦的根源,如果我們確立了無咎的能力,那麼對同事的要求只是對方沒有犯法、沒有過失而己,不要求對方是否親愛自己,只要沒有過失,即使對方不給好臉色自己看,也會生起喜悅,此為無咎之喜。


只有堅強的心才能不被過去的自我所規限,才能真正有自信、有能量完全自在地審視過失,如實懺罪,活在當下,流動於任何境、任何人之間,不被規限,不畏艱難,因為在無邊的黑暗之中,堅強的心光芒才顯得更耀目。


人與人之間的因緣糾纏,時間上跨越過去未來,空間上匯聚各方條件,本質被表象掩蓋,豈是深陷無明的人所能測度得到的?而正正是深陷無明的人,才急需於一個接一個的幻相來安撫那股來自存在深淵的戰栗,如果我們還是感到世間是處冷漠無情、不合理、沒有公道、沒有出路的地方,或者是因為我們看得不明白?沒有了無明的障蔽,明眼人或者看到同樣的一切總是合符緣法的。


凡人每一念都在無明之中,或明顯,或潛伏,破除了無明,掌控了心,不會依存充滿缺憾的緣起世間,即使需要時也不會依存,如是不會焦慮,就不需要去掌控外境和人,更加不需要掌控的幻象,或許到時一個全新的世間可以開展在眼前。


千里之行,只走百里,並非不願行,而是沒有足夠的心力去支持完成旅程,或是裹足不前,或是逃避遠走,或是感覺錯置,常常被各種的心理陰暗面和界限遮蔽,或活在追悔自責之中,或迷失於感官欲樂和概念之中,久而久之,忘記了初心,忘失了本來行善的能力,失去了自信,對人對己的過失的實相不了知,以錯誤無益的方式來回應過失,甚至以過失為食,增長我慢,加強情意結,反複沉論。


在無盡輪迴的每段旅程開始時,每個修行人在結生時都帶著一個清晰的願景,期望在佛法上有所增長, 但我們總是容易迷失於旅途中的出現的一個個事物,忘失了初心,成為了沒有主動意志的機械人。


走過了苦的歷練,去除了內心的弱點後,我們再次面對同樣不完美的世間,內心不再起任何波瀾,不再需要躲在概念後顫抖,尋求概念的護持,更不再需要別人的憐憫和認同,尤如紀慈恩輕鬆走越死亡的陰谷,松餅君也如風飄過所有對她心懷惡意的人,我們也將坦然面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更重要的是我們的心可以從表層現象深入到事情的本質,並從中看到最深的緣起法。


萬千眾生擦身而過,有人是緣深的,有人是緣淺的,他們都只為了給我們上課,認清和洗淨弱點,尤如明鏡,緣深者顯現我們深一點的弱點,有時需要陷得深一點才能超越,緣淺者顯現淺一點的,陷得淺些就能超越,讓我們以懺罪來開展一個良好的習慣,以自律成就戒德,止颱風於萍未,在一眾缺去自主力的人當中,找回反省和改過的能力和習慣,以戒德成就無咎之喜,重置行為和感覺,以喜成就定,重置心,掌控心,以定成就慧,重置知見,開展直視本質的能力,轉化煩惱,自律守缺,自強不息,破盡無明,自渡見法;讓我們以養成自律的習慣為起點,時刻以戒德消除弱點為個人的訓練,審察自我,承擔責任,以懺罪和懺悔來提升心的素質,不忘初心,直至心不再軟弱,無論遇上任何人都不再軟弱,無論甚麼樣都不再軟弱。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


懺罪與懺悔系列文章完

2024年6月24日星期一

理論總結 (文章一至文章十五總結,懺罪與懺悔之十六)

 討論問題:


1. 在29/9/2018 法語"尋找超越的動力" 中一篇文章名為"一位禪師的臨終懺悔" 講到禪師,他開發善心的方法就是懺悔,請問是如何懺?及如何修習懺悔口業?南傳佛教的在家人怎樣進行懺悔?


簡略回答:


無明深重的人弱點也多,再結合了世間諸多不完美緣起了心中各種內在和外在缺憾,他們深執於各種概念,在苦難深重的人間世摸索前行,被八風吹得左右支拙,如果有人說錯了話,犯了過錯,或由於別人的過錯而造了不善的口業,很容易成為人們的弱點,無論會否感到內疚,將來緣法成熟時,人們必然要重複受報,形成了大輪迴中的無數個小輪迴。


如果我們確切地了解到容易犯錯的原因,並透過懺罪和懺悔,認清和解決弱點,不單止可以補救到口業,還可以更加有智慧,發現穩藏於精神弱點中的巨大能量,透過自律改過,消除小輪迴中的界限,並善用得來不易的智慧來好好結善緣,修行解脫。


我們務必要先弄清楚一個事實,並時常要警醒,提醒自己:現今社會非常容易犯口業,網絡的有大量的負面信息流通,大量人平日不幹實事,專心誹謗、抹黑、挑骨頭卻能謀生,有些大傳媒會定期定有系統地大量制造各種負面新聞攻擊某人、某宗教和某國家,例如有位作家多年來被香港某一傳媒定向狙擊,制造了大量虛假新閒如包情婦等,種種的因由使到社會越來越撕裂,人們的世界觀被社交媒體定了型,身處巨大的虛言撕裂洪流之中,我們可以被奴役於弱點,變成更弱,常常犯口業,或者可以自主超越弱點,變得更強。


世間是緣起的,必然是不完美的,當弱點遇上了不完美,自然的結果就是苦,步步艱難,處處都是缺憾,無明既然能障蔽弱點和苦,自然也能障蔽優點和幸福,再加上流行犯口業,我們的弱點往往會以口業的形式表現出來。


改變的方法也在於去除無明,先學習和不完美相處,我們首先要從過程中反省,找出個人弱點,並找人互相懺罪,發露過錯,其次是懺悔,確認所犯的過失,發願自律去約束將來的行為,當自律成為習慣,我們不單止能看到弱點和苦,更能轉化弱點,成為自己的優點和幸福,我們也能守缺自渡,提升各種心理素質,甚至能看通緣起法的運作,更能坦然地面對生命中的各種框框。


出家人為了開發正念,極為注意受持戒律,覺悟己非,懺罪自淨,因而禪修的效果較好,在家眾也可以參考出家的懺罪方法來實踐這個殊勝的修持。無論是身語意業都可用同一種懺罪和懺悔法。



理論總結 (文章一至文章十五總結,懺罪與懺悔之十六)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有兩條登山道,一條輕鬆安全,另一條艱苦難越,需要克取種種困難,專業的登山者會喜歡哪一條?哪一條可以讓他們更容易發現自己的弱點?更專注?更需要常常保持警覺?更能了解自己?登上後更有滿足感?


戒德的修持就像那條專業登山者才會選的道,走這條他們才能更容易發現自己的弱點,更專注,更能常常保持警覺,更能了解自己和更有滿足感,只有走更難的道才能走出這些素質,因為他們的心中的山正在遠方等待著,當下的這個只是訓練。


要一個人墮落最快的方法是對他千依百順,失去自律、自制能力的他對著苦的時候將完全沒有能力應對,他的行為將形同瘋狂,自行極速奔向毀滅。法國思想家盧梭曾說過的一句話:「你知道用什麽辦法,一定可以使你的孩子成為不幸的人嗎?那就是對他千依百順。」如果有一天發現外境對我們千依百順了,而自己還未證阿羅漢果的話,那麼我們就要小心了。


由於網絡的盛行,網上社區每時每刻都充斥著多種意見和爭論,定式是往往都是一分的事實,四分的虛假或片面的傳言,再配上五分的道德批判,為了引人回應,增加關注量,評論必然是非常極端的,例如:「嘩,你的女兒這麼醜也敢出街!」完全沒有自律自制,為人父母者一旦忍不住,就會是一連串的交峰。


社交媒體又有各種的電腦算法,自動將相同意見歸類,讓網民很容易只偏聽於意見相同者,對意見不同者包容程度越來越低,人們越來容易犯口業,社會文化傾向又解放個性而不再是要自制、融和,再加上日漸普及的教育也使人們學習到了很多的觀念,結果是互不認識的人們,即使是隔著千山萬水,也能無情地以這些一知半解的觀念一方面自我吹噓,一方面互相謾罵和指斥,親人間甚至也可以為抽象的觀念互相仇恨:「你竟然打了疫苗,我要和你斷絕父子關係,不夠斷絕之前,你要分一半家產給我,就當作遺產吧。」


弱點讓人容易沉溺於缺憾,有時是自己的,有時是別人的,任由弱點放大,不知不覺,不加節制,所建立的感知模式扭曲了現實,無明越加深厚,容易發展成兩種趨勢,一是對環境和人盲目冷漠,一是感覺得處處缺憾,有人會失控地囤積物品或各種無用的概念,有人堅執一念,忽視其他,他們的生活都是得難以安生。


我們走過了阿闍世王、布魯圖斯的足跡,他們分別背叛和殺害了父親和養父,阿闍世王冷漠於並完全誤解父親的心意,凱撒的親友其實都提醒過他是有危險的,但他我慢和驕傲的弱點障閉了神智,布魯圖斯和當時元老院的重要成員為了得到凱撒的信任,他們向全體公民發了一個極為重的誓言,不會傷害凱撒,犯了口業而成功欺騙了他,同時,他也完全忽略了布魯圖斯的祖先曾在五百年前成功保護過羅馬共和政體,布魯圖斯和元老們雖然成功了,但也激怒了羅馬公民,最後發假誓的人無一幸免,他們都是概念的深執者,無視於實相。


我們走過了松餅君、董女士和市東孝雄的足跡,他們都極力維護得各自珍惜的概念,但松餅君始終得不到所有人的體諒,難以「清清白白」,董女士找不到滿足,只能不斷地搜集和囤積拉級,市東孝雄就堅守著一塊難以正常居住的地方五十年,在人生的缺憾中一直自耗,他們都是求全者,真實地困居於人間無公義的概念囚籠。


我們走過了跋大哩尊者、陳坤和紀慈恩的足跡,他們不再沉溺在弱點,主動克服弱點,突破各種概念的囚牢,一個以持戒修禪,一個以行走習禪,一個以志願工作,各自成功以不同的方法走出了界限,轉化了弱點,守缺自渡。


最後,我們更走過了佛陀的足跡,他在人世間的悲歡離合中看到了法,在法則中找出了絕對的公平和公義,在別人的口業中,不動如山,常常法喜充滿。


懺罪是證得戒德的重要方法,是治療心理弱點的工具,能建構善心空間的基座,學習好善巧地審視自己,有助於掌握無咎之喜,建立好良好的習慣,修行人應該好好掌握;我們更應如實善觀過失,看清過失的緣起和本質,放下概念,走進真實,接受自己和他人過失,不以過失為食,而以過失為學習和超越的機會,尤其是找出當中的界限和情意結,加以克服。


懺罪養成反省和改錯的習慣,不讓人無明本能沖動行事,迷失於表象之中,看不清緣起,尤其是在順境當中,沒有機會去面對和超越自己的弱點,而軟弱的心令我們在過去錯過無數個可以扭轉命運的轉折點,令我們錯失初心,在轉折時刻,不能堅持安於善心。了解心的軟弱,去除心的陰暗,培育堅強、正直的心是所有人都應該優先去訓練的。


人依業而生活,境時順逆,心有善惡,不由自主,分別是事過境遷後,是無明多了,還是明多了?因此由業控制的外境是順是逆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開發明,直至擁有一顆尤如金剛的心,清𥇦、堅強、不動搖。前提是我們已經認識和超越自己眾多的弱點,重置已經扭曲了的心,去除欲貪,不主導,不操控人或外境,能以緣起的態度來處世,甩掉界限,依著持戒、修定和修觀的解脫之道一路前進。


扭曲了的意識將好事感知成為壞事,假的感知成為真的,相連關係的變成因果關係,更看不到業的運作,感覺錯置的後果人變得越來失控,越來越苦,因為越努力越錯,重置感知可以令意音回復正常,重新回到一個沒有界限作用、完全開放、客觀的認知模式,透過這個模式,我們看到一切都是緣起的,甚至可以看到業的運作。


佛教的重置方法是經過反省後行者告白、披露、表達、表述曾犯個的某個過失,也稱為懺罪,巴利語稱為āpatti-desanā,āpatti是過失,desanā即表白或表述,確定了過失後,再請求原諒,一般會稱作懺悔,「懺」是梵語kṣamate、kṣam的音譯,巴利語的動詞是khamati,意思是容忍、寬恕、原諒和承認,「悔」古語意思是罪過、過失,懺悔即因自己的過失而主求別人的容忍或原諒,到了現代,懺悔的主要意思因個人的過失而請求原諒,希望可以減低傷害。


在不善心生起不久就能啟動善心,那麼所需改變的能量就會很少,很容易改不善為善,這時也是改正過失最容易的時候,而犯錯後越快懺罪,越容易改正,並且越能提升心的「明」。但內心軟弱的人因為無明而不能如正知,當他們面對過失時容易起更強的不善心,對自己的過失一是視而不見,一是過份內咎難安,對別人過失時,一是麻木忽視,一是憤怒苛責,他們容易陷入迷失之中,以錯誤的感覺去經驗世界,要知過改過是非常困難的。


對治無明唯一的方法是明,凡是可以增加智慧,增強了知的,包括可以智慧增長的戒學和定學,都可以對治無明,而懺罪就是戒學中重要的一環,可以增長自知之明,刻意去學習保護精神健康,這樣即使身處惡業之中,一時間改變不了惡業,但由於心仍然是健康的,我們能比較容易克服,並在過程中增強了明,我們在勇敢地承擔了惡業的責任的同時,也生起了信心,踏上正法之道。


懺罪的結果是決意自律,自律的相反就是順從於軟弱或業,不如實,不承擔,逃避,拖延,怪責外境,依存於扭曲了的知見和感受,我們不再活在無明之中,不再看不清這世間是緣起的,是不完美的,是難以令人滿意的。「自律」可以重置感知使人看到緣起法,我們會打開一個被無明深藏的寶庫,打破舊有的感受所形成的束縛,


懺罪可以去除無明,能讓我們學習怎樣和自己和外境的「不完美」和「過失」共存,讓我們掙脫困境,不再耿耿於懷,釋放負面情緒,不再重複。懺罪最後一步是自律(saṃvara),制約或自制(self restraint)意思,自制力是一種非常珍稀的素質,由自律培育出來,《清淨道論》提到有五個層次的自律(Vism.i.6-7),包括由戒律(比丘戒)、正念、知識、忍耐和精進,培育五個層次的自律也代表了培育三學中的戒定慧,一個自律的人必須首先建基於依從比較嚴謹的戒律而生活,以徹底清理認知架構。


正知正念於「業」,於「過失」,遇上了自己或別人的過失,以善心來行道,那麼過失就會成了超越的機會,也不會陷入悔恨、愧疚和念念不忘的困境,以「忍耐」去堅定善心,再以「精進」加強善心,這是第四和第五層次的自律。守持更高的戒可以改變個人和社會舊有的習慣,削弱無明, 去除「貪」、「慢」和「邪見」的認知模式,開發無咎(anavajja)之喜,即使身陷絕境之中,都能開發出平靜和喜悅,因無咎即可快樂,身語意自然會轉向善行,令我們可以迅速從個人的過失中走出來,懂得和不完美和缺陷共存,如能戒能生喜,喜能生定,其中無咎就是關鍵。


自勝者明,無咎者喜,自律者自由。


自律者依正念和知識在困苦了解自己,策勵自己去接受各種戒律的訓練,決意去持之以恆,並培養成良好習慣,他們自主選擇善道,這樣才能釋放鎖在意識深處的無量功德,依過去的善業掙脫各種界限,最終得到自由。


無明令我們停留於表象,無明於過失的緣起基礎,只看到眼前的表象,不去發掘表象背後的緣起,看不到深藏在潛意識中的界限,我們不明白,遇上了不幸的事,部份的因素來自業力的推動,但這只是很少的一部份,絕大部份的推動力來自於不善巧的處理方式,被罵了而感到憤怒,百分之九十的憤怒可能來自不善巧的反應,小苦大受,百分之十來自對境的本能反應,兩個反應的動力來源都來自無明,如果忁善巧的反應,我們所感受到的苦馬上就會少了百分之九十。修行也就是開發這種直透本質的能力。另一種的觀察是如實地接受人生當中的缺憾、過失和不完美,並學習與之共存。


能看透表象、直達本質的人,也是一個自律能力很強人,他們更加不會去欺凌弱者,不會從觀醜中獲得低級的快感,因此不樂於去觀他人「過」和「不完美」,更不會樂於扣對方帽子:「無禮」、「下賤」、「霸道」、「偽君子」、「小人」等等。


實相是每個人所擁有的業的是自己的(kammasaka),業也是自行運作的,無須個人去操作,由業所生(kamma yoniso),是業的繼承者(kamma dāyāda),為業所束縛(kamma bandhu),我們同時擁有眾多的善業,也擁有眾多的惡業,遇上惡運,我們應以自己的善業為歸依(kamma paṭisaraṇa),以善心去經驗惡業,所以過失會是生活中必然的一部份,過失是眾多緣起條件構成的複雜現象。


本質上,人的行為由業推動,尤如一個機械人,行為是由軟件控制一樣,人處於無明當中,不善心運作時,好像進入了自動導航,一個被不善心控制的惡罵者,他是失控的,無明的,看不到實相的,他的自我、邪見、慢心和嗔等不善心連結了現實。一個突破無明的人,不單只看到對方是機械人,同時更會看到自己也是身處於虛拟世界中,都是同樣受到軟件的影響。


業力在精神層面的因的力量相比起來就少得多,業力為因,所展現成為個性和感知模式,如是習慣了作為緣法的善心,將慢慢被緣法所改變,引發善的業力,等於重置了感知模式,從負面個性轉為正面的個性。


世人所謂的「不平事」,表象是惡事,本質其實是不幸,當認為是其他人的「過失」導致自己苦難,或是別人對自己誤解,往往都會盡力去向外爭取公道,以圖確立自尊,以證明自己的是對的,而且自己的對必須建立在對方的錯之上,再加上網絡世界欠缺制約,人們容易沖動說話,麻木不仁、深陷偏見,劍走徧鋒。


直達本質不但使看到自己的過失,更能接受,不會堅執己見,而會更懂得包容,培育無咎之喜。他們也不會要求一個深陷無明的人明白自己,給予最公正的評價,不會以各種概念去壓迫他人,不會以別人的過失為食,眼裏總是瞄著別人的錯,心靈也不會累積大量精神毒素,更不會悲觀厭世的人,集中注意於自己的過失和不完美,以己過為食;禪修者因而也會正法道上快速進步煩惱越修越少,輕鬆掌握進階的學處和業處。


邪見扭曲實相,將非常、非樂、非我和非淨的扭曲成常、樂、我、淨,結果是產生了自作、他作、自他作和無因論,並以之建立了我慢,慢心越強的人,對面子的渴求也越強,時時刻刻容易感到被人忽視和重視,從而牽動情緒,變得更自我中心。


因為不善心的關係,他們的智商一般會被降低,欠缺觀察和反省的能力,欠缺直透本質的能力,他們容易以單一、表層的概念來總結感應,為此概念所縛,所以這種人一般都是吵吵鬧鬧的,看甚麼都不順眼,喜歡綜合地去看對象,以單一概念來代表。


邪見將相關的事件(correlation) 感知成因果事件(causality) ,容易將別人的一舉一動感知成針對自己的行為。人的煩惱大多源自錯誤的連結,將別人的言論和自己的感受、自我連成因果關係,才會被批評的聲音沖昏了理智。


佛陀的意識沒有自我中心,當他被誤解時,他看到的一切的因和緣法,不會將相關因素視為因果關係,他沒有依存於見取和我語取,也沒有感錯置,心根本沒有任何的動搖,所以他不會嘗試和解釋,或者去改變誤解他的人,因為以緣起觀之,一切存在都有因由的,他看懂了一切,不會對觀他人過失有欲望,他平靜和從容,他的解脫是絕對的,他不依存,去除欲貪,不主導、不操控別人的反應,他看到的只是各種緣法最合理的成果,他是協調者,不是主導者。


佛陀如實知見,公道在緣起當中,一切只是業的呈現,所以表面上佛陀被冤枉了,如實知見下佛陀感知不到有自我被冤枉,意識不以自我為中心;表面上被歧視了,他感知不到有自我被岐視;表面上被誤會了,他感知不到有自我被誤會,一切只是緣法透過各自的名色法在生滅,是業在運作,只是相連的緣起在生滅,當中並沒有佛陀的角色,所以他也不會嘗試去說服,更不會去尋回公道,這是超越之道。他完全依緣法而行,依業而行,明白對方的指責是業的結果,自己被無理指責也是業果,他的解釋已經埋下了菩提的種子,他的心是明智的,沒有動搖,因此也沒有任何的苦。


我們可以從兩個方面去觀察業力運行法則,第一個角度是時間,當下所發生的,由過去緣起,並在將來帶來後果,三時如一體,當下的仇恨,其實可能早在無數生以前,雙方就結上了仇恨,這裏仇恨是先驗的,再加上緣法而變得存在,此時此刻,盡包過去未來。


第二個角度是空間,在業力運作時,個體和整體的關係是合一的,不是分隔的,每個個體都是整個的一部份,都被整體影響,同時又能影響整體,再影響自己,一條是地球的一部份,地球是太陽系的一部分,如是擴展到無限可能的宇宙。業如一個巨大無形的枷鎖,個體不能超脫這個枷鎖的運作,個體對整體的影響很細微,難以觀察,每一步、每一個環節緊緊相扣,陷於無明當中的人們是不可能看得見的。


無明或明的程度決定了一個人是求全者還是守缺者,求全者是無明的,看不到緣法和業的運作,意圖主導緣法;守缺者是明的,他們看到了緣法和業的運作,並加以配合。在充滿缺憾的人生中求得「全」和「完美」是不可能成功的,為了保持求全的幻象,我們必須要放棄找尋本質,只看著表象生活,片面化,空洞化,概念化,理想化,求全的結果是我們在眾中多的相關緣法中認定其中一個或幾個為因果關係,以假為真,結果是我們必須放棄「求全」目標以外的絕大部份的事情和人。


求全者無明,故而在世間尋找完美、公義,如是貪、嗔、痴之根皆被拔起;守缺者明,如實看到世間的不全美,公義有時彰顯在不同的時空,他們在世間找的是安心之所,超越之道。


堅執己見,不發現、不改進無明的人,以自我為中心,很容易與人對立,常常以過失為食,找不到與人共存之道,當他們遇上人世中的各種不完美,總是找些人、事、概念來反對,他們喜歡制人,討厭被制於人,他們會輕易地撕裂關係,輕易撕裂的後果造成人的孤立,造成越來越嚴重的精神問題,人將不自覺地以各種正道的名義繼續撕裂,拒絕看清自己和他人的無明和苦,直至徹底地與自我撕裂,永造沉淪。


他律的求全者和自律的守缺者都期望在充滿缺憾的人生中找到幸福,求全者求於外改變外在以對治不完美,如果遇上考驗就作意於撕裂障礙;守缺者求於內,提升內在以對治不完美,遇上考驗會節制自己,適應障礙,守缺者明白當下的特定存在,由過去無量緣法和當下無數條件所限,因此求自由於外境是一條死胡同,守缺者的自由是內在的,源自明,源於自制,面對外境限制而內心自由的守缺者,同時將生命也融和在業和緣起法之中。


能看透本質就能善巧地和自己相處,心常平靜自得,根本不在意外境的高下勝劣。平靜的人沒有需要以向外尋求公道的方式滿足來自潛意識的渴求,他們不會自動就將這些事解釋為「不公道」、「不公平」。他們也會有無咎之喜,那完全是因為隨喜懺罪者的功德而己,不是因為慢心所得到滿足。他們不會輕易與人撕裂,他們的心是融和有力的,深入到存在的本質層面,能輕易找到共存之道。


人的一個精神弱點是沉迷於重複做可以成功掌握的事情,以達到操控的幻覺,操控本身可以帶來依存的感覺,即使是不停地在原地轉也會樂此不疲,焦慮症者繼續憂慮會發生和不會發生的事,強迫病患者每天總是要重複以同樣的標準來做幾件事,沉迷網上遊戲的小孩每天都要玩上好幾小時差不多的遊戲。我們首先要意識到自己有不自主的重複行為,並找出源頭,這樣強迫觀念的束縛也會逐漸消失。


過去的煩惱在轉動kilesavaṭṭa,煩惱kilesa在潛意識中運作,意識經常是無知於此的,vaṭṭa有轉動的意思,即過去的煩惱藉著現在的境在運作,然後會繼續在行為的層面轉動kamma-vaṭṭa,為將來的存在提供新的動力,變成心理學上常常說的情意結作用,尤如車輪的軸心,所有意識活動總是圍著軸心在轉。


脫軸就是破除界限,其關鍵在五根刺激傳至心後的0.4秒間,如果我們能夠在這段記憶回溯完成前,也即是界限作用前,可以喚起善心,不將心交給自動運作的潛意識,不多想,在0.2秒起以正面情緒軸心去回應,後面的0.4秒就不會完成,我們所感知的世界將會完全不同,更重要的是,舊有的界限慢慢在荒廢下喪失能量。


去除掉潛意識作用後,不依存於舊有不善的習慣和自我,去除了內嗔和欲貪,代之以緣起的態度,思維觀察,不停去反思和改善,我們進一步轉化舊有的煩惱成為精神力量,自律自渡,努力尋找真正的自己。過去、現在和將來的所謂挫折,對於強大的內心來說只是讓自己變得強大的機緣,對於弱小的內心是是讓自己弱小的機緣。


緣起的世間充滿缺憾,有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觀,一是在缺憾中盡量求全,不接受有缺憾的人和事,二是接受缺憾,特別是自己的缺憾,超越缺憾變得更強大,生活也變得更快樂,當精進形成了強大的習慣力,這兩種人生觀會自動形成了感知模式,主導了人的思想、感受和行動。


求全的結果是我們在眾中多的相關緣法中認定其中一個或幾個為因果關係,以假為真,結果是我們必須放棄「求全」目標以外的絕大部份的事情和人,將現實中一點的不完美無限放大成為一個整體,因為他們忽視了大部份的緣法。求全者他們的行為不是主動的,是被心控制下的不由自主行為,或者是被他人鼓動的,同時常常是愚痴的,只有守缺者才能主動掌控。


守缺者特別珍視充滿過失的苦途人生,其動機並不是只認為人生為苦的,而是因為這樣可以磨礪自己,提升善心的潛能;如果視人生是樂的,那麼我們的精神力量就會變得弱小,依賴外境和他人。順境令人放逸、弱小,是不善心的溫床,舒適區令人依存,好的人際關系令我慢加強,但如果心是弱小的,逆境同樣也可以催毀人,加深無明。


自渡、反複超越苦,激發藏在意識深中的潛能,我們將能培育好良好的習慣,停止惡作和內耗,這有時需要逆境的 配合才能成功,我們的才足夠強大去安然面對外境的順逆,看透雷電現象的本質的人不會害怕,這需要有足夠強大的內心,如果內心是軟弱的,意識只會停留在雷電的表象,將之概念化成為「雷神」的作為,然後發明一個儀式來祭祀;所以,我們的心必須有足夠的力量去探究本質,才會不流於概念他和空洞化。


當守缺者培養了自律的習慣,而且是在明和自主狀態下的,最困難的事也變作等閒,人能在困苦中釋放無量無量功德,找到藏在意識深處真正的強大,他將能在這紛紜的表象中察見法義,成為法喜浸透的見法者。


我們如果一直軟弱地留在舒適區,假裝看不到苦,毫無痛苦地渡過日子,因而不需要去面對內心的軟弱和潛藏的煩惱,對本質毫無探究的能力,然後在存在的必然來臨時,顫栗地迎著過去的惡業,只懂得空耗善業;相反,如果勇敢地走出舒適區,在自己還有力量時,以經過磨礪的心,堅強地、平靜地迎著過去惡業,以戒定慧的成果為武器,讓心得到強大的動能,自律自渡,突破此生的藩籬。


戒德的核心修習是自律,是對無明的確認和超越,是行為和感覺的重置,目的是開發信、慚、愧和慧等美心心所,以淨化行為上的污垢,以建立善心的空間和正確的感覺,這是超越三部曲的關鍵第一步,我們除了可以護持佛陀所制的戒以外,也可以為自己安立一些訓練,關鍵是在不善心還未成為習慣前,即以善有行動來制止不善心,當自律自渡成為習慣,人的潛能獲得最大的釋放,將更能輕鬆地邁向解脫的道路。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

2023年5月26日星期五

懺罪的治療原理 二 (懺罪與懺悔之五)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無明障礙了幸福自在,帶來無窮盡的煩惱,一分的無明導致二分的軟弱引人犯下三分的錯,並帶來六分的苦受,有了小錯應馬上懺罪清淨,坦然承受這六分的苦受,並乘機消除一分的無明,那二分的軟弱就會轉化二分的堅強;有錯不懺,三分的錯會慢慢累積,令心更軟弱,有更多的無明,無明多了,又會引致人更軟弱,更容易犯錯,帶來更多的苦受。


於是小苦要大受,大苦變成持續不停地受。


去除無明的其中一個關鍵步驟是學習怎樣和自己的「不完美」和「過失」共存,懺罪是其中一個有效的修習。


美國作家馬克吐溫有次大意讓自己的孩子在走廊凍死了,不敢向妻子坦白認錯,後來他一直內疚不安,直至七十多歲的一天,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冰天雪地中站了三個小時,不久之後得了肺病過世。


如果我們有了過失,或者生命中有些總是讓我們耿耿於懷的事,例如小時候的一些悲慘經歷,潛意識不肯放開,凝構成了一個特定的認知模式,我們就會不斷在身心層次重複經歷,不能釋然,永遠困在過去的界限,潛能得不到釋放,在永續地重複過程中,負面情緒變得越來越強,難以扭轉,也是無明的一大特性。


阿闍世王在懺罪前,潛意識自動逃避去面對自己的過錯,封鎖了相關的感覺,即在無明、愚痴下扭曲了事實,誤認愛護他的父親為仇人,利用他的提婆達多為朋友,禪讓為陰謀等等,他越不去面對,被抑壓在意識中的能量反彈力便會越大,表現得越來越焦慮,他甚至不能容許自己去如實經歷悲傷、愧疚和自責,因而徹底失眠了。


透過懺罪,阿闍世王容許自己去再次客觀地經歷一次整個個程,他看到了業,看到了父親的功德和無礙,再看到了自己的愚痴和將來的業果,這個重新省視過失的過程,讓他解構了整個經歷,在明白因果的同時,也釋放了相應的情緒能量,他想通了,重新找回平靜,特別是耐心和精進給了他積極向上的心態,他有了願景可以改善人生,迎接即將來到的挑戰。


如果他能早點開始修行,早點透過懺罪去除無明,就會少受很多的苦。


一位不幸的路人遇上交通意外喪生,他的家人會去到事發現場舉行路祭,經歷悲傷和舒發情緒,然後再經過各種的儀式,慢慢才能接受現實,回到正常生活,假如總是不斷地去逃避,負面情緒會越積越有力量,很長時間也回不到正常生活。


又例如,有個人從公園回家後發現手機不見了,他心裏一直放不下,耿耿於懷,直至他決定重回公園,再走一次走過的路,和那些人交談過,做過了甚麼,終於,他發現手機跌在馬路上,被車輾過,壞了,他鬆了一口氣,接受了損失,並總結教訓,安心回家,重回現實生活。


不容許不善心重複的方法就是採取正面行動去制止不善心思想,其中一個有效的行動是懺罪,再一下步的行為是自律。


懺罪不單單是重新經歷過去,還要透過自律(saṃvara)來改變舊我,提升心境,積極走出困局,自律傳統上一般譯作律儀,英語譯成制約或自制(self restraint),一個善於自律的人,必然是精神力量強大的,也是如實觀的,他對自己的心境負責,承擔責任,善於自我調節,不會將心境的好壞單單歸因於環境,他對自己有要求,有期望,感到有機會在教法中成長。


古語有云:「自勝者強。」能夠節制心的人,才能避免陷入被動。不能制約心的人,一是嘗試制約到難制約的外境,一是完全逃避,讓心變得更難節制,被心所控,更加軟弱。


有一次某個以走偏門致富的大富豪剛離開家,突然想起漏了樣東西在書房,他又返回,到了書房,看到一個男僕正在翻他的抽柜,兩人愕然相對,四目交投,呆在原處,不知應該如何反應。打開了的抽屜裏有剛好有一把上了膛的手槍,那個男僕也不是善類,下意識地拿起了槍,這時老江湖的富豪並沒有激動,反而笑呵呵的說道:「這把捷克產的名牌貨,可以用破甲彈,漂亮吧?哪個出來行的不想玩下,沒有問題的,隨便看看。」隨即,富豪兩手空空,慢慢讓出門口,走向書房的另一邊,向那個男僕介紹起這把槍,男僕也冷靜了下來,放下了槍,富豪能控制自己的沖動,不讓心走失,就這樣化解了一場可大可小的災難。


在男僕的殺意剛剛建立起的時候,富豪以閒聊的行動來消除,讓事情出現轉機,同時,也消除了自己的不善心。男僕沒有自制力,他的潛意識中出現了「魚死網破」的劇本,他就順從地演下去,富豪是老江湖,經歷過很多大風大浪,平日從不逼人走上絕路,總是以雙贏的態度來處世,有很強的自制力,遇事能平靜應對,以言出必行而聞名於世,當他出示了「各讓一步」的劇本,很容易就說服了男僕改變了原本的劇本,一起將富豪的劇本演下去。


自制力是一種非常珍稀的素質,由自律培育出來,《清淨道論》提到有五個層次的自律(Vism.i.6-7),包括由戒律(比丘戒)、正念、知識、忍耐和精進,培育五個層次的自律也代表了培育三學中的戒定慧,一個自律的人必須首先建基於依從比較嚴謹的戒律而生活,這是一個重構認知架構的重要第一步,以新的認知模式來經驗世間,例如在比丘戒中,甚至規定不可以談論政治,以徹底清理認知架構。


持戒可以我們在過失中觀察自己的弱點和限制,而提升自己,相反來說,如果不依持較嚴格的戒律,沒有了過失,或者發現不了過失,就不能過失中培育自建。


在善法上獲得增長,代表已完全開發自律、自我調節的能力,或者在戒德層次的自律已經完全開發,根本沒有進一步提升自律能力的空間,沒有過犯,也沒有所謂的自律。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這句俗語人人都熟悉,意思是人不必被戒律所約束,也一樣能建立善心,例如對佛陀的信,有些人認為,只要心是淨的,行為上可以不需要遵循社會規範或戒律,例如,只有心對家人好,口語上惡罵他們也無妨,佛教中有各種層次的戒律,包括五戒、八戒、十戒、沙彌戒、沙彌尼戒,色叉摩尼戒、比丘戒、比丘尼戒和頭陀行,各大寺院也會有額外的清規戒律,按照以上的看法,設定這些戒是不必要的,守持高層次的戒是執著於形相,同時懺罪的範圍就越大,令人越容易自責,對修行反而無益。最好是連五戒也不用守了。


其實這句話後還有兩句:「世人若學我,如同入魔道。」 


與自律相對是不依真實,任性妄為,感覺錯置,依隨欲望行事,想到就去做,或任由墮性控制,逃避現實,不自主,不負責,正如阿闍世王殺害父親一樣,也可以理解成他踏上了魔道。


心染上了貪嗔痴的病,變得弱小了,越依存於外境來平靜和安穩,越變得弱小,越難平靜,於是又加強於外境的依存,又變得更加弱小,這時遇上考驗就會很快現形。


自律的第一個層次就是依比較嚴謹的戒律來重構認知模式,改造自己的行為,不再依無明而生的習慣來生活,第二個和第三層面是透過正念和正知來規範自己的身語意。正念是如實覺察身心,正知是建基於正念,如實開發各種的知識,正知正念於身,主動發現各種弱點,有助於改善身體,保持強壯;正知正念於心,主動發現各種個性弱點,有助於心靈健康,保持健全的心。如實之力提供了超越的力量,但這只限於內心真正強大的人。


由正念而覺察,由正知而明辨是非得失,明罪必須兩者皆備。


正知正念於「業」,於「過失」,遇上了自己或別人的過失,我們不單止不應以惡心來回應,反而應以善心來行道,那麼過失就會成了超越的機會,也不會陷入悔恨、愧疚和念念不忘的困境。


然而一般人犯了錯容易陷入不善心,有了過錯,大多數人正常的反應是對過失視若無睹,或者推卸責任,或逃避拖延,不會主動認錯,承擔責任,反而會責怪他人,責怪社會,白白浪費了提升的機會,陷入沉淪。


正知正念,如實地分析過失,主動面對自己的限制,提升心的力量,釋放本有的潛能,修行才能成功,而修行人就是透過懺罪來自律,來治療自己的弱點。


在無明當中,當心靈脆弱時,將陷入過失時,以「忍耐」去堅定善心,再以「精進」加強善心,這是第四和第五層次的自律,例如被冷言冷語激怒力,將要以惡語反擊時,當時的心是嗔心,帶著強烈的欲貪,持了不惡口戒有助於我們重置回合適行為的方向,正念、知識(正知)讓我們知道合適行為的好處和不合適行為的壞處,忍耐幫助我們去制約這股嗔心和想反應的欲貪,精進提供能量去維持另外的四個因素,合起來就是自律、自制了,所以自律是珍惜自己、重視自己的表現,內心認定還可以有更好的表現,放棄一些不善的所緣,基本動力來自於追求更高的幸福,對能超越當下困境的希冀;但當人的心力仍然是弱小時,很容易陷入不善的所緣,覺察到的全是不善所緣可以帶來喜和樂,沉淪於沒有營養的活動。


懺罪的目的是開發自律的能力,以祈使行為正確,感覺正確,心態正確,在善法上得到增長,持戒是開發自律的第一步,目的不是使自己難受,以取悅神明,或者折磨自己,以抵消惡業。


守持五戒中的不飲酒戒是宗教行為,不是法律所規,和其他的四戒不一樣,飲酒本身不一定是惡的,一般人的感官經驗是飲酒是快樂的行為,尤其當人高興時,飲酒可以助興,為甚麼我們要戒酒而「虐待」自己,難為自己呢?


守持「額外」的不飲酒戒改變了個人和社會舊有的習慣,這已經削弱了無明,我們滿足了第一個層面,我們還需要去開發正念和正知,如實覺知飲酒給身心帶來的真正感受,真正獲取相關的知識,正念正知飲酒本身雖然無錯,但其副作用是令身心軟弱,容易失去自我制約,陷入更加不善的狀態。人高興時,飲酒雖然可以提高興致,但很快會因為興奮,失去清明而對應快樂的事失去焦點;人失落時,飲酒雖然可以短暫改善情緒,但「舉杯澆愁愁更愁」,以酒澆愁是「抽刀斷水」的行為,是無效的行為。


修行人不比常人,根本不應依靠外物來調節情緒,而要學習怎樣以內在的各種善心來調節,人高興時,以梵住心來調節,可以使快樂更加細水長流,人失落時,以梵住心來調節,可以使痛苦消失,或者失去作用,最重要的是,無論是快樂還是痛苦,以梵住心來調節,可以增長智慧。我們可以想像,假如阿闍世王或頻婆娑羅王想以酒來麻醉自己,尤如以酒來引發感覺錯置,情況只會越來差。


在頭陀行中有一行持是只以缽用餐,除飲水外,其他飲食都以缽,而不用任何其他餐具,看看家中的餐具,是不是有很多是完全不必要的?當導師發現弟子對餐具有貪執時,他們會建議弟子去修習這一條,至少是暫時的。可以想像守持這條會有多大的限制,好處是行者會正念正知原來人是不需要依賴太多外物的,由餐具可以推而廣之至其他身外物,其次,可以對「不方便」培育了心的強度,變得更耐性,對內在的善法素質的覺察力也可以得到提升。


越能自律、制約無明沖動和欲貪,代表心越堅強,越容易安住於善心當中。


正如一個常常運動的人,以各種的方式來鍛煉,他的身心素質都比一個只懂得宅在家,身體殘弱的人更佳,他不會覺得鍛煉是自殘,或者或浪費時間;但對於身體殘弱的宅男,就會覺得鍛煉折磨,不單止不會感到快樂,還會痛苦一樣,所以魔道上只有自欺欺人的弱者。


地心引力對人限制很大,但太空人在失重的狀態,雖然沒有了這個限制,但他們的肌肉會快速流失,長期以往會引致各種問題。


同樣地,業力對我們限制也是巨大的,既然過失是無可避免的,我們何不善巧運用,提升自己的身心?


善巧地處理過失,無論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目的是培育自律,而自律的最後目的是精進,是增長善法後,人的心量可以得到提升,而關鍵的美心心所,就是信、慚、愧和慧,還有雜心所的精進:

  『住在王舍城竹林中。 

  那時,尊者大迦葉去見世尊。……(中略) 

  在一旁坐好後,世尊對尊者大迦葉這麼說: 

  「迦葉!請你教誡比丘們,請你為比丘們作法說,迦葉!我,或者你應該教誡比丘們,迦葉!我,或者你應該為比丘們作法說。」 

  「大德!現在的比丘是難順從糾正者,具備作難順從糾正法,不能忍耐、不善理解教誡者,不能忍耐、不善理解教誡的。 

  大德!凡任何在善法上無信者、在善法上無慚者、在善法上無愧者、在善法上無活力者、在善法上無慧者,則不論日或夜到來,其在善法上的減損應該可以被預期,而非增長。 

  大德!猶如在黑暗側,不論日或夜到來,月亮的容色被減損、圓相被減損、光亮被減損、直徑與圓周被減損。同樣的,大德!凡任何在善法上無信者、無慚者(中略)……無愧者……無活力者……在善法上無慧者,則不論日或夜到來,其在善法上的減損應該可以被預期,而非增長。 

  大德!『無信之人』,這是退失;大德!『無慚之人』,這是退失;大德!『無愧之人』,這是退失;大德!『怠惰之人』,這是退失;大德!『惡慧之人』,這是退失;大德!『易怒之人』,這是退失;大德!『怨恨之人』,這是退失;大德!『無教誡比丘們』,這是退失。 

  大德!凡任何在善法上有信者、在善法上有慚者、在善法上有愧者、在善法上有活力者、在善法上有慧者,則不論日或夜到來,其在善法上的增長應該可以被預期,而非減損。 

  大德!猶如在明亮側,不論日或夜到來,月亮的容色增長、圓相增長、光亮增長、直徑與圓周增長。同樣的,大德!凡任何在善法上有信者、……(中略)有慚者……有愧者……有活力者、在善法上有慧者,則不論日或夜到來,其在善法上的增長應該可以被預期,而非減損。 』


來源:《相應部》16相應7經/教誡經第二(迦葉相應/因緣篇/如來記說)(莊春江譯) 


大迦葉尊者提到有些比丘「難順從糾正者,具備作難順從糾正法,不能忍耐、不善理解教誡者」這些都是身陷無明的表現,依著不知從何而生的一些念頭來行事,故難順從糾正者是那些凡事爭辯的人,對別人的善意提醒容易產生敵意的人,被嗔心所和慢心所所困;有些年輕人對父母的一些行為生起了強烈的憤怒而不處理,反而以壓抑的方式來逃避,長大後他們會變得極為反叛,無論社會共識或長輩說的是否合理一概不聽,變成一個難順從糾正者,即使一般時候聰明有禮,但他們常常不必要地冒犯他人而不自知,但也由於反叛心較強,行事叛逆,常常為世所不容。


不能忍耐者中當中的akhama ,除了指沒有耐性外,也可以指不願意確定的人,他們久聞佛法,但總是不願意決意跟隨佛陀的道,不願意在善道上確立而行,被疑心所所困;不善理解教誡者聽了許多的教法但吸收不了,這些人的共通點都是他們的心是不善心。


佛陀其後確定了大迦葉尊者所說,代表即使遇佛出世,仍然很多人難以在善法上獲得增長,透過懺罪以提升自律是治療內心軟弱的好方劑,共有五個部份,值得我們去實踐,則『不論日或夜到來,其在善法上的增長應該可以被預期,而非減損。 』


佛陀看到了弟子在無量生以來累積了無量的功德,有無限的可能,只是因為無明的障蔽而暫時陷入了過失,只要喚起人人都有的善法能量,去除無明,明悟己非,就能得超越。


當今緣起的物質可能比以往任何一個時代都多,但人們活得越來越不知足,源自於建構在「貪」、「慢」和「邪見」的認知模式,於是總是在攀比中感到自己缺少點甚麼,自律可以令人快樂的另一原因是我們培育辨別「需要」和「想要」,甚麼是真正需要的,甚麼是想要的,對於想要的,自律可以培育耐心去約束,作意於需要的,於是便會感到很容易滿足,將想要的拋掉後,攀比心也會自動消失,由於人實際需要的其實也不多,無咎即可,喜悅自然生起。例如,某人的關注和支持,是「想要」還是「需要」呢?我們會發現,很多時是「想要」的,但某人的關注的有限的,於是我們便必須和別人或事物競爭,如果發現原來這人的關注只是「想要」,沒有也可以的,那麼便不必去壓迫自己了,透過提升耐心,無論是想要的、還是需要的都會越來越少。


精進也是掌控心的關鍵一步,透過兩個層次的精進以提升自律的能力,第一個是想停止做甚麼不善法就能馬上停止,例如想戒煙馬上就能成功,又例如,想停止玩手機,全部時間用來打坐,就馬上可以做得到;第二個是想做甚麼善法就能做,例如,想打坐馬上就可以坐,想聽法就可以馬上出發,而在個程中完全能持戒和保持正念,又例如,接受施主供養的美食,而進食中不生貪念,甚至能輕鬆的不生美食想。進一步的修為是作意不再做的不善法就能不去做,例如不再生氣,和作意想作的善法就能作,例如享受禪修。


簡單來說,自律起始於認知和制約不善心,開展善心,深化於自我了解,將個人的善業發揮至最大的修行。


我們守持戒律和培育自律後可以慢慢熟習於審察自己的弱點或過失,具足自我修正和改正的能力,隨著自律的五種自律能力的發展,可以獲得一種極為重要的能力:無咎(anavajja)之喜,尤是遇上不如意的事,例如,被人誤解了,經過快速的審視,如果自己確實沒有犯戒,心中自然會生起無咎之喜,如果自己有犯戒,馬上懺罪,善心生起後將來避免再犯戒,稍後也會生起無咎之喜;如果對方沒有犯戒,說的是真話,那麼對方是無咎的,此時嗔心不會生起,如果是對方的過錯,那麼自然會明白這是業的結果,同時也是對方業的結果,自己當下仍然是善心的,可麼也會生起無咎之喜,這樣,無論是「想要」還是「需要」的事都會越來越少,人也會越來越自在。


生而為人並能聽聞佛教,修持正法本是一件極大的幸事,但扭曲了的心會引致感覺錯置,對有益的感到難過,對有害的感到快樂,尤如大富之人卻自覺貧窮;如實知見後,可以更進一步地訓練自己,建立無咎之喜,對有益行為的感到快樂,對有害的外境感覺到平靜,甚至快樂,這也是捨離之樂,正如頻婆娑羅王,身陷絕境之中,面對忘恩負義、大逆不道的兒子,卻能開發出平靜和喜悅。


無咎即可快樂,因眾生本來具足眾多功德的同時,同時也有深厚的無明,所以無咎這種高超的生活技巧必須由的接受各種戒律訓練開始,以開發自律來重置行為和重置感覺,日後,做對了的事就會感覺良好,做錯了就會感到難受,然後慢慢心自然會轉向善心,身語自然會轉向善行,我們可以放心依著感覺走了。


這也是人們常常將戒律稱為基礎學處的原因。


如是,在難以盡如人意的世間,在不如意事常八九的時候,懺罪能令人迅速從個人的過失中走出來,懂得和不完美和缺陷帶存,即使在那八九的時刻,也能帶著自我了解和活得更好的希冀,掌握著無咎之喜,具足了證得禪那和各種觀智的關鍵,因為戒能生定,其中無咎就是關鍵。


我們如實了知即使人有眾多的功德,但在最自然的狀態上卻是無明的,會犯錯的,所以培育自律,以使不會自我傷害,阿闍世王也一樣,他重新省察了過失,增強了「明」,從懺罪中發願自律,找到了希望,重新活在善的心境中,因過去無量生以來的功德,即使在五逆重罪的影響,也能快速提升了自己的善心和自律,治療了自己的神經官能症,徹底解決了失眠的問題,並緣起了將來的果證。


自勝者明,無咎為喜。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

2023年6月17日星期六

自渡與自耗 (懺罪與懺悔之十五)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強者自渡,弱者自耗


我們從紀慈恩的故事可以看出當人生中的苦去到了一個極端,用概念來安慰的作用差不多等於是在傷口上洒鹽;像她一樣不幸的人在隨後的生活境遇裏,有些會在悲傷中回復,自渡出困境,有些則會自耗,一沉不起,有些就會像紀慈恩,先自耗,後自渡,無論的是自渡還自耗,旁人可以提供實質的幫助都不大。


人人都有弱點,有人藉此自渡而變得更強,有人藉此自耗而變得更弱,自渡者感知到自己可以為困難負責,相信自己是自由的,有力量克服和成長;自耗者相信自己的困難由外境造成,他們感知到自己無能為力,於是怪責他人或自責自怨,他們放棄了成長和自由。


一個弱者和大力士比試,大力士毫無懸念地將實力較低的弱者擊倒,旁觀者感到很費解,為甚麼弱者明明知道自己會輸,不等自己強大了,有了把握才和大力士鬥,他們不明白,其實輸贏對弱者來說是沒有意義的,弱者是必輸的,正如人生必定是苦和有死亡的,但弱者仍然要戰鬥,因為戰鬥本身就是弱者自渡最好的方式,身處弱勢需要學習保命的手段,面對欺淩而不退縮,仍然冷靜應對,被人無端辱罵而不自疑,失敗之路同時也是自渡的方式;反而依仗暫時強勢而去欺壓他人的強者,忽視保命,戰鬥時只會步步走向哀弱,勝利之路就是自耗之路。


歷史上的戰爭莫不如是,即使被強者擊倒,弱者只要堅持在苦中奮鬥,在不斷的挫敗中慢慢變得更強,而強者就在不斷的勝利中變得更弱,南宋時漢人被蒙古人征服了,約八九成人口被殺,結果中原至江南變成荒原,那一帶成立了大量的馬場,經過幾十年後,漢人竟然有了以前缺乏的大量優質軍馬,建立了強大的騎兵,甚至能輕易擊敗了橫掃天下的蒙古騎兵,明成祖當時幾次親征,一直追到漠北而蒙古人不敢還手,連當時仍然佔有大片歐亞領土的蒙古人也不敢支援。


一個出生貧窮、五音不全的人去學習外語,他自然成績低下,他沒有話語權,所以他的努力自然會被嘲笑,如果他不自耗,不自責,不自卑,不覺得學習等於出醜,他仍然努力自強,即使最後成績仍然比那些留學的富家子弟差,但他收穫了自信、技巧和意志,可以在接下來的人生勝出,而沒有機會面對弱點的富家子弟就會越來越弱,因為他們只懂得與弱者決鬥,結果在歡呼聲中越鬥越弱,所以有富不過三代的現象,他們擁有資源增成比不上自耗的速度。


弱者更常見的自耗方式是內縮躺平,少做少錯,不做不錯,需要出一分力,只出半分力,如果付出一分得不到二分的回報,就付出半分,事情可以由別人做,自己絕不動手,視策勵精進的同類為異類和仇寇,並極速遠離,怨恨別人,憐憫自己,畏懼批評;慢慢能力越變越低,志氣越磨越薄,世上最昂貴餐其實是免費午餐,因將快速耗盡弱者的善業,對於弱者來說是非常可怕的,代表他們再也沒有能力翻身,陷入功德貧窮的惡圈,一步一步踏進披毛載角的旅途。


眾生皆有苦,皆不喜歡苦,有人從苦中變得更強,有人就更弱,分別源自於對挑戰的態度和技巧。


人人都不想有煩惱,但人人都會煩惱,甲:「等我X了,就會努力修行。」乙:「我現在就努力修行,X了後會更努力。」X可以等於「身體好」:甲:「等我身體好了,就會努力修行。」乙:「我現在就努力修行,身體好了會更努力。」相似的邏輯可以應用在其他方面,X可以是:「有時間」,「有心情」,「有錢」,「兒女獨立」,「心情好」,「供完樓」,「證得初果」等等。甲和乙誰的心態是去克服煩惱的?誰是煩惱征服的?誰會永遠也不會修行?誰會永遠也不會停止修行?


在身體的層面,我們要先吃飽才能做苦工,而精神的層面卻是吃苦本身才能壯大精神力量,吃其他東西只會變得更弱。


在上述的例子中,有弱點的人遇上一樣像的情景容易生起煩惱,並以X理由來自耗,迅速投降,固步自封以滅少煩惱,他們錯誤理解了修行的意義,以為成功了才能成功修行;自渡者以「修行」為工具來克服X和煩惱,以修行為自渡的手段來克制對X時所生起的弱點,因而才會變得更強,他們正確地理解了修行的意義。


不崎嶇、沒有痛苦的路人人想走,但走上了,自渡者又怎能發現伏藏在崎嶇和痛苦中的無量心力?他們要克服困難,固然需要非常強大的力量,故此克服後所獲取的力量更是龐大。


《菜根譚》:「為人多病未足羞,一生無病是吾憂。」正常人怎可能無病?無病只是人的感應能力低了,忽視了病癥得來的錯覺,平日不了解身體實相,出了問題而不自察,一發不可以收拾,缺乏養生知識,結果身體變得更弱。


人人有過,看不到己過,找不出弱點,人就會越難進步,也變得越來越弱。


對於凡夫來說,不自渡,便自耗,沒有任何中間的著墨處。


坦途中的強是真弱,艱辛中強才是真強;樂中之樂也非真樂,苦中之樂才是真樂。


未經嚴格考驗的人,不足以自明,因而力不所及,故強者在困苦中輕易找出自己的弱點。


對於弱者來說,障礙、限制、敵手就是痛苦的根源,他們不會明白:


當運動員成功極速跨欄到達終點時,他們的喜悅從何而來?


跳高運動員成功跳越新的高度時,他們的喜悅從何而來?


被打敗過的乒乓球選手反勝敵手時,他們的喜悅又從何而來?


實現上好潛質人們,怎樣在困難之路上容易一直走下去,最終成為強者和聖者?怎樣可以令困難變成容易?


培養良好習慣須要自渡,隨緣才能繼續自渡


習慣,當一切成為習慣,而且是明和自主狀態下的習慣,最困難的事也視作等閒。自渡和內耗都是源自於好和壞的習慣,自渡源於自律,內耗源於惡作。對於哲學家來說,沉思是達致幸福的最佳生活方式,對於學佛的人,禪修才是;但禪修雖然有很多好處,起始階段卻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即使明顯有眾多的利益,能透過禪修來找到幸福生活的絕無僅有,禪修要成功的其中一個關鍵,就是培養好良好和自主的習慣。


自律主動以受持訓練為始,開發智慧和自知為繼,再以培育耐心來動力,最後的成果就是精進,而精進簡單來說就是培養成為做好人,成好事的習慣,以自律為基礎的習慣能釋放人最大的潛能。自律者明白世間充滿缺憾,不可依存,他們都是「守缺者」,不會時時求全。


沒有風阻,飛機就飛不起來,自渡者能藉逆風而起飛。內耗者自我否定,總是坐在不起飛的飛機裏混日子,永遠也體會不到飛行的美妙。


順境令人放逸、弱小,是不善心的溫床,舒適區令人依存,好的人際關系令我慢加強,但如果心是弱小的,逆境同樣也可以催毀人,加深無明。


人只能反複超越苦當中才能輕易找出各種不善心,才能有落腳點去培養好良好的習慣,不單能忍受逆境,還能釋放潛能,提升自己並感到輕鬆愉快。


逆境自渡還是逆境自耗?


習慣逆境的人,他總是找到方法活下來,即使在逆境也能安然無恙,何況在順境之中?更重要的是其實不是外境的順逆,而是我們的心是否足夠強大去安然面對外境的順逆,當遇上雷電時,能夠安然不受影響,甚至去研究雷電現象的本質的人,一定是那些不害怕雷電的人,這需要有足夠強大的內心,如果內心是軟弱的,意識只會停留在雷電的表象,將之概念化成為「雷神」的作為,然後發明一個儀式來祭祀;所以,我們的心必須有足夠的力量去探究本質,才會不流於概念他和空洞化。


所謂的逆境本質上是過去心靈弱點的重現,如果過去因脆弱而欺騙了人而種下業因,造惡業的力量散失了後被固定,當業報成熟,人將面對所欺騙的考驗,當成功以善心超越時,隨著業力的消散,心的能量也得到增強,尤如重新找到了忘失的保險箱,費力開啟後找到過去的伏藏。


走強者之路的自渡者需要充滿考驗,他們因而才能發現和突破各種弱點,超越成為強者,聖者之路充滿苦難,他們才能因而發現和突破各種煩惱,證得清靜法眼,觀看到表質層面內的法則,解脫成為聖者;一個充滿弱點的人凡事求全,面對充滿考驗和苦難的人生,只會感到苦痛難安,無明超陷越深,凡事求全的人其實是被自己的心掌控了,被自己的期望填滿了,而一個守缺而不求全的人,能發現弱點,轉無明為明,激發潛能,在提升中找到安樂自在,因此是一個有福的人,學懂守缺的人就能掌控自己的心,以如實的態度來處世。


然而颱風起於萍未,逆境也須結合不善心才能折磨人,令人軟弱,頑固的不良習慣也起於一個個微小的念頭,不讓念頭生起,或者在念頭開生剛生起時,立即採取行動來制止不善念,是轉惡為善的關鍵,懺罪和自律就是其中一個有效的行動。


自律即自渡,心力更強,因而自由


培育自律的習慣是重視內在的能力,相比他律,自律更能釋放最高的潛能,為甚麼呢?


芬蘭的公務員需要定期考試,兩小時的考試完畢後應試者可以查看附在卷未上的答案,芬蘭的法律系統和很多西方的系統一樣是以誠信為本的,尊重個人的自律和自由,先假設人人都會自律,再抽查,一旦發現作弊會有極嚴重的後果,對個人的聲譽會有毀滅性的影響。但在這種誠信為本的系統下,高素質的人感到被尊重,在欣賞自律的美德時也同時確認了自己的優點,所以極少人會作弊,後而能釋放更多的潛能,實現高層次的自我,因而感受到高層次的自由。


自渡者在困苦中找到真正的強大,必須包括了解自己的身體和精神上的弱點,因為當遇上了存在的必然時,了解自己缺失的人,懂得怎樣平衡的人,如頻婆娑羅王和陳坤,會比和不解自己缺失的人,如阿闍世王和松餅君,更容易渡過難關,甚至變得更強大,能夠除錯是不可或缺的能力,這個道理通行於物質世間一些最難的事,比如發射火箭和太空科技,除錯的能力決定了成功的機率。


軟弱扭曲了認知和感覺,障蔽了智慧,讓軟弱的心繼續擁抱軟弱,不了解自我,化小惡為大惡,是苦的根源,形成不善的習慣,因此必須去除。


弱者逃避困境,因循自耗,故而奴役


我們可以一直軟弱地留在舒適區,假裝看不到苦,自我麻痹至能毫無痛苦地渡過日子,因而不需要去面對內心的軟弱和潛藏的煩惱,活得像一頭和牛,慶幸於身邊的安逸和享樂,對生命中的無常視若無睹,對本質毫無探究的能力,然後在存在的必然來臨時,顫栗地迎著過去的惡業,以無明愚痴為保護壳,了結殘生,繼續沉淪,正如年少的紀慈恩;在愚痴的界限障蔽下,我們是看不到自己的問題,正如陳坤也看不到自己的問題,直到發現自己有認真的自殺念頭,他才從夢中驚醒,用了各種方法,歷盡艱辛,差不多九年才解決一些情緒上的反應模式,同樣,我們經歷了內在情緒的波動和不由自由,往往的反應就會責怪外境,這同時也是為甚麼當我們面對別人的過失時,容易怪責別人,而不會自然地視對方的過失是緣起的一環,而加以忍耐和包容。


一個念念不忘自己犯了大錯的人,終生內疚難安,其實並不算懺了罪,更不算懺了悔,因為他並沒有找出真正的弱點,也不能確認弱點,更不能以如實知見的角度,在律則法則的層面去省察過錯,終生內疚難安是他為懶惰所付出的代價,他的自責成了他的舒適區,也終生受困於此。


停止自耗:確認過失


或者,我們可以走出舒適區,在自己還有力量時,自尊自重,勇敢地、如實地、自律地開展一個好的習慣,我們可以受持各種戒律和修持,放棄享受、安逸、逃避、懦弱,在困難中以懺罪審視自身的弱點,如猶豫、自我懷疑、敵視、恐懼、無力感、自我封閉等等,增強自律的能力,再以懺悔khamati來確認過失,停止自耗和自我懷疑。


安然面對各種苦,甩掉各種界限,提醒自己還可以看得更深,直至看到事情的本質,這樣,我們就能夠看清楚內心的各種實相,業力的運作軌跡,然後在存在的必然來臨時,以經過磨礪的心,堅強地、平靜地迎著過去惡業,以戒定慧的成果為武器,突破此生的藩籬,讓心得到超越,正如頻婆娑羅王的最後時光,將絕境轉化成修行的助力,同時,也能忍耐和包容兒子的過失,因為他明白他的處境是業運作的結果,我們真正能選擇是以甚麼心態去經驗。


重生之機:在挑戰中轉化


戒德的核心修習是自律,由自律而自渡,是對無明的確認和超越,是行為和感覺的重置,目的是開發信、慚、愧和慧等美心心所,以淨化行為上的污垢,以建立善心的空間和正確的感覺,這是超越三部曲的關鍵第一步,我們除了可以護持佛陀所制的戒以外,也可以為自己安立一些訓練,例如,遇上某人說一些話,我將平靜地報以微笑;或者,我將戒除過度上網的習慣,每天上網限於一小時;我將戒除甜食;面對某人挑毛病,我學習佛陀一樣去忍耐、去忘記、去觀業,等等。


當自律、自制、內省成為習慣,我們發現弱點越來越少的同時,優點、知足也越來越多,隨著對緣起法的認讖加深,也會越來越感恩,越來越輕安快樂。


這些訓練的關鍵是在不善心還未成為習慣前,即以善有行動來制止不善心。


在所有宗教行為中,藏地人的磕長頭朝聖可謂一絕,可以是長達數月的艱苦旅程,其實,英語旅遊travel 的拉丁字根正有困頓勞苦的意思,朝聖是一個磨礪心靈,淨化不善行為的好訓練,很多人都在苦途中,以自律找到了平靜,去除了不善的自我,建立善的自我,找到了一條有價值的路。而不能親自磕長頭藏地人有一個習俗,他們喜歡找曾磕過長頭的人來隨喜他們的功德,以期建立相應的善心空間。


或許,我們應該時不時來一次個人的「朝聖」之旅,可以是行善積德,可以是讀書明理,也可以修行解脫,也來培育一顆金剛心。


個案:跋大哩尊者的重生之旅


佛經記載,當初佛陀制「過午不食戒」時,有些比丘是抗拒的,在這群比丘當中,有些雖然抗拒但仍然奉行,然後發現有眾多的益處後,自然信受奉行,這些比丘屬於自律型的;但少數比丘就一直很抗拒,甚至佛陀百年以後,自行制戒容許過午後進食,其中一位是跋大哩尊者:


  我聽到這樣: 

  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祇樹林給孤獨園。 

  在那裡,世尊召喚比丘們:「比丘們!」 

  「尊師!」那些比丘回答世尊。 

  世尊這麼說: 

  「比丘們!我一座食而食,比丘們!當一座食而食時,我認知少病、少惱、起居輕快、有力氣、安樂住,比丘們!來!請你們也一座食而食,比丘們!當一座食而食時,你們將認知少病、少惱、起居輕快、有力氣、安樂住。」 

  當這麼說時,尊者跋大哩對世尊這麼說: 

  「大德!我不能夠一座食而食,大德!因為,如果我一座食而食,我會憂慮、追悔。」 

  「那樣的話,跋大哩!在被招待處吃一部分後,可以帶一部分[回去]吃,跋大哩!這樣,當吃那一部分時,你將可維持。」 

  「大德!我不能夠這樣吃,大德!因為,如果我這樣吃,我會憂慮、追悔。」 

  那時,當世尊安立[此為]學處時,尊者跋大哩在僧團中宣說不能受持[此]學。那時,尊者跋大哩整整三個月沒面對世尊,因為在大師教誡的學中他不是全分行者。 

  當時,眾多比丘為世尊作衣服的工作[而心想]: 

  「經過三個月了,當衣服完成時,世尊將出發遊行。」 

  那時,尊者跋大哩去見那些比丘。抵達後,與那些比丘互相歡迎。歡迎與寒暄後,在一旁坐下。在一旁坐好後,那些比丘對尊者跋大哩這麼說: 

  「跋大哩學友!這世尊的衣服工作已完成,經過三個月了,當衣服完成時,世尊將出發遊行,來吧!跋大哩學友!請你好好作意這個過失,不要成為你以後更難作的。」 

  「是的,學友們!」尊者跋大哩回答那些比丘後,去見世尊。抵達後,向世尊問訊,接著在一旁坐下。在一旁坐好後,尊者跋大哩對世尊這麼說: 

  「大德!我犯了過錯,如愚者、如愚昧者、如不善者:當世尊安立[此為]學處時,我在僧團中宣說不能受持[此]學,大德!為了未來的自制,請世尊原諒我那樣的罪過為罪過。」 


來源:《中部》65經/跋大哩經(比丘品)(莊春江譯) 


佛陀原先宣說「一座食」,簡單來說每天即只用一餐,用餐起身後不再進食,跋大哩尊者表示憂慮,由於一座食屬於頭陀行,不屬於基本的戒律,佛陀容許比丘保留食物至中午再食用,但也不可以過午而食,也不可以過夜儲藏食物,跋大哩尊者公開宣稱不守過午不食戒,他不是「全分行者」,即完全接受佛陀的教誡的人,包括戒律,他不可以參與布薩日僧團誦戒,所以在雨安居期一直不能面見佛陀。


他容許不善念生起,認為自己無力去持戒,自耗的念頭變成思想,再變成習慣,具體化成了自耗的行為,他是一個弱者,內縮自閉,感到別人在針對他,為難他。


被掌控的人總是會不自覺地逃避所有可以脫離掌控的機會,包括可以幫助他的導師,無明是背後的黑手。


雨安居結束了,他在佛陀起行離開前,以標準的懺罪程序向佛陀請求確認,但他的陳述的過失只是說自己不聽話而己,並未能確認自己其他的過失,佛陀也確認他不聽話的這個過失,但佛陀更進一步指出他行為對整體僧伽有著負面的影響, 尊者自己公開宣布不持戒,帶來巨大的惡劣影響,深陷無明的他不能理解這一點,讓其他人都知道僧團中有人反對佛陀,這也是一個過失。


假如人人都以撕裂的方式來存在,社會的融合就會盪然無存,這種狀態下人的存在是割裂的,內耗的,充滿負面能量,讓心也動盪不安,尊者逃避守持一條戒律,還公開宣揚,他割裂的心形成了他割裂的存在,內裏他是內疚難安的,他一定堅持內耗著,他感到不安的,充滿惡作,精神狀態因而是虛弱的,他逃避善知識,生活也因此大受影響,他的修行也因此停滯不前。


弱者自渡變強者


他後來停止自耗,他終於明白,個體的存在和整體的存在是密不可以分的,大家都是僧團的一份子,都守持一樣的戒律,而且是自願、自律地奉行,當他放棄對晚餐的偏執,重新參與這種存在,他感覺到一種來自整體的能量,他的精神弱點消失了,再次感受來自僧團的力量,尤如足球比賽開幕時,自己支持的球隊進場時,球迷都會感到精神振奮一樣。


在佛陀所提出的這項訓練時,有自律習慣的比丘有強大的心量,他們自然依教而行,很快便發現空肚入眠對腸胃和睡眠的眾多好處,身體健康了,禪修也容易成功,而且亳不困難,而尊者就同樣因習慣而表現了出了軟弱和無力感,他因恐懼而並不敢奉行,不打算實踐就認為自己會『憂慮、追悔』,也不去探究這條戒的本質,甚至因而不能聽聞佛陀的教導也在所不惜,這明顯是潛意識在作用,讓他以負面的情緒來面對佛陀所制的新戒,抗拒善法,未曾認真實踐就打退堂鼓,這也是修行人常用的技巧:「我不打算持守和學習,也不會改變,避開導師不就可以了?」但尊者後來還是看清了自己的弱點(懺了罪),並確認了自己的過失(懺了悔),佛陀讚賞他在善法上獲得增長。


跋大哩尊者可能在童年時經歷過饑荒,形成了對營養不足的非理性恐懼,對不能飽腹有強烈抗拒,他被物質奴役了,以至對應該輕易可以做到的事感到難為,所以當佛陀制過午不食戒時,在0.4秒間他自勳就抗拒接受。如果他是自律的,他的心是堅強的,具足信、慚、愧和慧等美心心所,那麼在0.4秒後他啟動的就不再是舊有感知模式,他至少會去試試,但他的心是不善的,是軟弱的,走的是被物質奴役之路,經過三個月後,尊者可能也發現自己的修行退步了,於是才覺悟,接受考驗才會變得更強,放縱墮落只會更弱,無明並不能以無明來消除,尊者最後走出了舒適區,制止了不善思想的生起,在不排斥他弱點的同修鼓勵下,以行動來勇敢地接受訓練,改變意識的軸心,如實地審視自身的弱點,放棄了一個小習慣,更重要的是放棄的內心中隱藏的無明,增強了自律,他開發了善心,淨個了內心,這樣才有能量再進一步修習定和慧。


改變習慣,不走舊路


當我們改變了對生活中困難的態度,由害怕被動變成主動迎難而上,並培養成良好的習慣,在0.4秒前就依教奉行,不讓心在0.4秒後依不善的記憶行事,直至自自然然地就依善心行事,尤如一個狀態極佳的運動員,在路道上奔馳,將自己的能力發揮到盡致而有自由自在的感覺。


這須要很強的心力,如果尊者只是感覺自己是被逼持戒的,他是不可能有力量去掙脫不善心的。


修行的生活是舒服的,不需努力的,被贊歎的,這是弱者之道,是沒有自律的人走的內耗之路。


尊者己經有了自律的習慣,他有強大的力量,他自由了,他能愉快地自主接受新戒並決意奉行,他將和其他善持戒律的比丘一樣,輕易能守持過午不食戒,當他如是奉行,以明來消除無明,才有機會發現制約食欲有眾多的好處,之前所擔憂的只是潛意識的作用,他走出了舊的舒適區,走向更好的舒適區,他才有機會去體會新的舒適區美妙之處,他所要捨斷的不過是潛意識所製造出來的不適感,當他繼續修習止禪和觀禪時,每踏出的一步,都會經歷類似的不適感,他已經有豐富的經驗去捨斷這些不適感,走入更新的、更好的舒適區中,以自律來釋放最高的潛能,直至最終極的舒適區:涅槃。


尊者以自律去窗察弱點的時候,去除了弱點後,同樣也以自律發現了自己的優點,他更看到了梵行同修者的良善,和能依止佛陀的幸運。


對於一個守持佛陀所制的戒的出家人來說,除了可以在食物方面可以滿足欲望外,其他方面基本上是被制約的,所以佛陀進一步制戒,讓出家人在食物方面也來培育自律。


尊者因軟弱而犯了過失,他必會因而承受惡報,這一點即使佛陀確認或原諒他也改變不了,他唯一的方法是以懺罪來治心病,重置行為和感覺,培育善心,超越表象,深入本質,讓自己將來以善心來經驗惡報,正如頻婆娑羅王的最後時光,因此佛陀只能確認他在善法得到了增長,他因而治療了自己的軟弱,增長了明,他因而認識到自己的優點和福德,在培養成良好習慣的路上更進一步,也因此在成就聖果的路上更進一步。


個案:在死亡前自渡


人來時不能自理,絕大多數人去時也不能自理,人總有老去時候,對死亡有情緒也是所有人最終極的弱點,我們將漸漸失去獨立的能力,甚至獨自去洗手間也成問題,人人都走在同一條絕路上,終點都是一樣,那麼不同的走法會不會有不同的體會?死亡可以轉化出甚麼樣的心理素質?


比丘們!當觀察時,如果比丘這麼知道:『如果我夜裡死了,沒有我未捨斷的惡不善法作障礙。』比丘們!因為那樣,比丘就能以那喜、悅而住,在善法上日夜隨學。


  比丘們!這裡,當夜已過,白天來臨時,比丘像這樣深慮:『由許多緣,有我的死:蛇可能會咬我,或蠍子可能會咬我,或蜈蚣可能會咬我,我因此可能會死亡,那可能對我會有障礙;絆倒後可能會墮落;或所吃的食物可能會障害我;或我的膽汁可能會不穩定;我的痰可能會不穩定;或我的刀風可能會不穩定,我因此可能會死亡,那可能對我會有障礙。』比丘們!因為那樣,比丘應該像這樣深慮:『如果我白天死了,有我未捨斷的惡不善法作障礙嗎?』


  比丘們!當觀察時,如果比丘這麼知道:『如果我白天死了,有我未捨斷的惡不善法作障礙。』比丘們!因為那樣,比丘應該為那些惡不善法的捨斷作極度的意欲、精進、勇猛、努力、不畏縮、念、正知。比丘們!猶如衣服或頭被燒者應該為那衣服或頭的熄滅作極度的意欲、精進、勇猛、努力、不畏縮、念、正知,同樣的,比丘們!因為那樣,比丘應該為那些惡不善法的捨斷作極度的意欲、精進、勇猛、努力、不畏縮、念、正知。


  比丘們!當觀察時,如果比丘這麼知道:『如果我白天死了,沒有我未捨斷的惡不善法作障礙。』比丘們!因為那樣,比丘就能以那喜、悅而住,在善法上日夜隨學。


  比丘們!當死念已這樣修習、已這樣多修習時,有大果、大效益、不死的立足處、不死的完結。


來源:《增支部》6集20經/死念經第二(莊春江譯)


佛陀提出以死亡為所緣,修習死隨念,修習後將『有大果、大效益、不死的立足處、不死的完結』,並有『喜、悅』,我們不單不應逃避、忌諱死亡,反而要以死亡提醒自己去捨斷不善法,並願意為為此作『極度的意欲、精進、勇猛、努力、不畏縮、念、正知』,『猶如衣服或頭被燒者應該為那衣服或頭的熄滅作極度的意欲。』我們重溫頻婆娑羅王的故事可以確認這一點。


自渡者渡人 自耗者依人


紀慈恩面對好友死亡時只有十九歲,她的反應是退縮的,投降的,不願意勇猛精進地面對,因而陷入極大的創傷和內疚,面對死亡時感到無能為力的痛苦,自我責備,內耗不停,不能自拔,此後無論醫護人員和她的好友是贊歎她,還是其他朋友批評她,讓她陷入不能自拔的自責和內耗,直至她遇上了親近她的福利院中身懷絕症女童,親見母親和祖母的虛弱,她才再次感受到了自我價值和力量,再加上半年來多次的心理治療,她回溯了幾十次同一記憶,才找到抑鬱緣起的基礎:面對死亡時年無力感和自我放棄,為了去除這個緣起基礎,她勇敢地、主動地去面對死亡,成為一個幫助臨終病人的志願者,自渡者渡他,在明解的一刻,她不再害怕和逃避死亡。她的故事提醒我們,面對精神弱點時,主動分析、確認、轉化、守缺、堅毅地主動提起精進去克服才是最佳的方法,懺罪懺悔是自渡的重要一步。


紀慈恩的經歷和懺罪和懺悔相當吻合:找出弱點,確認弱點,轉化弱點,自強不息,停止內耗,停止怪責,策勵奮進,在困苦中無懼地成為自渡者,於是死亡不再是弱點,只是死亡而己。她可能會這樣懺罪:「尊者,我過去在如是的愚蠢、愚痴和不善巧情況下,因軟弱而犯了過錯,我懼怕死亡,在好友死亡前軟弱無力,我幫助不了我的好友,自責惡作,逃避朋友的指責並容許自己沉淪。大德,為了讓我將來可以自律,不再犯錯,懇請您確認我所陳述的錯失為真正的過失。」


在紀慈恩發現問題所在時,她也同時發現了大部份答案,她只需要繼續精進,直至答案自然浮現。她超脫了,自然有喜和悅,她以「極度的意欲、精進、勇猛、努力、不畏縮、念、正知」來轉化死亡,她成功了。


無論願不願意面對,人確實活在無數的框框之中,細看之下,當能發現眾多的弱點並不只來自框框,我們因此沒有必要浪費時間和精力去打破眼前的框框讓自己略過克服弱點的努力,「完美主義的老闆」可以是一個框框,鄰桌嘈吵的顧客也可以是一個,身體不夠好也可以是,甚至是過午不食,因為打破這些框框後,在短暫的自由感覺之後,我們會再發現框框外還是另一個框框,然後再重複一次,直至在無量的框框前無力地躺平,好像懺罪前的跋大哩尊者。


或者我們可以在框框中自律自渡,停止自耗,承擔責任,自渡奮進,積極地克服弱點,總是多出一分力,去除所有煩惱,發揮出最大的潛能,增長智慧,有一天,在驀然回首間,在心開意解的一刻,框框已經自行消失,我們終於找到了強大和自由,「完美主義的老闆」和鄰桌嘈吵的顧客再也動了不我們的心,也再不會擔心財富不夠,輕易地就能過午不食,以致將來即使活在死亡陰影的籠罩中,仍然心無掛礙,無有恐怖,得大自在。


如是,奮進的自渡者應常常如是自勵:


強者之路,可有坦途?聖者之道,豈能無苦?


以此教法,與大家隨喜,願大家早日成就各種善法,體證涅槃!